旁邊的探春聞言,微微頷首,表示認同黛玉的說法。
“功法典籍方面,雖然我等有了師父給的完整傳承,可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有條件的話,去多看看總是沒錯的。
“那些錢,該花還是得花。”
“還有一事!”
說着,黛玉再次拿起一塊靈石檢查了起來並幽幽道:
“你們可莫忘了——”
“那些‘如花'。”
“它們雖是機關傀儡造物,不用喫穿,也不用發月錢,身上也有小型聚靈陣功能,但歸根結底卻還是需要用靈石去驅動。”
“師父說過,每個‘如花’每月,最少須更換一次靈石。”
“如今,咱們府上目前雖只有一百個如花,每月也只是一百顆一兩的靈石便足夠了,一年下來便是一千二百靈石。”
“但這還只是眼下的數目。”
“你們也看到了,咱們這個園子這般大,日後若要添置新的,將其數量增加到千兒八百的話,這筆花銷只會更多更大。”
“再加上可能的損耗,一年下來,花在那些如花們身上的,少說又要一萬靈石左右。”
聽到這裏,雪雁的臉色已經漸漸有些發白了。
因爲單單是現在,算出來的每年支出項目都差不多接近十萬靈石了,往後的支出想必也肯定是年年增長,到時候,她都不確定這麼個聚寶盆每年產生的靈石夠不夠她們維持的。
“確實!”
“雖然沒有了丫鬟們的每月例錢,衣食用度,可維持一個如花的消耗,一點也不比養一個仙娥丫鬟要少!”
這時,探春也跟着感慨並附和,表示那一個如花的製造和維護費用,一點都不比她們賈府的那些丫鬟們要少。
黛玉想了想,然後又繼續苦笑着補充道:
“還有咱們的衣食住行,四季衣裳,節禮往來等等。”
“咱們如今雖不在賈府住了,但外祖母、舅舅、還有往後肯定有相熟的人際往來,那些人情世故總是少不得的。”
“逢年過節,長輩的壽誕,姐妹的誕辰,還有紅白喜事,哪一樣不要備點禮物?”
“這些零零碎碎加起來,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說到這,她抬起眼,看向了一臉悻悻和委屈的雪雁。
“你看看,這麼一算下來,每年能結餘下一兩萬靈石,便已是萬幸了。”
“哪裏就能給你去大手大腳亂花的?”
這一番分析和計算下來,雪雁和紫鵑臉上原本的興奮之色也基本完全褪去,再不復剛剛看到聚寶盆那一大堆靈石時的興奮模樣。
“可惡!”
“一年足足十三萬靈石………………”
“竟、竟還不夠花的麼?”
是的,雪雁實在是想不通,當年在揚州時,據說林府一年的用度也不過區區數百靈石,那已是十分體面奢靡了。
可如今,十三萬靈石一年的進項,怎麼反倒變得緊巴巴的了,還越算越多?
“哎——”
探春聞言,不由得跟着輕輕嘆了口氣。
“雪雁這話,倒是讓我想起從前在府裏聽人議論過家計時的某些情形。”
說着,她看向了黛玉。
“不瞞林姐姐說,我聽太太和風嫂子她們提起過,說是賈府鼎盛時,每年的靈石進項,據說也有二三十萬之巨。”
“早些年,每年確有些盈餘。”
“但近些年來,雖不知道有多少,但我聽鳳姐姐話裏話外的意思,說是如今府內已是入不敷出,每年都要動用些老本,才能維持住體面?”
“她只推脫是府裏人口日繁,花銷日增,加上人情往來、應酬交際,所以花錢的地方纔多了,至於是不是,我也不敢去多問。”
“但我只知道一點,當家作主是大不易的,柴米油鹽樣樣都要精打細算,這可馬虎不得。”
聽到探春的話,雪雁再次瞪大了眼睛,滿臉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啊?”
“賈府那樣的大戶人家,竟也是入不敷出的?”
