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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欲-念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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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深處傳來嘈雜的迴音。

“前輩, 您抓錯人了,我不是謝小意!”

“你當老祖我是傻的?你就算化成灰了,老祖也認得你!”

“真的, 前輩, 外面那個戴面具的纔是謝小意!信我!”

“花言巧語,老祖纔不會信你!”

聽到了全過程的謝小意:“……”

感覺兩個人的智商都不是很高的樣子。

這蛟妖老眼昏花, 又因司綿長得與他想象, 這才認錯了人, 謝小意因此逃過一劫,但不知爲何, 他並不慶幸,反而覺得有些微妙地被羞辱到。

到底多差的眼神纔會把他和司綿認錯啊?

噁心人!

那邊的動靜折騰了一下, 又寂靜了下來, 想來是司綿使了什麼手段, 暫時拖住了蛟妖。

事不宜遲,還是早早離開這處山洞爲妙。

不然等蛟妖殺了司綿見了他的神魂,就該知道抓錯人了——臉能夠復刻騙人,神魂卻是獨一無二的, 騙不了人。

謝小意轉身就要出去。

可剛邁出兩步, 就停了下來。

此行所求就是化龍石,如果這麼一走了之,豈不是什麼都泡湯了?化龍石在山洞深處的龍巢內, 此次不去,也不知凌霄君能拖到什麼時候。

現在有司綿吸引蛟妖的注意力, 趁機進去是更好不過的了。

思及此,謝小意腳步一頓,又轉了過去。

就在他左右爲難的時候, 身上佩戴着的如意玉牌晃動了一下,拿起一看,就聽其中傳出了一道聲響。

衛凌霄的聲音如清泉流響,冷凌凌的:“我到了山洞深處,沒見到人。”

謝小意:“……”

事情發生的太多,都忘了告訴衛凌霄已經找到人了。

他趕緊和衛凌霄傳音:“人已經找到了,我還有點事,你到山谷裏等我。”

半晌,如意玉牌中傳出輕輕一聲“嗯”。

謝小意只覺得耳畔被一縷清風颳過,酥酥麻麻的。他有些不適地揉了揉耳垂,收起瞭如意玉牌。

還是得走一遭。

這燙手山芋還是真的燙手,沒辦法,爲了他那早逝的夫君,也得把這位祖宗給治好了。

不然,那些欠下的靈石可沒有債主了。

謝小意將“沉沒成本”這四個字在脣齒間滾了一邊,終究是定下了心念,到這龍巢中走一遭。

他提氣而起,靈巧得猶如鷂子一般。昏暗中,只能看見一道靈巧的身姿在亂石中穿行,順着龍蛇爬行後留下的痕跡找去,一路來到了一處狹小的洞口。

謝小意沒有貿然進去,而是靠在一處陰影,小心翼翼地朝裏面張望,查看情況。

山洞腹地,別有洞天。

裏頭上圓下方,足足能容納千餘人。石壁平滑,猶如刀劍劈砍而成,一條條鎖鏈從中延伸而出,纏繞在一個龐然大物身上。

那是一條黑蛇,只是頭頂鼓出兩個小包,似有犄角從中伸出,腹部的爪子有四,代表它差一步就可由蛟化龍,一飛沖天。

可現在它被無數鎖鏈纏繞,連龐大的蛇身都施展不開,只能盤作一團小山。

這一切都是拜謝小意所賜。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蛟妖瞪着一雙紅彤彤的豎瞳,冷冷地盯着司棉,正好背對着謝小意所在的地方。

在這樣的龐然大物面前,司棉就好似螞蟻般渺小。他拼命地向後退,直至靠上了堅硬的石壁。

蛟妖聲若驚雷;“謝小意,沒想到百年過去,你的膽子竟變得如此之小!”

司棉帶着哭腔:“我都說我不是謝小意了!”

蛟妖自顧自地說:“百年前,我不過只是在三川水翻了個身、打了個滾,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大能都沒說什麼,你一個小小的修士竟敢來對我喊打喊殺,還講我困在此處百年。”

說到恨處,它猛地探向前,蛇頭幾乎貼上了司綿的臉頰,“如今你落到我手上,老祖必將你拆喫入腹,折磨你神魂百年!”

