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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0章 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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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杳臉色越發難看。

他原本以爲只會有一兩個離開的,最終卻一人也沒留下的。

所有人都要離開。

這般情形下,註定不可能再祭煉成功神器。

可眼睜睜看着神器就在跟前,卻這麼放棄,...

枯瘦中年男子負手而立,衣袍竟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彷彿周身裹着一層無形氣旋。他目光掃過曾芸面頰,未見驚詫,反有三分玩味,嘴角微翹,似笑非笑:“小丫頭,竟能尋到此地——倒比那幾個四宗老鬼快了半步。”

曾芸心頭一凜,足下不動,指尖卻已悄然按在袖中玉佩邊緣。她未答話,只將呼吸沉入丹田,脊背如松,雙眸清亮如洗,映出對方眉宇間那一縷若有若無的灰氣——不是死氣,卻也非生機,倒像是……被抽走了三成魂魄後強行續上的殘光。

楚致淵神眼所見,驟然一縮。

他正搬運第三座龍山最後一段山脊,雙手插入岩層,十指如鉤,生生撕開千鈞玄鐵巖,泥石簌簌滾落如雨。可就在那枯瘦男子現身剎那,他神眼之中,對方身後虛空竟浮起一道極淡、極薄的影子——影子輪廓與男子相似,卻高大三倍,頭生雙角,肩披鱗甲,一手握鼎,一手託塔,塔尖直刺蒼穹,鼎口吞吐星芒。

那不是幻象。

是……太虛塔的共鳴之影?還是……某位早已隕落的九轉靈尊,殘留於天地間的道痕投影?

楚致淵心念電轉,神元悄然分出一縷,借玉佩爲橋,無聲無息潛入曾芸識海邊緣,不驚擾其神志,僅作護持之用。他不敢深入,怕被對方察覺——那枯瘦男子能一眼認出此地乃“太虛塔投影”所在,絕非尋常九轉,極可能是曾踏足過真正太虛塔之人,甚至……曾登臨過第七層。

果然,男子忽而抬手,指尖輕彈。

一道灰光倏然射出,不朝曾芸,反朝她腳下山巔石縫中一株青苔而去。

青苔微顫,霎時泛起琉璃光澤,隨即崩解爲億萬細碎光點,升騰而起,在空中凝成一行古篆:

【太虛七門,唯誠者入;妄窺者,墮爲守塔奴。】

字跡浮現不過三息,便如煙消散。

曾芸瞳孔驟縮。

她認得這篆文——出自《東桓祕典·殘卷》,是鳳凰祕境失傳千年的鎮脈真言之一。師父宋朝歌曾言,此言非刻於石,非書於紙,唯存於“塔影所照之地”,唯有血脈純淨、心念通明者,方能引動顯形。

她下意識摸向羅袖中的玉佩。

指尖觸到溫潤玉面,卻未取,只輕輕摩挲了一下。

——師父說,楚先生贈玉,不爲監視,只爲護命。可此刻她忽然明白,這玉佩更是一枚鑰匙。它不打開太虛塔之門,卻打開了自己與塔影之間的感應之隙。

她閉目。

再睜眼時,眸中已無懼色,唯有一片澄澈空明。

她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凝起一點赤金微光,如初生朝陽,又似鳳凰銜枝。光點躍動三息,忽而離指飛出,不朝男子,不朝塔影,直直沒入腳下山巖。

轟——

整座山巔無聲震顫。

岩層未裂,草木未折,唯見山體深處一道赤金色紋路蜿蜒亮起,由下而上,如龍昇天,最終匯聚於曾芸足下,凝成一枚三寸方圓的鳳翎印記。

印記甫成,她身後虛空,竟浮現出半扇虛掩的硃紅門扉。

門扉無框,無 hinge,只有一片流轉金霞,霞中隱約可見一列臺階,層層疊疊,隱入雲霧,不見盡頭。

枯瘦男子面色終於變了。

他眼中那抹玩味盡數褪去,代之以凝重,甚至……一絲忌憚。

他退了半步。

雖只半步,卻如山嶽挪移,周遭空間嗡鳴震顫,飛鳥墜林,走獸伏地,連遠處一條奔湧大河都爲之斷流三息。

“東桓……鳳翎印?”他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青銅,“你不是碧元天人。”

曾芸平靜道:“我是鳳凰祕境弟子,亦是碧元天人。”

“可你身上,有東桓聖脈最純正的‘引星血’。”男子眯起眼,“千年未現,竟在你身上活了過來。”

曾芸不語,只將左手緩緩覆於右腕之上。

她腕間,一道細若遊絲的赤金紋路正緩緩浮現,如活物般蜿蜒遊走,所過之處,皮膚之下隱隱透出星輝。

那是東桓聖術中最隱祕的烙印——星引紋。唯有在感應到太虛塔本源氣息時,纔會自啓。

男子喉結滾動,忽而仰天長笑,笑聲淒厲如梟啼:“好!好!好!原來四聖脈的根,早被你們悄悄埋進了碧元天的土裏!”