“不會吧?”
“這兩年,我也沒見賈府有多差啊,前不久還建了大觀園呢!”
“還有就是貴妃娘娘省親的時候,那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好最大最闊氣的排場了!”
雪雁就那麼直接大聲驚呼着,一驚一乍的。
“那其實,不過是在強撐着罷了!”
探春繼續搖頭苦笑:
“都說大戶人家靈石多,可大戶人家花銷也更多。”
“你看那些場面上的事,哪一件不要靈石撐着?”
“單單是元春姐姐回來省親的事情,我聽說,都幾乎把賈府這些年攢下的家底給掏空了......”
“也不知是福是禍......”
“還有!”
“平日裏老太太請一回客,辦一回宴,動輒便是幾十上百靈石,上千的也不是沒有過......還有底下人逢年過節的人情打點,大把靈石花出去,經手的大都上下其手,層層盤剝,真正落到實處的,反倒沒多少。”
“一個家就這麼慢慢掏空了。”
“去年,咱們去那瑞大爺家的情形,你們還記得吧?"
“那幾個浮空島上邊,房屋擁擠破敗,住的全是我賈府的旁支遠支,按理說,他們分出去,或是來神都地面的話,生活反倒可能會更好一點。”
“可他們卻偏不,非要堅持在上邊。”
“如此一來,每年那幾個浮空島的維護,還有對他們的各種打點和補助,怕是一年一兩萬靈石都是打不住的!”
“可偏偏賈府還不能不管,畢竟那些人也確實都是自家人。”
說到這裏,探春頓了頓,然後看向了黛玉。
“所以林姐姐方纔那番話,我聽來是再明白不過的。”
“咱們眼下既然立了門戶,便不能只圖眼前的寬裕,總得爲將來和長遠作打算。”
“特別是眼下只有這麼個聚寶盆作爲收入來源,更是要小心謹慎。”
“能省則省,能存則存,方是持家之道。”
聽到探春這麼說,黛玉眼中不由閃過一絲欣慰,同時也有一番感激。
幸好三妹妹探春跟着她一起離家出走了,要不然,她自己一個人操持這些,還不知道會鬧出什麼笑話跟錯漏呢!
“三妹妹說得極是。”
“往後這府裏的事,我心裏有數,但也請三妹妹幫襯些,時時提點纔是。”
說着,她又轉頭看向了紫鵑和雪雁:
“回頭,我便在這寶庫設下禁制,每月的產出,都要嚴格登記造冊,存入外邊的庫房。”
“你們平日裏支取,只能在外頭的庫房支取。”
“每月支取用度,也須登記或是告知我方可。”
“特別是你雪雁——”
說着,黛玉看向了雪雁,嚇得對方下意識地縮起了腦袋。
“你可別想偷溜進來亂拿靈石花用。”
“若讓我知道了,仔細你的皮。”
雪雁悻悻地低下頭,開始小聲嘟囔道:
“我知道了啦......”
“我剛剛只是說說,又不是那等不知輕重的……………”
而她這委屈巴巴的模樣,倒把探春給逗笑了,甚至旁邊的紫鵑也忍不住掩口輕笑起來。
“等等!”
但雪雁很快又抬起頭,然後眼珠一轉,試探着去提議道:
“小姐,那個......"
“要不咱們去求求大仙,讓她再多煉兩個聚寶盆?”
“一個一年就能有十三萬靈石,若是兩三個,那不就是有好幾十萬?”
“到時候——”
到時候怎樣雪雁沒說,但在場的三人看到她那一副小財迷的樣子和亮閃閃的眼神,還有那賊兮兮的表情,就大概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了。
“胡鬧!”
還好,黛玉不等雪雁說完,便輕聲打斷了。
“啊?”