這麼近的距離,司綿都能聞到一股濃郁的腥臭味,他嚇得雙股戰戰:“我真不是謝小意……”

蛟妖:“……你覺得我很傻?”

司綿連忙否認:“不不不!”

蛟妖說得斬釘截鐵:“那你就是謝小意!”

司綿:“……”

謝小意聽得是哭笑不得。

不過也好,蛟妖現在的心思都在司綿身上,倒是便宜了他。他扶着一塊石頭,悄無聲息地走了進去。

龍巢裏亂糟糟的,放着不少亮晶晶的礦石。這是龍的本性,喜歡收集珍寶,一些平日外界少見的東西都隨意地堆在地上,其中正有那塊化龍石。

化龍石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個小山堆的頂端,離蛟妖不遠。

謝小意預估了一下他與化龍石與蛟妖的距離,並未輕舉妄動,先默默計算好逃跑路線。

他反覆推演,覺得蛟妖被鎖鏈所困,就算是被發現,也有餘力逃生。不過唯一變數就是那條龍蛇。

謝小意左右一看,沒有看見那條龍蛇,應當是出去覓食了。他的手指抓緊又鬆開,終是出手抓向那塊化龍石。

化龍石之前吞噬了半株龍血草,正是消化藥效的時候,又因身在龍巢,沒有防備之意,完全沉睡了過去。

謝小意毫無風波的將化龍石收入了乾坤袋中,只要離去,就算是成功了。他貼着牆,小心翼翼地回到入口。

蛟妖正在專心致志地折磨着司綿,沒有注意到這點小動靜。

眼看着就可以離開龍巢,謝小意心想:今天還算運氣不錯。

這個念頭剛剛產生,就聽見那邊蛟妖仰天長嘯道:“今日老祖我就要報仇了!”

司綿還在費盡心思地辯解:“不,我真的不是謝小意——”在生死之間,他爆發了強大的潛力,向旁邊一滾,躲開了砸下來的尾巴。

蛟妖鱗片堅硬,尾部巨力。這麼一砸,地上就出現了一個深坑,若是落在人的身上,保管變成一灘肉泥。

司綿來不及驚恐,連滾帶爬地想要逃開。

蛟妖被鎮壓在山谷中,神通都被壓制,動用不了靈力,唯有天生之力。可它身形龐大,在這狹小的地界施展不開,竟被司綿逃脫了開來。

它一想到如今這般境地都是拜謝小意所賜,於是更加憤怒,蛇口大張,發出“絲絲”聲響。

絲絲。

絲絲絲絲……

石壁上亮起了一雙又一雙的眼睛。

龍蛇。

不知道多少條龍蛇甦醒了過來。

謝小意心頭一悚,趕緊加快腳步,剛剛來到入口處,突然頓住了。

只見入口處一雙暗黃色的蛇瞳注視着他,蛇頭高高揚起,做出了攻擊的姿態。

謝小意:“……”

蛟妖與這些龍蛇心意相通,立刻就發現了山洞中多出了一個人,饒有趣味地說:“哦?又有食物送上門來了。”

謝小意當機立斷,一劍斬了下去。

劍光一閃,蛇頭“咣噹”一下掉在了地上,只餘下半截身軀在地上不停地撲騰。

蛟妖本不以爲意,反正血食而已,跑了就跑了,它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可就在此時,司綿尖聲叫道:“他纔是謝小意!不信的話,你把他面具摘了!”

許是受了刺激,司綿的智商呈直線提高,這一招禍水東引用的極爲順手。

蛟妖微微眯起了眼睛。

謝小意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馬甲,轉身就跑。

蛟妖:“這麼着急走幹嘛?讓老祖看看你面具下是什麼模樣,看完就放了你走。”

謝小意不僅不信,反倒加快了腳步。只是還沒走出去兩步,就見無數黑影從四面八方躥了過來,將他團團圍住。

一時間寸步難行。

謝小意握緊了手中的劍。

司綿早已破罐子破摔:“謝小意,今天就算我死了,也要拉你墊背!”

