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輕揚臉色鐵青,蹲下身子在那婦人身上摸了半天,最後什麼也沒有找到。她轉身拉着凌蔚就往外走,臉上烏雲密佈雷雨交加。
凌蔚撫着受傷的手,就覺得手臂一陣一陣的發麻,也不感覺到痛。這受了傷,若是知道痛是好事,表示沒毒,可現在手臂發麻,從傷口一直在往周圍蔓延,這才走了幾步路,整條手臂都麻了。“妖精,我……我好像中毒了。”
“我知道。”封輕揚的臉色更難看,把凌蔚拖上飛機,說道,“我帶來的蠱已經用完了,你中那婦人身體裏的本命蠱毒,如果不治就十分危險。”
本命蠱?什麼是本命蠱?凌蔚好奇地看了封輕揚一眼,也沒有問,這時候替她解蠱纔是關鍵。“那我有治沒有?”要是就這樣丟了小命她就虧死了。
封輕揚在揹包裏亂七八糟地翻了半天,最後摸出一個小瓷瓶,只在裏面倒出一顆藥丸。她塞進凌蔚的嘴裏,說道,“把眼睛閉上。”一轉身,將飛機艙門緊緊關上。
凌蔚把眼睛睜得更大,閉上眼睛做什麼?封輕揚也懶得跟她說,直接伸手把她的眼皮合下來,右掌貼在她的眼睛上,然後她的脣印在了凌蔚的脣上。凌蔚的腦子“嗡”地一聲就炸開了,這什麼跟什麼?妖精居然在吻她!
“唔!”凌蔚突然覺得從封輕揚的嘴裏有什麼東西進入了她的嘴裏。雖然她從來沒有接過吻,可是她知道那絕對不會是舌頭,舌頭沒有腳,也不會爬。啊啊啊,進了喉嚨了,在裏面爬得她想嘔。凌蔚忍不住開始掙扎,她一把拉下封輕揚的手,再將她推開,“咕咚”不自覺地嚥了一下,喉嚨裏的東西就吞下去了。她能感覺到有東西在她的胸口內臟裏面爬,然後又進了她的肚子,再往四處竄。
“你……你給我喫了什麼?”凌蔚驚懼地看着封輕揚,她不往蟲子和蠱那裏想都難。
封輕揚順手摸起旁邊袋子裏的□□,抬起槍柄就敲在凌蔚的頭上。
“你……”凌蔚只覺得一陣頭暈眼花天旋地轉就趴倒在地上。
封輕揚恨恨地瞪她一眼,恨聲道,“該!誰讓你逞能逞英雄!”人家把本命蠱噴出來,是她那樣子擋的嗎?那可是要人命的東西!又想起凌蔚當時的反應,她的臉色又是一緩,也總算是沒有白對她好,這個笨蛋總算是還有點良心知道護她。
凌蔚的臉色很快就轉爲烏青色,不僅是臉上,甚至於身子和手上都是,沒兩分鐘全身都黑了,就像是一個大號鬼蠱一樣,顏色跟它一模一樣。她躺在那裏,全身不斷地抽搐,嘴裏面也開始吐出白沫來。封輕揚坐在她的身邊,緊緊地盯着她,後來實在是看不下去,將艙門打開,看外面的風景。可外面圍着許許多多的人,看得她心煩,於是乾脆開着飛機降到旁邊的一座禿頂的山頭上。她把直升機降落後,把鬼蠱抱下直升機,將封住它的迷藥全部收拾乾淨用袋子裝了起來,再倒了些礦泉水灌進鬼蠱的嘴裏,沒一會兒鬼蠱就醒了。鬼蠱睜着惺鬆的睡眼坐起來,左右看了看,然後就猛吸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身子一扭就竄到直升機上,來到凌蔚的身邊,張大嘴巴看着她,口水從嘴巴裏流下,掛在嘴邊一尺多長,不斷地在凌蔚的身上聞聞嗅嗅,像是發現十分美味的佳餚。它張大嘴,露出裏面尖利的牙齒,揚起變爲鋒利的爪子就朝凌蔚的胸膛插去。突然,它聽到身後有破空聲響,身子一扭閃到駕駛窗前面,再扭頭一看,發現是封輕揚正一腿向它踢來。
封輕揚瞪它一眼,“你要動她一下,我活燉了你!給我老實地呆在那裏不準動。”