笑聲未落,他袖中陡然射出七道黑索,索身纏繞怨魂嘶吼,每一根都鎖向曾芸七竅。

曾芸不閃不避,只將雙掌合十,置於胸前。

她掌心之間,那枚楚致淵所贈玉佩悄然浮起,懸停半寸,玉面幽光一閃,竟映出一座袖珍玲瓏的白玉小塔——正是太虛塔縮小百倍之形!

塔身七層,每層窗欞洞開,窗內各有一尊模糊人影盤坐,或誦經,或撫琴,或揮毫,或觀星……人影動作不同,卻皆朝向中央一點,彷彿在共同供奉某物。

七道黑索撞上玉塔虛影,竟如雪遇沸水,無聲消融,連一絲青煙都未曾升起。

枯瘦男子笑容僵住。

他死死盯住那枚玉佩,聲音陡然拔高:“你……你竟把‘塔心’煉進了玉中?!”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模糊,化作七道殘影,分襲曾芸前後左右上下及識海——竟是要以本命魂影,強破玉佩禁制!

可就在他第七道魂影即將沒入曾芸天靈蓋之際——

“咔嚓。”

一聲輕響,清晰得如同冰裂。

並非來自曾芸,而是來自她腳下的鳳翎印記。

印記中心,裂開一道細縫。

縫隙之中,沒有光,沒有火,只有一片絕對的“空”。

那空,吞噬了男子第七道魂影,也吞噬了他所有攻勢餘波。

男子慘哼一聲,七道殘影瞬間合一,踉蹌後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線黑血。他抬袖抹去,再看曾芸時,眼神已如見鬼神:“你……你根本不是來尋塔的……你是來‘開門’的。”

曾芸終於開口,聲音清越如磬:“塔門不開,何來尋塔?塔門既開,何須再尋?”

她指尖輕點玉佩。

玉佩嗡鳴,白玉小塔虛影陡然放大,懸浮於她頭頂三尺,塔尖垂下一縷清光,如絲如縷,輕輕纏繞住她手腕上的星引紋。

星引紋驟然熾亮。

她足下鳳翎印記隨之擴張,硃紅門扉轟然洞開——門後並非階梯,而是一片旋轉星圖,圖中星辰運轉,軌跡分明,赫然指向東南方三百裏外,一處地脈塌陷形成的幽暗深谷。

曾芸邁步,踏入星圖。

身影消失前,她回頭望了一眼枯瘦男子,平靜道:“前輩若願守塔,便守着吧。若不願……還請讓路。”

男子僵立原地,望着那扇緩緩閉合的硃紅門扉,臉上皺紋深深凹陷,竟似一夜蒼老三十載。

他喃喃道:“……東桓不死,太虛不滅。原來……原來當年那場焚天大火,燒的從來不是東桓,是天下人的……眼睛。”

——

千裏之外,龍山之下。

楚致淵雙掌猛然按入大地。

整座龍山發出沉悶龍吟,山體劇烈震顫,泥石如浪翻湧,草木連根拔起,盡數被他神元裹挾,化作一道渾濁洪流,沖天而起!

他雙目赤金,神眼全開,目光穿透虛空,直抵那扇剛剛閉合的硃紅門扉。

他看到了星圖,看到了深谷,更看到了曾芸踏入星圖前,那一眼回望。

那一眼,不是望向枯瘦男子。

是望向他。

隔着千裏,隔着神域屏障,隔着朝廷神器的遮蔽,她竟以星引紋爲引,借塔心玉佩爲媒,將一縷心念,穩穩遞到了他神識深處。

心念無聲,卻字字如雷:

【楚先生,我開了第一道門。接下來……該您了。】

楚致淵閉目,再睜眼時,赤金褪盡,唯餘一片深潭般的幽邃。

他抬頭,望向龍山之巔——那裏,原本該是山勢最雄峻之處,如今卻已被他生生挖出一個巨大凹坑,形如巨碗,碗底淤積着混雜龍血、地髓、星砂與三千種靈植汁液的混沌泥漿。

泥漿中央,靜靜浮着一枚拳頭大小的赤色晶核。

晶核內,一隻微縮鳳凰正在振翅,每一次扇動,都引動周圍混沌泥漿流轉成渦,渦心深處,隱約可見一座七層小塔的輪廓,正隨鳳凰振翅節奏,緩緩明滅。

這是他以神元爲爐、龍山爲薪、萬象爲料,熬煉七日所成的“僞塔心”。

不是真正的太虛塔心,卻是他以自身神元爲引,模擬出的、唯一能與太虛塔本源共振的“鑰匙”。

他伸手,握住赤色晶核。

晶核入手溫熱,如握活物心臟。

與此同時,他袖中玉佩,悄然裂開一道細不可察的縫隙——縫隙之中,同樣浮現出一座微縮七層塔影,與晶核內鳳凰振翅頻率,嚴絲合縫。

楚致淵脣角微揚。

朝廷以爲他進神域是尋塔。

四宗以爲他進神域是護人。

李紅昭以爲他進神域是避險。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進神域,是爲了親手鍛造一把鑰匙。

一把,能打開太虛塔真正門戶的鑰匙。

而曾芸……是第一個替他驗證這把鑰匙是否有效的試劍者。

她成功了。

那麼,該輪到他了。

楚致淵屈指一彈。

赤色晶核脫手飛出,落入龍山凹坑中央的混沌泥漿。

泥漿轟然沸騰,蒸騰起萬丈赤霧,霧中鳳凰清唳,聲震九霄。

霧散之後,凹坑已空。

唯有一道修長身影,立於虛空。

他黑髮如墨,素袍無塵,腰間未懸劍,卻自有一股斬斷因果、劈開宿命的鋒銳之意,瀰漫天地。

他最後回望一眼鳳凰祕境方向,目光彷彿穿透層層禁制,落在宋朝歌與李紅昭身上。

隨後,他一步踏出。

腳下無路,虛空自行凝成白玉階。

階延萬里,直指東南。

三百裏外,幽暗深谷。

谷底漆黑如墨,深不見底,谷壁光滑如鏡,倒映不出任何影像——彷彿連光線,都在此處被徹底抹去。

楚致淵踏階而至,停於谷口。

他低頭,看向谷底那片純粹的“無”。

然後,他緩緩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掌心之中,一團赤金火焰無聲燃起。

火焰跳躍,漸漸凝聚,化作一隻振翅欲飛的鳳凰虛影。

鳳凰虛影仰首,清唳一聲。

谷底那片“無”,應聲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之中,不再是黑暗。

是光。

是無數星辰誕生又寂滅的流光。

是時間坍縮又舒展的漩渦。

是……太虛塔,真正的第七層入口。

楚致淵邁步,走入光中。

在他身影即將被光芒吞沒之際,谷口山壁上,悄然浮現出一行新刻古篆,字跡如刀劈斧鑿,深嵌巖層:

【此門非爲皇修而開,亦非爲神器而設。

此門,唯待執劍者,自斬神格,方得入。】

篆文浮現一息,隨即被谷中重新湧來的濃稠黑暗,緩緩覆蓋。

風過無痕。

唯有谷口那道白玉階,依舊靜靜延伸,通向未知深處。

而千裏之外,鳳凰祕境內,宋朝歌站在大殿窗前,久久凝望神域方向。

李紅昭不知何時已立於她身側,手中緊緊攥着一枚溫潤玉佩,指尖微微發白。

“師父……”她聲音輕得幾不可聞,“他……真的進去了?”

宋朝歌沒有回頭,只將一縷神識探入窗外雲海,良久,才緩緩道:

“紅昭,你可知道,爲何東桓聖脈遺世千年,卻始終未斷?”

李紅昭搖頭。

宋朝歌望着雲海翻湧,聲音低沉而悠遠:

“因爲東桓從不寄望於天授神格,亦不乞憐於皇權賜封。

東桓信的,從來只有一件事——

人心所向之處,自有大道生焉。”

她頓了頓,指尖拂過窗欞上一道細微裂痕,那是方纔曾芸開啓鳳翎印時,天地共鳴所留下的餘韻。

“所以啊……”她輕輕一笑,眼中卻有淚光閃動,“致淵他,從來就不是在找神器。”

“他是在……造神。”

李紅昭怔住。

窗外,雲海翻湧愈烈,似有萬龍在其中騰躍咆哮。

而在那雲海最深處,一點赤金微光,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着神域核心,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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