周圍龍蛇蠢蠢欲動,也不知道蛟妖下了什麼指令,紛紛朝謝小意衝了過來。速度之快,猶如一道道的蛇形閃電。

一陣風貼地捲起。

謝小意騰空而起,濃密的髮絲在身後散開,只見他在半空中折腰,上半身向後一仰,形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

接着他向前一蹬,正好踹上了那羣龍蛇,借力來到了頂端,一個後空翻之後,穩穩地落到了司綿身側。

司綿已經目瞪口呆了:“你、你……”

謝小意伸手扶了扶面具。

司綿脫口而出:“你是來救我的嗎?”他瞬間忘了剛纔是如何禍水東引,急忙道,“只要你救我,到時我必讓凌霄君好好賞賜你……”話雖這麼說,但他心中卻在想,若是能逃離,必不會放過謝小意,非要要了他的性命不可。

很巧。

謝小意也是這麼想的,他甚至都懶得看司綿,便是一劍而去。

司綿的臉上還掛着奇奇怪怪的笑容,但眼睛中卻滿是不可置信。

“嗬嗬——”

他捂住了被戳了一個窟窿的腹部,口中只能發出艱難的氣聲。

怎麼就突然出手殺了他。

他還知道好多“未來”,他會成爲凌霄君的道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爲什麼他會死在這裏?

司綿的身體一軟,帶着無盡的困惑不解,緩緩地倒在了地上。

謝小意收劍,再一轉身,對上了蛟妖。

蛟妖也顯得很茫然。你們都是同類,一夥的,怎麼說殺就殺了?

“你就把他殺了?”

謝小意也很茫然:“怎麼,殺人還要向你打申請?”

他不太喜歡殺人。

可司綿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惱他,再能忍下去他就不是人,是聖人了。

所以,他和司綿想得一樣,死之前也要拉個墊背的。

一人一蛇對視了一眼,均是茫然無措。

茫然過後,蛇妖想到了非常關鍵的事情,它說了要折磨仇人神魂百年,不可能因爲人死了就放棄了。

蛟妖趕緊去收司綿的神魂。

可司綿活着的時候沒啥用處,等死了以後,神魂卻滑不溜秋的,逃脫了蛟妖的爪子,不知去往了何處。

蛟妖很生氣。

可不管它再怎麼狂怒,那“謝小意”的神魂就是回不來了,它只能遷怒到另一個人身上。

蛟妖憤恨道:“你竟然敢殺了老祖的人,老祖要吞了你!”

正在偷偷跑路的謝小意:“……”

怎麼?和司綿的關係一下子就變得這麼好啊?

蛟妖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

謝小意想不明白蛇妖幹嘛要給司綿報仇,只能躲,一邊躲一邊喊:“我現在給你補個申請書行不行?!”

蛟妖身形龐大,在山洞腹地難以轉過身來,謝小意上躥下跳,一時間也沒什麼危險。

砰!

又是一擊尾鞭砸了下來,山洞爲之一震,落石滾滾,灰塵糊了謝小意一臉。

謝小意打了個噴嚏。

一眼望去,山洞裏面已經沒什麼可以落腳的地方了。就連那一處出口,都被落石所堵住。

不過這也有一個好處,就是那些龍蛇被蛟妖的氣勢所嚇,紛紛四處逃竄,現在只要搞定這蛟妖,謝小意就可以脫身了。

不過說起來簡單。

這蛟妖神通沒有,倒是皮糙肉厚的,謝小意趁機砍了一劍,不僅沒有傷到它,反而自己的劍崩斷了。

蛟妖哈哈笑道:“就只會躲嗎?哈哈……你的劍都沒了,還不乖乖過來讓老祖喫你了!”

“這就是劍修嗎?真是有夠好笑的!”

“你還有別的招式嗎?別用廢銅爛鐵給老祖撓癢癢!”

謝小意聞言微微仰頭,看了過去。他在地上不知滾了幾圈,現在渾身塵土極爲狼狽,可面具之下,他的眼神卻是明亮非常。

蛟妖被這一眼震得停下了動作。

謝小意緩緩道:“我有一劍,你敢接嗎?”

蛟妖莫名地生出了一股懼意。

蛟生五千年。

在蛟妖漫長的歲月中,畏懼的次數寥寥無幾,上一次也是在三川水邊,也是一個人族劍修。

那少年問:“我有一劍,你敢接嗎?”

