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沁開着車,在街上漫無目的的亂逛。
她已經解了禁足令,最近爲了麻痹家裏,也應付了幾次江浩,但更多的卻是打聽夏宇近來的信息。事實上也不用怎麼打聽,自打夏宇來了北府,整個北府傳得最多的,就是夏宇的各種消息。
這幾天唐棠被人綁架,胡沁也不好跟夏宇聯繫,沒想到今天就傳來夏宇配合殺手刺殺林將軍的驚爆消息,然後就是夏宇在押送過程中跳江逃跑,至今沒有找到。夏宇的手機已經處於關機狀態,就算沒有關,她也知道不能打,全國幾乎是最頂尖的情報部門都在追查他的下落,電話哪有可能不被監聽,她這樣到處亂竄,就是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正好幫他一把,雖然知道希望渺茫,她還是亂晃了足足兩個小時才往家裏開。
沒想到剛到家門口,就有一隊人把她的車給攔了下來。
來人很客氣,但態度很堅決,必須檢查她的車,雖然對方沒有明說,但她很清楚對方必定是懷疑她接應夏宇,不由心中苦笑,自己倒是想幫,可夏宇的腦中這會兒估計根本就沒有想過她,不過也好在剛剛沒有碰到,否則現在真不知道怎麼辦了。
檢查得再仔細,沒有就是沒有,她也懶得和這些人廢話,冷冷丟下一句:看清楚了吧?再有下次就別怪我了。然後用力一腳油門衝進了小區裏。
父母都坐在大廳,她一進門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就往樓上走,任憑怎麼叫都充耳不聞。雖然她在外面瞎晃了那麼久。但都是一直開着車。按理不應該多累。可她就是感覺身心俱疲,整個身子都沉沉的,彷彿是拖着自己走進了房間中。
把手提包隨手一扔到地上,反手關上門,身子就下意識的往後靠,哪知道猛然間感覺自己的臀背靠在了一個人的身上,頓時嚇得她魂飛魄散,剛想驚叫轉身。一隻手探過來抱住她,另外一隻手則捂在了她的嘴巴上。
她唔唔叫着,卻聽耳邊一個熟悉但十分虛弱的聲音道:“是我。”她立刻停止了掙扎那人一放開她,她就旋風般轉過身喜道:“夏宇,你怎麼會在這?”
夏宇卻一下子軟到了地上,大口的喘着氣。
胡沁嚇得趕緊上前扶着他急切道:“你沒事吧?受傷了嗎?傷得重不重?”
夏宇喘着道:“我沒事,只是耗盡了所有力氣才跑到你這兒,實在沒力了,你不用扶我,我現在身上髒得自己都嫌惡心。”
胡沁心中一陣不舒服。不悅道:“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以爲我是那種龜毛的千金小姐嗎?”
夏宇笑道:“隨便你,我現在只想一動不動好好睡一覺。”
胡沁道:“別啊。我還有好多事情想問你呢。”
夏宇擺手道:“明天再說吧,我實在頂不住了。”說着就要往地上賴。
胡沁不滿他無賴樣,伸手在他肩膀打了一下,哪知道正中夏宇傷口,疼得他直抽氣。
“你受傷了?傷哪裏了,給我看看。”胡沁急道。
夏宇滾到地上道:“沒事,皮外傷而已,明天就沒事了。”
“不行!”因爲進來沒開燈看不真切,胡沁先去檢查了一下窗簾,發現已經拉得嚴絲合縫,這纔打開了一個落地燈,柔和的燈光立刻灑滿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也看清了夏宇此時的樣子。
夏宇這會兒確實夠慘的,蓬頭污面,衣衫襤褸,雖然還沒有到乞丐的地步,但也相去不遠了。
不過胡沁現在關心的不是這個,她走到夏宇身邊一把拉開他的衣服,就發現了幾乎滿身的淤青,不由失聲驚呼出來,“天哪,你,你這傷”
夏宇示意她禁聲,“小聲點,現在被發現我肯定沒命了。放心吧,這些都是皮外傷,淤青而已,不傷筋不動骨的,連血都沒出,算好彩的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夏宇聳肩道:“那些當兵的打的唄,他們司令被人幹掉了,就都算在了我的頭上。”
“豈有此理,這些人渣!”胡沁憤憤道,“我幫你擦點藥。”
夏宇道:“不用了,我現在只想睡覺”
“不行,那麼多傷,不擦點藥怎麼行,我這兒就有,對了,你先洗一下吧,不過你的衣服,要不我去偷一件我爸的”
夏宇拍了拍身邊地上的一個包裹,“衣服我有,陳芷大哥給我的,還有易容的一些工具,不過我真的不想動啊,你就行行好,別管我了,我先睡一覺再說。”說完賴在地上一個翻身,抱着那個包裹就閉上眼。