雪雁一愣,不知道自家小姐爲何會訓斥自己,但見自家小姐神色認真,便也不敢再去多說。
“別多想了。”
探春這時接了話,她看着那聚寶盆,然後若有所思道:
“雪雁你想法雖是好的,但怕是有點異想天開了。”
說着,她轉頭看向了這個密室以及那些匯聚在聚寶盆上空的氤氳靈氣。
“我方纔來時就覺着,這處寶庫裏的靈氣似乎比外頭濃郁數十倍不止。”
“區區一個聚寶盆便有如此聚靈效果,若是兩三個,靈氣的流動怕是會異常得厲害。”
“這等異象,到時候只怕瞞不住外人。”
“再說......”
“這裏可是神都,靈氣濃度雖遠超別的地方,了每個區域的靈氣濃度還是有限度的,要是真擺上好幾個聚寶盆,怕是直接將整片區域的靈氣抽空都不夠吧?”
“而靈力不夠,想來聚寶盆也難以生成靈石的。”
黛玉想了想,然後微微頷首,表示讚歎探春的想法。
“三妹妹慮得是,這定是有影響的。”
“再說,這等奪天地造化的寶物,我們有一個已是天之幸。”
“即便師父神通廣大,能煉化出來,想來也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價,豈是輕易就能再煉的?”
“雪雁,你可切莫去煩擾師父,不然捱打挨罰,我們可不會去幫你。”
她頓了頓,又繼續道:
“既然師父只給了一個,自然有她的道理。”
“咱們得了一個已是天大的造化,若還不知足,反倒不美了。”
雪雁見兩位姑娘都這般說,知道是徹底沒了念想,只得不甘地低下頭,有些地應道:
“好的………………”
“我知道了,那就只能省着點花了。”
黛玉看着她那副不情不願的模樣,搖了搖頭,也懶得去說得太多。
所以,她忍不住又抬起一顆靈石,放在眼前細細看了看,發現那靈石沒有任何問題,跟正常的靈石別無二致後,才總算放下心來。
“還好,咱們府內只有咱們和如花她們,也不怕泄露。”
“不然......”
“這種寶物被外人知道,少不得會引來滔天大禍!”
感慨着,她抬頭看向了探春、紫鵑和雪雁三人,特別是看向了不情不願的雪雁並着重交代道:
“雪雁你也別不知足了。”
“一年能產生十三萬靈石,這已是天大的富貴,若還嫌不夠,怕是真要招來天妒!”
“到時候反噬自身,遭了天譴纔是大大不妙,我等不可不察!”
雪雁被黛玉說得有些怪不好意思,只是紅着臉低着頭不吱聲。
還好,黛玉也沒有苛責太過,只是叮囑一番,然後將那靈石回盆中,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才帶頭轉身朝外走去:
“既然這裏沒什麼問題,咱們便出去吧。”
“往後,一個月來一次,讓如花們定期將靈石整理清點再運到外邊的庫房裏入賬便可。”
說着,想到師父利用那什麼八奇技神機百鍊做出的‘如花,黛玉就越發覺得自家師父深謀遠慮。
畢竟像聚寶盆這種寶物,也就是她們姐妹情深的四人了,換成讓任何一個外人知道,她們怕是晚上睡覺都不敢閉眼!
但那些‘如花'們就不同了,她們,或者說‘它們’只是傀儡構造物製成的丫鬟,不管是什麼樣的祕密,都可以讓它們知道,然後她們也完全不擔心它們會泄祕。
只這一樣,黛玉就對她那師父感到敬佩萬分,知道她那師父雖看起來吊兒郎當,不幹正事,但做事的縝密和靠譜程度,就確實不是一般人可以企及的。
“嗯!”
“咱們出去吧,這裏也怪無聊的。”
“大仙也快醒來了,有些事情我還要請教她呢!”
探春應了一聲,趕緊與黛玉並肩而行。
而紫鵑和雪雁則趕緊跟在兩個姑孃的後面,四人沿着來時的通道拾階而上,不再去管身後的密室和那密室裏的聚寶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