它狂笑:“有何不敢。”

於是它接了一劍,自此,被困祕境、鎮壓山間方寸之地,爲因水災溺亡去世的幾千凡人贖罪。

爲什麼。

明明只是一羣凡人的性命。

明明只是一個小小的劍修。

卻敢大言不慚地說出這樣的話,卻敢冒着得罪龍族的危險,鎮壓一條即將化龍的蛟。

蛟妖想要咆哮,想要再次說出那一句“有何不敢”,可這一次,它退卻了。

謝小意輕嘆一口氣,這一聲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接着,他的眉間冒出了灼灼火光,幾乎透出白瓷面具。

一把火燒起來了。

不是燒在眉間,而是燒在謝小意的手中。

不知何時,他手持了一柄薄薄的長劍,劍身幾乎透明,唯有一道雲霞流轉,像是沁了血。

這是在甜水鎮祕境中所得的劍。

以謝小意的修爲不能很好地駕馭,每每要使用,總要經過一段漫長的讀條期。

要是真人對戰的話,估計讀條還沒讀完,人就已經沒了。

所以謝小意不太用這把名爲“神霞”的劍。

沒錯,這把劍和他的宗門同名,爲此他還嫌棄了這劍一段時間。

取什麼名不好?怎麼一取就取了這麼寒酸的名字。

少說題外話。

謝小意手持神霞劍,含笑問:“你敢嗎?”

蛟龍看着面前的青年,恍惚間,與當年三川水邊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他又驚又怯:“你是謝小意,你纔是謝小意!你騙我!”

謝小意:“……”他無奈道,“我可從來沒說過我不是謝小意。”

明明是你自己眼瘸認錯了人。

怪我嘍。

他不再廢話,揚手劍尖指向了蛟龍,聲音清脆:“接劍!”

蛟龍不敢接。

生死對決,講究得就是一口氣。

誰先泄氣,誰就輸了。

就算蛟龍被鎮壓百年,神通全失,光靠着強悍無比的肉身也未必不是謝小意的對手。

而謝小意百年前斷了長生橋,修爲最多止步於此,難緣長生大道,也未必能敵過蛟妖。

可如今蛟妖未戰先退,謝小意就知道他贏了。

不必言語,唯有一劍,可道盡衷腸。

劍光乍現。

山谷中,拉開了一條細長的紅霞,將天地割裂成兩處。一處風輕雲淡,一處摧枯拉朽,不管是什麼,全都直至蛟妖。

蛟妖慌不擇路:“你敢殺我?!”

“你就不怕四海八荒的龍族來報復嗎?”

“我雖未成龍,但也有龍族血脈,龍族最爲護短,你就不怕整片東洲大旱百年嗎?”

謝小意笑道:“我不怕。”他的聲音就如同劍一般銳利,“你怕了。”

蛇妖肝膽俱裂,想要逃竄。但它被鎖鏈困在此處,躲無可躲、藏無可藏。

不過他就算要躲,又怎麼躲得過這一劍?

它躲不過雲霞,亦躲不過生死。

呲——

蛟妖堅硬無比的鱗片此時卻如同紙糊的一般,緩緩裂成了兩半。

“咣噹”一聲,巨大的頭顱落在了地上,死之前還帶着不可置信。

謝小意靜止片刻,慢慢垂下了手。神霞劍化作了一道雲霞,又再次回到了眉心之中。

他看着蛟妖的屍體,產生了一個奇怪的念頭——就算是擁有尊貴龍族血脈的蛟妖,死了以後也不過是一攤爛肉。與那些螻蟻般的凡人沒什麼不同。

謝小意像是悟到了什麼,想要去捕捉的時候,又好像什麼都沒有。他沒有強求,釋然一笑,盤膝坐在了地上。

殺了蛟妖以後,謝小意狀態良好、心情平靜。只是有一點不解,他明明只是想拿了化龍石就走,不想再生波折,可當真的面對蛟妖之時,卻又突生殺意。

好像他又變成了百年那個快意的劍客。

不過他早該殺了它。

就在百年以前就應該如此了,不然,他愧對那些因水災無辜而死的凡人。

謝小意緩緩仰起頭。

之前蛟妖亂砸亂撞的時候,砸破了蒼穹,此時縫隙中落下來一縷日光,正好落在謝小意的臉側。

咔嚓。

面具裂開了一個角。

謝小意頭一歪,昏睡了過去。

戰場中。

一個半透明的光球搖搖晃晃地飄了出來,從裂開的縫隙飄出,被一雙無形的手抓住,強行脫離了升龍池祕境。

司綿已死,失去了神智,就連轉世都不能,只留有一縷神魂拘回,被留着兩撇小鬍子的書店老闆收入手中。

書店老闆搖頭嘆氣:“不中用啊。”