“不許睡!”胡沁跑到夏宇旁邊,跪坐地上,扯着他的胳膊道,“必須擦藥,你現在最重要是儘快養好傷,才能想辦法逃跑,我這裏也不算安全,剛剛他們還搜我的車。”
夏宇苦笑道:“我連手指頭都動不了,你幫我洗麼。”
胡沁臉上一紅,卻硬撐道:“我幫就我幫,你現在是病人,我就當護士好了,我,我去放水。”說完趕緊跳起來跑進浴室。
她的浴室很大,有一個很大的鏡子,還有一個超大的浴缸。熟練的打開水閥和熱水器,她開始爲浴缸注水,但開始放水後,就是一個比較漫長的等待過程,想到答應幫夏宇洗澡,頓時心亂如麻,整個臉頰彷彿都燒了起來。
“怎麼辦,自己怎麼稀裏糊塗就答應了,待會,待會到底怎麼洗雖然是夏宇,可是他都不記得自己了可就算記得,難道就可以幫他洗麼,那可是要光溜溜的對,他就是個病人,自己想那麼多做什麼”
胡沁正天人交戰,忽然一隻手拍到她肩膀。夏宇來到的後面。
她是坐在浴池邊的。夏宇一拍。她嚇得驚慌失措,差點就掉下了浴缸中,被夏宇一把拉住才免了出醜。
“你想嚇死人嗎?”胡沁回頭怒視夏宇。
夏宇無奈道:“大姐,我叫你三遍了,我這叫嚇你麼?你到底想什麼東西那麼入神。”
胡沁臉上騰的一下又燒了起來,結巴道:“沒,沒什麼,對了。你,你進來幹什麼,水還沒好。”
夏宇看了一眼那都快滿出來的水沒說話,胡沁順着他的眼光看到浴缸,臉上更是紅得差點滴出血來,這回真是丟人丟到家了,加上慌張,一時間竟然想不出任何藉口,下巴都差點低到了自己的胸,若是地上有條縫。她會毫不猶豫就往裏鑽。
好在夏宇並沒有調笑她的意思,柔聲道:“謝謝。我自己來就可以了,你去休息吧。”
胡沁抬頭看着他道:“你行麼?”
夏宇笑道:“動這兩下還是沒問題,剛剛跟你開玩笑的,你還當真了?”
胡沁別開頭哦了一聲,然後站起來背過身了才淡淡道:“那你洗吧。”讓她洗,她猶豫胡思亂想,但不讓,她又感覺一肚子火,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夏宇好像什麼都沒有聽出來,等她出去關上門,就慢條斯理的脫衣躺進了浴池,看了看乾淨整潔處處馨香的浴室四周,夏宇微微一笑,這丫頭平時死要面子整天黑口黑麪,這會兒把自己的浴缸借給他用倒是不二話,就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後,她會不會狂刷浴缸一百遍或者直接讓人換一個新的
說實話,泡浴還是蠻舒服的,平時十分鐘淋淋灑灑就清爽乾淨的出去了,這次都快泡了二十分鐘,開門出去,正好看到胡沁把手機放下,於是隨口就問了一句:“打電話麼?”
剛問完就知道要糟糕,果然,胡沁一下就變了臉色,冷冷道:“自己過來看,我有沒有撥出過電話!如果你不放心我,就馬上離開,沒人留你!枉我還整天擔心你,晚上還找了你幾個小時!”她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
夏宇趕緊跑過去捂她的嘴,邊苦笑道:“我就隨口問一句,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別碰我!”胡沁別開頭躲開夏宇的手,“是不是這樣想你自己心裏清楚。”
夏宇看着她笑。
胡沁本不願意搭理他,但實在忍不住,轉回來瞪着他怒道:“笑什麼笑!”
“謝謝你的關心。”夏宇真誠的道。
胡沁哼了一聲,冷着臉別過頭。
夏宇笑了笑,道:“其實你是太在意我的想法,纔會那麼激動,對吧?”
胡沁冷笑道:“你可以不要那麼自戀麼?”
夏宇笑道:“不是我自戀,因爲我失憶了,所以現在很多時候我可以像一個旁觀者一樣來查看你對我的態度,或者說對的是以前的那個我,以我瞭解到的信息,如果是別人這樣說,你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說實話,我都有點羨慕以前的我了。”
胡沁不知道想到什麼,微微垂頭,沉默不語。
夏宇走到她側面,在一張椅子上坐下,“其實,你也可以試着將自己抽離出來,就像我這樣看待事情,可能會發現很多原來沒看清的事情,說實話,從剛剛你的狀態,我可以想象以前我們爲什麼會那麼多誤會了。”
胡沁忍不住問道:“爲什麼?”