鬼蠱似是聽懂封輕揚的話,心不甘情不願地在機艙前面坐下,委屈地瞅了封輕揚一眼,然後視線繼續落在凌蔚的身上,口水不停地往外流,眼睛裏都快冒出光來。看它這德性封輕揚就知道它想要做什麼?喫人,喫凌蔚!凌蔚此刻身上中了兩種本命蠱毒,裏面還有一條在封輕揚體內養了二十七年的本命蠱,這種“極品”對鬼蠱來說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佳餚。
封輕揚向鬼蠱招了招手,讓它過來。鬼蠱的身子一扭就出現在封輕揚的懷裏。這速度,快到讓人根本看不出它的移動,就像是突然就出現在封輕揚的懷裏。封輕揚拍拍它的腦袋,說道,“我知道你嘴讒了,你替我把這附近最厲害的養蠱的人家和養蠱最多的人找出來,一會兒我讓你喫個飽。”
鬼蠱一聽趕緊點點頭,然後伸手指着凌蔚,它要喫那個。
封輕揚一把揪住它的鬼爪子就把它扔下直升機,怒吼道,“滾!你要敢動她一根頭髮,我活剝了你。”封輕揚殺氣騰騰地瞪着它,全身冒着熊熊怒焰,一副要殺人的架式。
鬼蠱一見這情勢就知道不妙,趕緊從封輕揚的身邊跑了,一溜煙就竄到山下去了。
封輕揚爬回機艙,在凌蔚身邊坐下,扭頭看了她一眼,心裏重重地像是被壓着座巨山。以毒攻毒,把她的本命蠱放進去解那蠱婆子的毒也不知道有沒有效!雖然她自認自己的蠱比那蠱婆子的毒蜘蛛要厲害n多倍,可誰知道能不能把凌蔚救回來?這要是稍有差池,別說凌蔚沒命,連她自己也沒命。本命蠱與命相連,蠱在人在,蠱死人亡。揉揉額頭,把頭埋在臂彎裏,她也不知道自己發什麼瘋了,居然爲了一個凌蔚連自己的本命蠱都放了出去,把命都交了出來。她想她一定是瘋了!
其實,有件事情,她一直挺後悔。她當初就不該救凌蔚,如果不是救她,她現在的生活就不會這樣的亂,她的命運就不會有這麼多的變化,她現在還是醫院裏面的專科醫生,每天救死扶傷,頂着美女醫生的閃亮光環到處招人眼球,祕密守着祖上傳下來的古老的蠱術。可現在呢?凌蔚走後的第二個月,就有軍方的人來調查,然後發現了她蠱師的身份,千方百計的籠絡她,各種手段用盡,害她丟了工作,生活寸步難行,再開出誘人的條件,替她成立專門的實驗室供她做研究,豐厚的福利待遇。而國家,需要的只是她的研究成果。其實,在研究室工作也沒有什麼不好,待遇豐厚,福利多多。可是,這些年,她沒一天開心過。都說她是厲害的蠱師,在她的眼裏,凌蔚纔是。在凌蔚的身上,有一種讓人着魔的蠱。這些年,一直有一個影子盤聚在她的心頭,揮不掉抹不去。最先,凌蔚對她來說只是一個普通的患者,如果硬要說是有什麼不同,就是她中的是金蠶蠱的毒,而一般的患者只是生病。可,一切都在那天變了。她們去山上採草藥,遇到一幫走私販毒的人從邊境線那邊翻山過來。兩個美女遇到這一幫帶槍的不要命的野狼,會發生什麼事情不用想也知道。她正準備放蠱,卻被凌蔚一把推到草叢裏,然後就見她像個武林高手一般衝過去與他們近身搏鬥。凌蔚當時沒有帶槍,手中只有一把採藥的藥刀,那把普通的藥刀在她的手中就像是神兵利器一般。她揮舞着藥刀,與他們周旋,充滿速度與暴力的攻擊逼得他們連槍都沒法開。她的奔騰跳躍,如虎如豹,像深山裏捕食的猛虎,像草原上奔騰的獅子。那一刻,她在凌蔚的身上看到了生命的跳躍活力,看到了人類最沸騰的熱血,看到一個由大山幻化出來的精靈。戰鬥中的她,就像是與大山融爲了一體,她靈巧地借用大山的一切,樹爲甲,枝爲劍,藤爲鞭,靈活得如同運用自己的手臂四肢。最絢麗的一幕就是最後那驚心動魄的一刻,一名毒販爬到樹上從高處跳下來作致命一擊,凌蔚卻一把將手中的藥刀甩了出去,在空中快速的旋轉的藥刀重重地插入他的身體,深深地將他釘死在樹上。