沒想到下的這麼一步暗棋,還沒盡到他該盡的作用,便失去了用處。簡直就是廢物。

書店老闆熟練地翻閱司綿的記憶,沒想到看到的全是一些奇怪的幻想,有用的記憶沒多少。

大抵是太過於憎恨謝小意的緣故,大部分記憶都是關於他的,凌霄君倒是靠邊站了。

書店老闆翻了半天,沒找到關於凌霄君的部分,看得都是這個帶着面具的人:“……”

在他默默無語的時候,暗處傳來了一個喑啞的聲音:“如何?”

書店老闆回過神,低頭拱手道:“主人,失敗了。”

“沒用的東西。”那人冷冷地說,“還有備用的棋子嗎?”

爲了謀劃,他們不知道做了多少鋪墊,類似司綿的人是培養了一批又一批,全都是復刻了凌霄君白月光的模樣。

可以說是批發的。

書店老闆思索了片刻,回應道:“有是有,只不過不知道有句話當講不當講。”

暗處的主人道:“那就別講。”

書店老闆:“……”

詭異的沉默過後,主人說:“你到底想說什麼?”

書店老闆斟酌着開口,生怕惹惱了暗中的主人:“我們縷縷失敗,沒有一次成功,屬下想……會不會是這些替身太過無用了?”

要是都像司綿這樣,他是凌霄君,他也看不上。

主人似乎在掂量書店老闆說的話,半響後,道:“那你有什麼辦法?”

書店老闆笑了笑:“不如,另闢捷徑行之?”

主人:“何解?”

書店老闆慢條斯理地說:“如果主人之求,只是爲了凌霄君道心有損,那移情至替身和移情至他人,效果不是一樣的嗎?”

“我觀司綿回憶,凌霄君對這戴面具之人極爲特殊,若我們在背後推波助瀾,使這二人互生情愫、水到渠成,豈不是比用這些替身來得好?”

“到時,凌霄君記憶恢復,得知自己移情他人,道心自然崩潰,如此一來,我們魔……”

話音戛然而止。

書店老闆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臉,臉色蒼白地跪了下來:“還請主人責罰。”

主人寬宏大量:“無事,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就按你說得做,事成之後,你必是第一功臣。”

書店老闆感恩戴德地說:“屬下必不辱使命!”

在這一瞬間,他心中已經生出了多種謀劃。

既然司綿都行,那面具人就更可以了。

在司綿的神魂中,他發現凌霄君可能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冷靜自持,也是個道貌岸然之輩。

等他暗中推手,使得兩人在一起,再在某個盛會盛典上、所有人面前摘下面具人的面具,讓凌霄君看看他愛上的人是什麼模樣。

到時,凌霄君必定心境開裂,在天下人前丟盡顏面。

一想到這個畫面,書店老闆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小小的火堆升了起來。

柴火燃燒之時,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

謝小意皺了皺眉,艱難地睜開了眼睛。他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坐在對面的衛凌霄。

衛凌霄正在看書,頭也未抬:“你醒了?”

謝小意覺得手腳無力,就靜靜地癱在那裏:“我怎麼在這裏?”

衛凌霄不緊不慢地說:“我等了很久沒等到你,於是就進了另一側的入口,在最深處找到了你。”

謝小意一看,自己已經從山洞裏出來了,他歪了歪頭:“除了我,你還看到了其他的嗎?”

衛凌霄:“一條死蛇。”

謝小意:“?”

確定那東西能用一條來形容嗎?

衛凌霄:“還有一具屍體,應該是司綿。”

謝小意連忙解釋:“是我殺的,不是蛇。”

衛凌霄默默地看着他。

謝小意說:“司綿要害我,我就順手把他殺了。”

謝小意本以爲這傻書生會說“可以報官”,沒想到他只淡淡地說:“殺人者恆被殺之。你不必太過自責。”

謝小意聽出了一股濃濃的雙標味,他痛心疾首:做人不能太雙標啊,凌霄君!