夏宇笑道:“那還不簡單,因爲你在發現問題的時候,不是去溝通解決,而是通過激烈的情緒來表達,雖然以我旁觀者的角度來說,你是因爲在乎,所以才如此激動,倒也不是壞事,別人想有這待遇還沒呢,可你有沒有想過,作爲當事人,當時的我是不是也認爲這不是壞事?是不是會受到傷害呢?我在大膽假設,若當時的我也是一個耍酷的笨蛋,也喜歡什麼都悶在心中不說,那你們兩個不就正好槓上了?比如現在,我明明是因爲信任你纔來找你,否則哪裏都不去跑這裏來做什麼?可被你這樣冷冰冰的對待後,可能一氣之下真的一走了之,而你明明很關心我,到處找我,可因爲一句話的誤會,就故意慪氣說一些傷害人的話,什麼你可以不要那麼自戀,請你馬上離開,這些真的是你的真心話?結果是什麼呢,很容易猜的,我負氣離開這兒,很可能出門就被發現,拼死不過被就地正法打死了,而你,必將一輩子活在內疚當中,這難道是你想要的大結局?”
“不是!”胡沁抬起頭,臉色有些蒼白。夏宇剛說的她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當年,自己和夏宇很多次誤會,不也是這樣產生的麼。
夏宇笑道:“就是一個假設而已,不用擔心,對了,藥呢,你不是說要擦藥麼?”
胡沁這會兒已經不生氣了,但要一下子拗過來又有些下不來臉,輕哼一聲撇嘴道:“你不是都能動了麼,自己來不需要我幫了吧?”
夏宇苦笑道:“後背還是得求你幫幫忙,其他的倒是沒什麼。”
胡沁拿過藥水,沒好氣道:“脫了!”
夏宇也沒有忸怩,脫掉上衣,只穿着一條短褲,胡沁微微有些臉紅,但看到夏宇渾身的淤青傷痕,立刻就化作了憤怒,“這羣人渣,竟然下手那麼狠!”
夏宇呵呵笑道:“人家基本上給我的都是殺父仇人的待遇,算不錯了,都沒傷筋動骨的,血都沒有流幾滴。”
“虧你還笑得出來!”胡沁白他一眼。
“不笑難道哭麼,再說了,我是真覺得不錯了,千軍萬馬的搜捕,出動了所有高精尖都被我逃脫了,以後吹牛也有資本了。”
“得瑟什麼,小命差點都沒了!”胡沁在夏宇胳膊上一掐。
夏宇又不敢喊出聲,差點憋出內傷。
胡沁看他樣子不僅莞爾一笑,猶如百花怒放,“好了,穿好衣服吧,明天我再去幫你弄個牙刷面巾什麼的,今晚你就隨便漱漱好了。”
夏宇嚇了一跳:“千萬別,大姐你這是自己往槍口上送啊,現在所有和我有關的人和事都肯定被嚴密監控了,你必須要和平時一樣,門原來不鎖的,現在不許鎖,白天該出去趕緊出去,別窩在家,一點反常都能被人看出來,像這種買一個男士的牙刷,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胡沁想想也是,“那你就打算以後不刷牙了?那你可得離我遠點,口氣別燻死我。”
夏宇笑道:“我不刷牙都滿嘴芬芳,不信你聞。”說着就湊過去哈氣,胡沁嚇得趕緊往後跑。
“你當我來度假的啊?我現在是保命要緊,誰還顧得上刷牙,到時候多漱口不就好了。”夏宇伸了個懶腰,“有那麼香噴噴的地方躲,還有一個大美人陪,做夢都笑醒了,你知道我之前躲哪兒麼,牛欄裏,和牛糞躺在一起!”
胡沁噗哧一下笑道:“真的啊?”
“廢話,爲了活命,誰顧得了那麼多。”
胡沁摸了摸夏宇的短髮笑道:“聽着是多麼感人多麼可憐的,可從你口中說出來,我怎麼就只想幸災樂禍呢。”
夏宇拍開她的手沒好氣道:“不跟你開玩笑,明天開始,你就要十分小心自己的言行舉止,而且就算沒有不對頭,也會有人故意去試你的,你做好思想準備吧。”
胡沁點了點頭,“放心吧,我也不是喫素的,對了,你打算怎麼辦?就在這一直躲着?”
夏宇搖頭道:“暫時沒想到,我想等風聲沒那麼緊了,就找個機會摸出去,陳芷的哥哥送了個易容的道具給我,到時候化妝跑路。”
胡沁聽到夏宇暫時還要在這兒呆一段時間,芳心中莫名的欣喜,臉上也不自覺的多了幾分柔美的笑意,“好吧,先躲着唄,累半天,我得去洗澡了,你可別偷看啊!”
夏宇聳聳肩,一下子躺倒在了地板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