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時候,閔稀給哥哥發了消息:想喫糖炒慄子,送到我公司(齜牙)(開心)(轉圈)
閔廷正打算午休,脫了手錶還沒放下,妹妹的消息進來。
每次想喫東西,她後綴的表情包比時秒和時溫禮聊天時的表情包還要豐富。
閔廷:兩點鐘左右給你送到。
他把手錶又套回手腕,卡扣時多看了一眼錶盤,昨晚紙團丟到手錶上,錶盤上沾了一點。
走前,他交代祕書,下午不再回公司,有事發郵件。
祕書謹記:“好的閔總。”
老闆特意強調發郵件彙報,那就是提醒他們別再電話打擾他,無論多重要的事。
閔廷拿上西裝離開,到了電梯裏想起妹妹是讓他送到公司去。
閔廷:你今天還去上班?
閔稀:肚子不疼了,沒不舒服的地方,在家無聊不如來公司。
閔廷:別累着。
閔稀:有糖炒慄子喫就不會累(齜牙)(齜牙)
閔廷:先說好,喫慄子就好好喫,別東扯西扯。
閔稀藉故忙,沒愛搭理哥哥。
司機知道閔稀最愛喫哪家糖炒慄子,從公司出來,賓利車右轉併入車流。
閔廷靠在後座閉目養神,夜裏沒睡好。
每次時秒在他旁邊睡,他都睡不好。
她不在家,他睡得也一般。
那家糖炒慄子店在衚衕裏,司機找地方停好車,從後視鏡看後座,老闆睡着了,他轉臉喊人:“閔總,到了。”
如果是給閔稀買喫的,老闆睡着也能直接叫醒,其他情況,他會斟酌再定。
閔廷並未睡着,剛纔在想事情,沒注意車停下來。
他穿上西裝下車,今天陽光和煦,驅散了前陣子冷空氣帶來的寒意。
他年年都要在這家店買慄子,老闆記得他。
“又來給妹妹買慄子呢。”這會兒沒人排隊,老闆熱情招呼道。
閔廷淡笑着頷首:“對,老樣子。”
“好咧。”
老闆在這裏賣慄子賣糖葫蘆二十多年,看着這對兄妹長大,而他自己也從當年的三十來歲即將步入老年。
閔廷買好慄子,讓司機開去閔稀公司附近的一家室外咖啡館,到了後把定位發給妹妹。
閔稀喜出望外:你有時間陪我喝下午茶?
閔廷:嗯,陪你曬曬太陽。你平時曬太陽嗎?
閔稀:“......”
閔稀:也曬。
閔廷瞧了眼那個“也”,沒有底氣的一個字。
他沒戳穿:快點過來吧。
閔稀的公司離咖啡館不遠,五六分鐘的車程,閔廷點好咖啡,她人趕到。
咖啡館門前有棵百年銀杏樹,這個季節滿樹染上金黃,地上也落了一層銀杏葉。
閔廷選了一張陽光能直照的桌子,他自己點了一杯濃縮,給妹妹要了一杯杏仁牛奶。
“等我卸了貨,我一定要多喝幾杯咖啡,饞死我了。”
閔廷望着妹妹,片刻後才反應過來卸貨是生孩子。
“哥你下午不忙啊?"
“明天再忙,五點鐘去接時秒。
“晚上有約會?"
“去我嶽父那邊喫飯。”
“哦~”
閔廷打開糖炒慄子袋,還熱乎着,給妹妹剝慄子。
閔稀握着牛奶杯,人懶懶地往椅子裏一靠,沒兩分鐘的功夫,後背被午後的陽光曬得暖洋洋。
她本來想八卦一下哥哥是否要把生孩子提上日程,但想到哥哥專門擠出時間陪她曬太陽,擔心她夜裏再被孩子鬧騰到醫院,想問的那些話,就着溫熱的杏仁牛奶嚥了下去。
她眯上眼,在銀杏樹底下享受日光浴。
閔廷剝好慄子放妹妹手裏,閔稀眼都沒睜,直接送嘴裏。
他上次陪妹妹在咖啡館喝咖啡還是在巴黎,當時妹妹決定和傅言洲離婚,他不放心她一個人待着,在那邊陪了妹妹兩個多月,遠程處理集團事務。
每天傍晚,他走路接她下班,遇到大雪天,兄妹兩人在回家路上會到街邊咖啡店喝杯咖啡再回去。
那段時間裏,妹妹離婚,父母三十年的婚姻關係也降到冰點,那時他怎麼都不會想到,自己還會有結婚的一天。
閔稀喝完一杯牛奶,喫了十幾個慄子,靠回躺椅裏睡覺。
閔廷去車裏拿了一條妹妹常蓋的毛毯給她,“彆着涼。”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時秒應該喜歡這個口感。
閔廷:明天還去會場嗎?