不過他回過神來細想,凌霄君怎麼像是在偏袒他?

凌霄君不像是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啊。

難道……嗯,肯定是他多想了,凌霄君無非是關照孫媳婦罷了!

謝小意轉移了話題:“我找到了化龍石,接下來就只差千年金魄和雲夢花了。”

化龍石還有跡可循,可剩下這兩味藥材,謝小意是聽都沒聽說過。

沒辦法,家裏窮,沒見過好東西。

相比於焦慮的謝小意,衛凌霄卻抱着“船到橋頭自然直”的想法,安慰道:“說不定離開祕境就有消息了。”

凌霄君不虧是天道之子,受到天道眷顧。

這邊他們剛出升龍池祕境,立刻就接到了顧雪來的靈鶴傳信。

謝小意伸手一指,一點靈氣綻開。

靈鶴感應到了靈氣,於半空中舒展開來,從中傳出了顧雪來的聲音。

“我已找到千年金魄和雲夢花的消息了。”

“七日後,白玉城拍賣會。”

謝小意:“……”

拍賣會。

一聽就非常費錢。而且該不會有消息了他們就買的起吧。

謝小意習慣性地摸了摸白瓷面具:“先過去吧,咦?”他沒摸到光滑冰冷的白瓷,反倒觸碰到了一寸肌膚。

謝小意愣了三秒。

嗯,有點透風。再一看,原來是白瓷面具上缺了個角,正好可以看到右側一小塊臉頰。

謝小意:看來以後喫東西更方便了。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不可阻止的生出了些許慌亂。

當年天機閣閣主告訴他,面具摘下就將面臨死劫。

可他只說了摘下有死劫,沒說面具裂開了一角該怎麼辦。

謝小意盤算着,等到此方事畢,還是得去找天機閣閣主一趟。

將這件事排上日程後,謝小意扭頭看向了衛凌霄:“走吧。”

衛凌霄卻是一愣。

祕境昏暗,他並未注意到謝小意的面具缺了一角。如今出來了,又離得近,這才發現那一寸肌膚如雪般細軟,比白瓷燒製的面具還要白上一籌。

欺霜賽雪。

衛凌霄只想到這麼個詞。

想要看更多。

衛凌霄冒出了這麼一股欲-望。

他想看看,面具下的雙眼是否如貓一般狡黠靈動;他想嚐嚐,面具下的脣瓣是否如三月櫻桃般嬌嫩甘甜;他想……

衛凌霄懸崖勒馬,止住了一切不合禮教的念頭。

可就算此時停住了,依舊在他的心中種下了一枚欲-望的種子。

背囊中。

筆洗墨氣縈繞,一縷縷飄出,纏繞上了衛凌霄。

與之前對司綿的排斥不同,衛凌霄這次心甘情願地接受了這份迷惑。

在短暫的沉默過後,謝小意還是忍不住開口:“傻書生,你在想什麼?”

衛凌霄笑笑:“沒什麼。走吧。”乍一看,一如往昔溫文爾雅,可只要仔細觀察,就能發現平靜之下,暗潮湧動。

白玉城並不遠,七日路程,趕到綽綽有餘。

謝小意在升龍池祕境中消耗過多,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就在附近的城鎮租了一輛馬車,慢悠悠地朝着白玉城而去。

當然,趕車人是衛凌霄。

謝小意縮在車廂裏,心不在焉地想,他怕是世間唯一一個能享受凌霄君駕車的人了吧。不僅如此,他還見過凌霄君的很多模樣。

比如不通俗物茫然無措的模樣,比如認真讀書練字連臉上染了墨汁都不知曉的模樣,再比如……

想到這裏,他樂不可支地笑了起來。

衛凌霄的聲音隔着車廂有些聽不真切:“笑什麼?”

謝小意:“笑你。”

衛凌霄不解:“我有何可笑的?”

謝小意:“笑你傻呀。”

衛凌霄:“……”

謝小意偏又要逗他:“你生氣嗎?”

衛凌霄:“不生氣。”

謝小意的後腦勺靠上了車廂,帶了點笑意:“可是我說你傻呀。”

衛凌霄低低道:“可能真就是傻了。”

謝小意:“?”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或是耳朵出了問題,“你說什麼?”

