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皇屬親衛軍眨眼之間全被繳械拿下
孔宣被拖出去的時候仍在臉紅脖子粗地喊着放肆,視線投向站在廊下的池初宴,指望着他能做些什麼,在場衆人中,有且僅有他能在武力上反抗南椋軍與郡主。
然而被他寄予厚望的人垂着眸未曾抵抗,安靜束手就戮。
孔宣氣得幾欲噴出一口血來。
恍惚這纔想起自從池初宴踏入這個院子,臉上從未流露出過逃出生天的欣喜,更在他當衆宣讀封賞他的聖旨之時,忽然逾矩地抬頭,看了他一眼。
眸光沉寂中帶着一絲譏諷的涼意。
如今看來,彷彿是早就預知了他挑釁郡主的下場。
孔宣給兩個壯軍士強行按在了刑具上,四肢被嚴實捆綁上的那一刻他徹底慌了。像一隻被戳破的紙老虎,露出了空蕩的內裏。
一軍棍砸下來,脊骨像是被人生生敲斷了。
厲聲的怒喝改成了放聲的尖叫痛呼,沒三下,這位掌事太監眼底的憤恨便消除得一乾二淨,開始熟練地求饒。
池初宴聽紅葉說宮中來人要親自召他過去接旨,還空出時間讓他拾掇拾掇,換一身衣服,省得囚服面見使臣被說南椋藐視皇威的時候,便料想會有這樣的結果。
他只是沒想到孔宣這樣一個在皇宮內院廝殺出來,慣會看眼色的人,會在郡主面前擺出如此倨傲,狗仗人勢的派頭來。或許正是因爲知道的太多,以爲南京剛失主君,立身不正,正是心虛着的時候好擺佈;又壓對了江覃這位太子的寶,忽然雞犬
昇天,被捧昏了頭,這纔不知天高地厚地觸怒了郡主,引發了他料想結果中最慘烈的一種。
不過甭管有沒有孔宣這一出,他反正都是躲不掉的。
池初宴神情淡然地被架到孔宣旁邊的架子上。
當孔宣殺豬一般的哀嚎聲變得氣若游絲,他開始挨第一棍。
當孔宣喊聲氣若游絲,口鼻眼中都溢出鮮血的時候,他的後背逐漸失去了知覺,眼前開始模糊。
靈堂不宜見血,他們這些人是被拉遠了些行刑的。
郡主手下的兵士並非王府府兵,先前沒進過南椋王府,不太曉得王府院落的安排,只想挑個寬敞又能避人的位置辦事,正選中了寸草堂後的竹篁。
正值年節,學塾早散了。
通過鏤花的窗格,可見課堂陳設如故,郡主的座位依舊空在衆席之前,齊整擺放着筆墨紙硯。
搖曳的青竹長高了一大截,橫生的枝葉垂影紙上,似拓印上去的竹畫。
郡主上課走神時便經常在紙上臨摹竹影,歪歪扭扭的線條勾勒,竹葉個個圓滾滾胖乎乎。
當時只道是尋常。
耳邊的杖責聲停了。
有士兵上前去摸孔宣的鼻息。
“死了?”監刑的紅葉漠然問。
“昏過去了,還有一口氣。”
“繼續。”
持杖的士兵抹了把額頭上累出的汗,重新舉起軍杖。
一道威嚴的暴呵猛然自院外響起,震怒到近乎有些失態:“都給我住手!”
緊隨其後的是大批人馬快速行進的錯亂步伐聲。
坐在寸草堂暖閣內觀刑的林白眼珠子一動,從書中抬起頭,但見隔着寸草堂水榭山石的正門處,太子殿下攜大隊士兵匆匆而來。
紅葉頓了一下,看向郡主。
郡主淡淡翻了一頁書。
紅葉會意做出手勢,剛剛因爲意外響起的呼喊聲而停下的板子,毫不受阻礙,再一次重重落在了受刑人的身上。
啪!
孔宣猛然吐出一口鮮血。
苟延殘喘的最後一口氣,散了。
江覃目眥欲裂,勃然大怒:“林白,你敢!!”
說着一把奪過親衛背後的長弓,搭弓一箭,箭矢直指責池初宴的那位士兵。
士兵看也沒看太子那邊,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背後忽然一涼,身邊傳來“小心”的驚呼聲。
等他趕忙停下舉的動作回過身來時,便見一支極速放大的箭矢飛快破空而來,在距離他眼球一寸的距離時,驟然停滯。
宛如突然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牆,速度瞬間清零,隨後無力地掉在了他的腳邊。
身爲郡主近衛,他太清楚這是什麼,絲毫沒有驚慌。
皇屬軍則有一個算一個地傻眼了:“這、這是......?!”
