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這還有個活的,快送去救治。’
打掃戰場的過程中,一名戰兵突然大聲叫喊。
周圍的人立刻圍了過去。
除了堅持到最後的幾十號騎兵之外,他們再沒有見到任何活下來的同伴,就連陳武都以爲剩下的人都死了,萬萬沒想到從死人堆裏扒出來一個還活着的人。
陳武從地上竄了起來,快步走了過去。
“周,周發福。”陳武看到躺在地上的人鼻子微酸,隨即笑罵道,“你個狗日的居然還活着。”
“嘿嘿,嘶!”
周發福咧嘴嘿嘿笑了起來,不小心牽動到身上的傷,又吸溜着倒吸涼氣。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陳武咧嘴想要笑,又忍不住想哭,眼角好像有什麼東西往下滴落,衣袖下意識抹了一把。
“死,死不了,可惜以後不能再跟着營正你了。’
周發福嘴裏說着,目光朝身體右側的方向微微一歪頭。
“能活着你小子就該知足,別想那麼多,留不了軍中以後可以去講武堂做教習,總之軍中不會缺你一口喫的。”陳武嘴裏寬慰着對方。
剛一過來的時候,他就注意到周發福右手少了半截,附近有一片連同小臂的手掌模樣的爛泥。
人廢了,再也不能做一名騎兵。
心中雖然傷感,但陳武還是覺得人活着就好,失去了一條胳膊,但保住了性命,以後就算不能繼續上馬殺敵做一名騎兵,也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周發福被人抬走去治傷了。
陳武和剩下的人沒有參與對逃走的那支蒙古兵的追擊,而是留在了原地休息,喫着一些由別人送來的炒麪。
幾番廝殺所有人都沒了力氣,拼命的時候還不覺得,這會兒沒有了危險人放鬆下來,肚子裏開始鬧騰起來。
炒麪混着清水,捏成條狀或是捏成團,方便食用,關鍵還扛餓。
專心致志喫着炒麪的陳武兵絲毫不關心那支逃離的蒙古兵,有騎兵師的騎兵去追擊,那支蒙古兵已經沒機會逃脫掉。
差不多六七分飽,陳武收起炒麪,衝着其他人說道:“差不多得了,這會兒喫撐了,回去後有好多東西你們也沒肚子裝。”
其他人一聽,紛紛停了下來。
炒麪雖然香,也扛餓,可喫多了也就那麼一回事。
就在這時不遠處一騎兵騎馬朝他們這裏靠近,快到近前的時候飛身下馬跑了過來。
“陳營正,師正有令,命你們休息的差不多立刻回營。”
“回營?”
陳武愣了一下。
“對,回營,師正在圍殲蒙古聯軍的戰場附近立下大營。”來人解釋道。
陳武拍拍手,從地上站起來,又拍打了幾下身上的灰土,這纔對手下的人說道:“都喫好了吧?喫好了隨我回去見師正。”
周圍的幾十人自然也聽到了來人帶來的軍令,沒人敢不把軍令當回事。
虎字旗軍中對於軍規條令實行的十分嚴格,違反了軍規條令,輕者關禁閉打板子,嚴重者有可能處以極刑。
在軍規條令上,不管是明軍還是清軍和蒙古兵,都遠遠比不上虎字旗的嚴格。
顧及到陳武等人身上都有傷,派來傳令的人沒有催着陳武等人在路上疾行,即便如此騎兵的速度也不是步卒能比。
一行人一路順利的回到了大營。
圍殲蒙古聯軍的戰場雖然被打掃過,可那些浸入到泥土裏的血跡時間一長隱隱發出惡臭味道,地上的一些肉也根本打掃不乾淨。
這一戰留下來太多蒙古兵和戰馬的屍體。
戰馬的屍體好處理一些,可以用來喫肉,哪怕一頓喫不了,可以割開分成多塊,實在不行還可以做成馬肉乾。
而蒙古兵的屍體處理起來要麻煩一些。
這麼多屍體直接掩埋肯定不行,很容易被草原上的野獸刨出來的滿地都是,最後有可能引起瘟疫。
所以對於蒙古兵的屍體,直接進行焚燒。
倒上火油,一堆一堆的燒,至於最後屍骨混到一塊,也分不清誰是誰,燒完之後直接在附近找個地方掩埋,踏平,不立墳。
倒也符合了蒙古權貴死後的處理方式,唯一不同的是這些死了的蒙古兵被燒完之後,睡在大通鋪,不分你我睡在一起。
這一片草原又是燒屍的味道又是血腥的腥臭味,已經不適合用來作爲大軍的營地駐紮。
就連戰兵營之前的營寨也都從戰場撤離,重新安置在騎兵師這裏。
過萬人的騎兵師配備了大量戰馬。
騎兵師並非全部是一人雙馬或是三馬,還有很多人作爲輔兵,這些人作爲輔助騎兵作戰的人員。
畢竟過萬人的騎兵師,不可能全部都做到配備一人雙馬或者三馬,也不可能所有人都是騎兵師的精銳。
“師正,陳營正回來了。”
下面的人爲馬雲九帶來了陳武回來的消息。
“嗯,知道了。”
馬雲九頭也不抬的擺了擺手,目光繼續盯在面前的輿圖上。
報信的人退了下去。
“人都被你喊回來了,該見還是要見一見。”參謀長范陽巡端着茶缸走了過來,順手把茶缸遞向馬雲九,“喝點茶,去去火。”
茶缸裏冒出白騰騰的霧氣。
馬雲九伸手接過茶缸,嘴上說道:“我是真想把人退回講武堂。”
“先別急着退人,見見再說。”范陽巡嘴裏勸說道。
馬雲九低頭吹了吹茶缸裏面的熱氣,小口啜飲了一口裏面的茶水。
范陽巡見他不說話,扭頭對手下的人交代道:“陳營正過來以後直接帶進來。”
“是。”
他手下的護衛轉身退出了營帳。
范陽巡目光從出去的護衛身上離開,掏出一根捲菸遞向馬雲九,嘴裏說道:“這個陳武勇武還是可以的,不過在一些事情的處理上比他那個兄長要差一些。”
“你認識他兄長?”坐在座椅上的馬雲九仰頭看向站着的范陽巡,手裏卻沒有急着去接煙。
范陽巡拿煙的那隻手往前掂了掂,嘴裏道:“不要嗎?正好省一根,這趟出來沒帶多少,省一根是一根。”
“沒說不要。”馬雲九左手快速的從范陽巡手裏把捲菸搶了過來,轉手塞進嘴裏。
范陽巡收回遞煙的手,嘴裏道:“自己點,我可不伺候你。”
說完,他拿出火摺子只給自己嘴裏的煙點着,沒有去管馬雲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