時秒正拿着手機拍大屏上的內容,當即就回他:明天醫藥相關的專題多,有兩個心外專題,不過以我目前的水平,過去也聽不懂,不來了,在家歇一天。
閔廷:明天下午帶你喝杯咖啡。
時秒:是去婁維錫的四合院嗎?我正好去看看他,看他抽沒抽菸。
閔廷:不是,另一個地方,一家戶外咖啡館。
時秒:好。
明天算是兩人的第二次約會。
閔廷:忙吧,一會兒我去接你。
手機擱桌上,閔廷把糖炒慄子紙袋摺好。
閔稀從兩點一刻睡到三點,後腦勺和後背被曬得滾燙。
她坐直,輕輕舒展腰身,從包裏拿出水杯喝了點溫水,許久沒像今天這麼放鬆過。
這是她躺過最舒服的咖啡館躺椅,以後要讓傅言洲常帶她來曬太陽。
“哥,我回去了,項目書還要再完善。”閔稀問哥哥,“你是再坐會兒,還是現在就去接嫂子?"
閔廷:“我去買鋼筆。”
“鋼筆?”
“嗯,給時秒用。”
閔廷指指剩下的糖炒慄子,他不喫慄子,妹妹也不喫放久的慄子,“你帶回去給傅言洲喫,別浪費。”
閔稀只好塞到包裏,否則哥哥又會說,剩的怎麼了,還對不起他?
和妹妹在咖啡館分開,閔廷去了附近的鋼筆專賣店,周肅晉推薦的幾個型號鋼筆來自不同品牌,他去了三個地方纔買齊,正好趕上去接時秒。
太陽快落山,涼意隨着暗下去的天色慢慢聚攏。
老房子裏,時建欽關上陽臺通風的兩扇窗戶,取下晾乾的窗簾,逐個房間懸掛上去。
廚房的排骨香從玻璃門縫鑽出來,濃濃的香氣四溢。
康麗燒了幾道半成品葷菜,時建欽會做的菜有限,招待頭一回上門的女婿略顯怠慢,她幫着做了幾道。
關掉油煙機,廚房突然安靜下來,她摘下圍裙打算回去。
西向客廳,落日的餘暉透過窗鋪灑進來,落了幾道在沙發上。
康麗撈起沙發上的包,被太陽照得暖烘烘,她拿出卡夾裏的一張卡,擱在茶幾時建欽的手機旁。
早飯間,時建欽說起給時秒準備嫁妝,再順便把時溫禮的婚房定下來。給孩子準備嫁妝是應該的,但她沒想到還要給時溫禮買套房子。
當時她“嗯”了聲,沒再搭腔。
一天下來,家裏被沉悶籠罩。
原配夫妻的家庭,爲買車買房都能吵得不可開交,何況他們這樣的半路夫妻。
他們兄妹都有房子,這套老房子是公婆越過時建欽直接留給了孫子孫女,當初爲了他們兩兄妹上最好的中學,趙莫茵聯繫時建欽,又買了一套學區房。
兩套房子,時建欽說他們兄妹倆每人一套。
這些事,她從不摻和。
誰知,趙莫茵又提出要買房子,還是在北城最好的小區之一買。
即便趙莫茵說買房子自己出大頭,可剩下的房款也要把時建欽的積蓄掏空。
時建欽樂意掏個錢,她心裏清楚,不然他不會等着趙莫茵出差回來。
早上那碗豆漿她只喝了半碗,油條她是好不容易喫完整根。
喫過飯她想走來着,忍了又忍,連續幾天沒休息好腦殼疼,在他房間睡了一覺,藉此消化情緒。時建欽明白她爲何突然沉默不語,但他沒更好的解決辦法,只能跟着沉默。
趙莫茵是他們夫妻之間微妙的存在,二十多年來一直都是。
一覺醒來快十二點,時建欽已經做好飯。
他們平常都忙,出差從來不分周內還是週末,所以很難有時間坐一起喫中午飯,今天這麼難得,偏偏事情堵到了心口窩,味同嚼蠟。
她沒吵,提都沒提房子。
這些年爲了彼此家裏的事,不知鬧過多少矛盾。
“我回去了。”康麗從衣架取下外套,對着房間正掛窗簾的人說道。
時建欽從椅子上下來,幾步走到臥室門口:“...不是,飯都準備好了,他們再有半個鐘頭就能到,你什麼事這麼着急走?”
康麗:“我回酒店和我妹一起喫。”
她指指茶幾上的卡,“當時給時秒,她沒要,我的一點心意,你放在嫁妝裏一起給她吧。我先回去了,我媽醒了後我打你電話。”
她抄起玄關收納盒裏的車鑰匙,帶上門離開。
“噠噠噠”
高跟鞋落在水泥樓梯上的聲音越來越遠。
小區門口,津牌車開出去,賓利車正好拐進來。
“沿着路一直往前開,岔路口左轉,差不多二十米有個花壇,停在那就行。”車裏,時秒給司機指路。
閔廷以前路過小區門口幾次,不過沒什麼印象。
他望着窗外的綠化和樓棟佈局,問身側的人:“你一直住這兒?”