......
太子殿下手持雲皇的紫雲令,見之如雲皇親臨。
絕大多數南椋軍並不知道內府發生的事,便沒人敢攔她,任她帶着八百皇屬軍衝進了南椋王府。
直到皇屬親衛軍合圍起寸草堂,林白纔將手中的《地藏菩薩本願經》合上。
即便她只有一個人在暖閣之中,身邊無南軍護衛,後院行刑監管的人也並不多,經歷剛纔那一遭後,愣是沒一個人敢直接上前動手抓人的。
“論膽量,還是殿下更勝一籌纔是。”
林白坐在太師椅上沒有起身,身上已經穿上了素白的孝服,神情也寡淡至極,“敢在這種時候涉足我南,不怕水土不服,重病而亡麼?”
這是真心話,林白之前怎麼都沒能想到江覃會出現在南椋。
畢竟在她心中,江覃還是事業心高於戀愛腦的,即便再擔心不慎被俘的初宴,也不會爲他冒這樣的奇險。
所以林白最開始只是奇怪。
爲何池初宴會在被俘之後向她透露雲皇病重的消息,要知道南京王之所以沒反,就是上頭有這位上馬能戰的武皇帝給鎮着,風險太高,他不敢。
池初宴那番話無疑是搬開了南頭頂的大山,暴露了雲國腐朽殘喘的底相,若她是有野心的大反派,當日就已經開始點兵了。
那會兒南椋王以及王妃“病逝”的噩耗還未送達,藉口都是現成的:回京述職,順帶迎一迎王爺、王妃回家。
還有,爲何他供出了聶景明,卻一句沒提江覃。
林白最開始以爲他只是不擇手段地想要接着向她示好,表達歸順以求生存,直到方纔在靈堂之上,孔宣肆無忌憚地在南京王靈堂之上嘉獎南叛徒,將南瓊的臉面扯下來往地上踩,那作死的舉動讓她實在想不明白他的依仗到底是什麼。
看着庭中沒有抵抗,神情平靜地池初宴,忽然福至心靈。
開啓小地圖視野的同時精神力外放,果不其然看到了帶兵等在巷外的江覃。
她來南椋做什麼,林白估摸着理由有二,一則,是爲了救池初宴。
二則,是她與池初宴合設了一局。
將各自地籌碼攤開來看,江覃現在最大的依仗是手裏捏着林雪和林越。
南椋軍已經落在了林白的手中,如果她不做人,肯獻祭弟弟妹妹呢?退一萬步,她手裏還有江覃是女子的重大把柄。
怎麼看,博弈局上江覃都只佔了一個太子身份壓制的優勢,自然會想要抓更多的籌謀。
所以,如果她也拿到了郡主藐視皇權,欲反的證據呢?
這兩年她是不會動南標,需要林白幫她穩固邊境。
但握着這證據,她日後只要想弄郡主,隨時都可以拿出來用。
如此一來,池初宴故意泄密,明知會被處死,還不肯逃離南標的種種異常,便可以說得通了。
屆時池初宴和孔宣被太子所救,感懷其救命之恩,投靠相報完全合情合理。
只是江覃大概想不到她下手這樣狠,這樣快,生生打死了奉命來激她反的孔宣,池初宴也只剩一口氣了。
那到底是來傳聖旨的使臣和朝廷命官。
可如此推算下來,又有一個問題。
江覃真不怕她反麼?若南京軍揮師北上,她拿什麼來擋她?
聶景明再強,若帶的是尚未與之磨合的長雲軍乃至皇屬軍,雙方勝率至多五五開,甚至她的贏面更大,江覃敢賭?
林白想知道她的殺手鐧是什麼,江覃也很快告知給了她??大國師青禾從皇屬軍中走了出來。
青禾乃雙靈根修士,聽說已是半步金丹,他與烏恙同覬覦着護國大國師之職。
這時候選擇提前效忠太子,合情合理。
半步金丹聽上去聽唬人,但其實願意留在鏡天觀而不去海外求仙緣的修士,大都偏“輔助”科目,譬如卜卦玄數,煉丹制符等,而非戰鬥系。
在曦國戰場上,她也殺過幾個築基以下的低階修仙者,半步金丹的沒試過。
身邊站着青禾,江覃的底氣明顯足了幾分。
失去孔宣這樣一位左膀右臂的痛苦讓她雙目猩紅,若她今日沒有來這裏,他初宴豈不也會被她活活打死?
繃着臉:“不知郡主何出此言?池初宴是父王欽點的將軍,即日就要走馬上任,我要把他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