在那一刻,她看到凌蔚身上屬於山林的那種野性,那種最原始的暴發力的野性狂狷,她覺得她就是山裏的一棵樹,一株草,一朵花,一條狼。雖然,這看起來相差很遠,可是,她就是有一種那樣的感覺,且被那樣的感覺所淹沒。就是那時候開始,她瘋狂的迷戀上了凌蔚,迷戀上她身上的那種張狂的野味。
從來人們看她封輕揚,都把她和性感理智掛邊,可是隻有封輕揚自己知道,她有多麼的感性,甚至說是瘋狂。一部《新白娘子傳奇》讓她喜歡上趙雅芝所演的白素貞,溫柔俏皮、善良多情,從此她一改小時候的頑劣轉向淑女,且許下宏偉大願,她要成爲一個淑女,一個像白素貞那樣溫柔似水般的淑女。即使長大了,知道自己當初的想法有多麼的可笑和幼稚,可她還是死不悔改的堅持她的淑女成長之路。遇到凌蔚,她才發現,原來除了淑女外還有一種更讓人有魔力的魅惑蠱力,那就是狂野之美,像野獸一樣的搏殺中竟有一種最原始最能懾人心魄的美。在那一刻,她迷上了凌蔚,也崇拜上了暴力。她進了軍區研究所,她參加了魔鬼軍事訓練,把她從一個嬌滴滴水靈靈的美人兒硬生生的刻畫成了披着美女畫皮的暴力女!
天知道,她在認識凌蔚之前是多麼的憂鬱感性溫柔多情!天知道,她認識凌蔚之後,又是多麼的暴力張揚!
對於凌蔚,她有恨!她救了凌蔚的命,着了魔似的迷戀上她,把她放在內心深處,把她供到她的偶像白娘娘那樣的高度的位置。可這沒良心的殺千刀的死女人,居然一走就再不跟她聯繫,甚至於也不留下她的聯繫方式,像空氣一樣消失了。開始那陣子,她瘋狂的想她,發瘋似的想,進入軍區之後,託關係查凌蔚的線索。可讓人可恨的是,她的資料竟被人調走了。她花了一年的時間,只查到一個她退役的消息。她恨過怨過,甚至後悔當初沒在她身上下蠱讓她逃無可逃。後來,久了也就想開了。就當這只是一個曇花一現的幻夢,漸漸的那抹影子被她埋在心靈深處,真把她當成白娘娘那樣的偶像在內心深處的那個神翕裏擺上香火供奉在那裏。
可她在泰國的時候接到的那一通電話又把這一切都攪了回去,凌蔚這個死女人又像是突然從石頭縫裏面蹦出來一樣出現在她的視線中。接到她的電話那一晚,她一夜沒睡着,被各種情緒折騰了一夜,甚至於想過讓凌蔚這沒心沒肺的死女人就遭這個難被人害死算了。可,終是忍不下心,腦海中一直迴響的是凌蔚那睏倦無助的聲音,纏着她的一直是那在山林中奔躍的身影。第二天她就搭飛機回國去找凌蔚。然後,很不幸,她——封輕揚又開始瘋了起來。封輕揚的世界不再是封輕揚的,而是凌蔚的,她又陷在凌蔚的世界中。可是,在凌蔚的世界裏,她看不到她的存在,她只看到需要,凌蔚需要她的幫助,需要她對付蠱毒。很多時候,封輕揚都覺得她在凌蔚身邊就像是一件工具,有用的時候就握在手裏,沒用的時候就丟棄。好多時候,她都想在凌蔚的身上下蠱,把她扣在身邊,讓她正視自己的存在,可是她總是下不了手。用蠱換來的並不是心甘情願,不是靈魂深處的那顆真心。而且,她瘋,也不能要求凌蔚跟着她瘋,她瘋人一樣的迷戀凌蔚,不能要求讓凌蔚也瘋人一樣迷戀她。天知道要是讓凌蔚知道自己迷戀她,會不會再來一次消失?天知道她會不會躲到天盡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