衛凌霄:“……沒什麼。白玉城到了。”

白玉城又比四裏城要規模大些、更繁華些。城門可容納四輛馬車同時經過,天上時不時還有修士御空飛過。

白玉城是一個仙凡雜居的城市。

修士也是人,他們也有悲歡喜樂,也會生兒育女。生出的子孫後代,有靈根的便一同走長生大道,沒有天賦的便當一個富家翁。

這些子孫後代聚集在一起,漸漸的,就形成了一座城市。

凌霄君架着馬車,繳納了入城費,這才進了城去。

兩人先去租聘馬車的地方歸還了馬車,這才前去舉辦拍賣會的地方。

他們緊趕慢趕,在第七天來到白玉城,正好趕上拍賣會開始。

拍賣會就在白玉城中央的六和樓舉辦,現在六和樓下熙熙攘攘,一眼望去都是人頭。

全是來看熱鬧的。

另一個通道冷清一些,有護衛和侍女守候,一看就是貴賓通道。

謝小意不欲與衛凌霄一起去人擠人,拉着他走了過去。還未走到,就聽見有人大聲嚷嚷。

“憑什麼不讓本少爺進去?”

“你知道本少爺是誰嗎?”

“還不快點讓本少爺進去,不然本少爺要你們好看!”

一個聽起來像紈絝的少年堵在門口,不斷地叫囂着。

那些個侍衛侍女皆臉露爲難之色。

這位主是白玉城城主之子,有道是強龍不壓地頭蛇,他們也不敢動他一下。

這位少城主前些日子犯了錯,城主專門下了令,不讓他參加此次的拍賣會。也不知他使了什麼法子偷偷溜了出來,一定要進去。

只是拍賣會有拍賣會的規矩,沒有邀請函者一概不得入內,就算是少城主也不能破了這明面上的規矩。

一位侍女軟聲道:“少城主,不要爲難我們了。”

少城主不買賬:“是你們爲難我纔是!我不就是想進去嗎?你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是了。”

侍女:“少城主,規矩一向如此,沒有邀請函者不得入內。”

少城主:“本少爺今個兒就要進去,怎麼着?”

兩方僵持不下。

謝小意圍觀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了什麼,從乾坤袋中取出了一件東西:“邀請函?”

顧雪來做事周到,生怕他們時間緊迫,搞不到邀請函。於是傳音的時候順便把邀請函捎帶了過來。

謝小意捏着邀請函走了過去。

侍女只得先放下搗亂的少城主,迎了上去:“二位是?”

謝小意將手中的邀請函展現了出來。

侍女看了一眼:“兩位貴客請進——”

話還沒說完,少城主突然開口:“且慢,憑什麼讓他們進去,不讓我進去?”

侍女:“少城主,他們有邀請函在身。”

少城主饒有趣味地掃過了謝小意,在他的面具上停留了片刻:“邀請函?穿得這麼寒酸,這邀請函怕不是給他們的吧。”他腆着臉說,“正巧,我今日剛丟了一份邀請函,想來就是這一份吧。”

謝小意:“?”

你在想屁喫?

少城主寬宏大量地說:“當然,本少爺身爲一城少主,自然不會在這種小事上多做糾纏,你將邀請函物歸原主,本少爺自然會有賞賜。嗯……”他頓了頓,大方地一揮手,“就給你靈石一百吧!”

少城主覺得這番言辭毫無破綻,這鄉下來的落魄修士應該感恩戴德地答應,說不定還要再磕頭感恩。

可沒想到那落魄修士語氣古怪地問:“你在和我說話?”

少城主:“?不然呢?”

謝小意:“啊,我一條狗在狂吠呢!”

少城主智商不太高,過了一會兒才聽明白自己被罵了,臉色漲紅:“看來你們是敬酒不喫喫罰酒!”

謝小意攤手:“不好意思,我什麼酒不喫。”

少城主:“你當你是什麼東西?在白玉城,就算是凌霄君來了,都要給我爹三分薄面!更何況你一個小小落魄散修!”

謝小意抬手,做了一個停下來的手勢。

“等等哈。”

少城主:“等什麼?還不速速將邀請函交出來。”

謝小意:“等等,我先問下凌霄君要不要給你、你爹這個薄面。”

衛凌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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