時秒:“對。四歲之後就住這,中間沒搬過家。”
汽車此時左轉,前面不遠就是花壇,旁邊是一處休閒鍛鍊的地方,還放了簡單的兒童遊樂設施。
時秒指指那個花壇旁:“小時候我就在這玩,以前沒有滑梯。”
也是在這,她無數次目送母親的車以及父親一家人離開。
時秒下車:“那邊第二棟就是我家,四樓西戶。”
因爲鄰居意見不統一,電梯暫未加裝。
時秒:“得爬樓梯。”
閔廷笑了笑,說:“我又不是沒爬過樓梯。你是不是當我活在真空裏?"
B: "......"
他提上讓周肅晉幫忙從江城帶來的茶葉和幾支他珍藏的紅酒,兩人上樓。
時建欽掛好所有窗簾,剛穿上圍裙,敲門聲響。
時秒只敲了幾下,讓父親知道他們到了,她從包裏找鑰匙開門,鑰匙還沒插到鑰匙孔,門從裏面拉開。
撲鼻的排骨香,窗明几淨,餘暉還有幾絲未收盡,淡淡地落在客廳牆上。
恍惚間,爺爺奶奶好像還在。
奶奶做好了晚飯,爺爺站在客廳窗口探出頭,對着樓下扯着大嗓門喊她和哥哥回家喫飯。
可惜,他們看不到她帶閔廷回來。
父親和閔廷寒暄着,時秒借彎腰拿拖鞋,把眼眶的溼潤逼回去。
時秒說:“今天的排骨很香。”
時建欽:“你康阿姨做的,她晚上臨時有事,剛走。”
他提前洗好了水果,“你們先喫點,菜馬上好。”
閔廷看着屋內,似乎能想象出她小時候的生活。
時秒在他旁邊坐下,說起婚禮:“那天我從這裏出嫁,下面停車可能沒那麼方便,調頭費勁。”
“沒事,司機技術都不錯。”
時秒笑。
閔廷起身脫了西裝,不知掛哪,直接遞給她,人去了廚房。
時秒把男人質感的黑色西裝找衣架掛起來,很快,他從廚房出來,手上還有水。
閔廷拿紙巾擦了擦,從果盤拿了一個蘋果,拿起旁邊的水果刀給她削蘋果喫,“你去廚房陪爸說說話,蘋果好了我給你送過去。”
時秒去了廚房,父親說不需要她打下手,所有菜都準備好。
她靠在琉璃臺上,“我媽明天要去看我哥。”
時建欽沉默點了點頭,須臾後,說道:“我有些日子沒給你哥打電話了。”
油煙機打開來,老式油煙機風力大,聲音也大,代替了她和父親之間的說話聲。
他們父女之間聊不完說不盡的只有手術和病例,但飯桌上不適合聊這些,一說起家長裏短,三人都不拿手,所以一頓飯喫下來他們全在聊顧昌申,也算其樂融融。
飯後不久,時建欽下逐客令:“秒秒,你們回去吧,反正爸爸在這待一個星期,到時我去你們醫院食堂找你喫飯。”
女兒平常住在醫院,女婿又忙,小兩口難得的休息時間,無需浪費在他這裏。
時秒:“好。那您也早點休息。”
“閔廷,等一下。”時建欽拿出紅包,“改口紅包。”
閔廷沒客氣:“謝謝爸。”
不到八點半,兩人回去。
見家長不過是走個形式,她主要是帶閔廷來看看她從小長大的地方,讓他知道她家在哪,結婚那天能直接找到。
回去路上,閔廷拿出下午買的鋼筆,他把鋼筆外包裝全部拆了。
“給你幾支鋼筆用。”
“你怎麼給我買這麼多?”即便拆了包裝,時秒也知道不可能是舊鋼筆,說話的同時,欣然接過他手中的一把鋼筆。
一共六支,有兩支型號一樣配色不同。
閔廷:“朋友推薦的,說好用。不貴,就多買了幾支。”
時秒眼中帶笑:“書房的筆筒派上用場了。”
她又想起照片擺臺,“你照片選好了嗎?”
閔廷:“...沒,今晚選。”
到家,閔廷先去書房處理了要緊的郵件,忙完回到臥室,時秒洗過澡正在護膚,平板放在被子上,打算跟他再一起看一遍。
“你先看。”閔廷解着襯衫釦子往浴室走。
時秒:“等你一起。”
她上牀,把兩人的枕頭抽到一邊,倚在靠背上。
等他出來期間,她打開昨晚保存的兩張照片,分享給哥哥,又挑了粉色晚霞那張設置成手機壁紙。
正欣賞着,衝過澡的人出來。
時秒鎖屏手機,撈過被子上的平板。
閔廷開了自己那側壁燈,靠坐在牀頭。
他拿過平板打開,儘量把平板往時秒那邊放。
時秒看着他半刻:“要不我坐你懷裏,這樣就不用挪來挪去。
閔廷反應了下,掀開被子:“過來。”
時秒從被子底下挪過去,坐他腿上會擋着他,於是坐他腿間,靠在他懷裏。
閔廷把被子往上拉,圍在她心口,他坐直,身體略前傾,兩手繞到她身前,點開第一張照片,從頭看。
他頭低下來看時下巴正好貼着她耳朵,她整個人被他圈在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