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個小時睡得足夠飽,即使闔着眼,時秒也沒有絲毫睏意。
從凌晨三點多到清晨六點鐘,起先是胡思亂想, 後來她乾脆用來背演講稿,手機拿到被子裏,忘記了就打開稿子瞅一眼。
效率出奇高,幾遍捋下來已能熟記於心。
可能是睡足的緣故,腦子從未如此清醒過,時秒對演講稿開頭兩段不是很滿意,趁着腦子清醒打算重新修改一下。
她反手扯開後背的被子,留有足夠的空間然後頭縮進被子裏,又把被角往上拽拽,蓋過頭頂,這樣不會影響到身邊的人睡覺。
有種回到中學時半夜矇頭躲被窩裏,打着電簡偷偷看言情小說的做賊感。
六點零五分,閔廷自然醒來,睡前他關了鬧鈴,但因常年六點鐘起牀養成了生物鐘,沒鬧鈴也並不影響他準時醒。
睜開眼,本能去看身側的人。
第一眼沒瞧到人,枕頭空空的。
再看, 被子鼓了起來。
她這是什麼睡覺習慣,睡前抱被子,睡着後鑽被子裏。
閔廷手肘撐着起來,把她的被子往下拉。
頭終於露出來,卻與他四目相對。
時秒:“......”
改稿子才改到一半。
男人棱角分明的臉近在眼前,她呼吸微頓。
閔廷也是猝不及防,瞅瞅她手裏的手機,看來早就醒了:“......你不悶?”
“不悶,我後背在外面,被子透着縫隙。”時秒往上挪挪,枕到枕頭上。
他還握着她那側的被頭,她家居服上淡淡的清香味彷彿從他攥着被子的指尖漫過,然後掠過呼吸。
鬆開被子,閔廷撤回自己那邊。
不熟的夫妻倆突然躺同一張牀上,反正她在故作鎮定,不知他此刻的內心是怎樣。
時秒的一隻手還在被子裏,無意識摁着手機側鍵。
“你醒這麼早?”她找話跟他說。
閔廷:“平時就六點鐘起。”
時秒想起來,他以前告訴過她,六點鐘起牀。
她儘量讓聊天自然一點:“我三點多醒了後就睡不着了,把演講稿改了改。”
閔廷示意她:“坐起來靠牀頭改。”
他沒有睡回籠覺的習慣,掀被子起牀。
時秒坐起來,目送他去浴室:“你今天去公司嗎?”
“不去。”
推開浴室門之前,他又道:“我今天也休息。”
時秒放心靠回牀頭,他在家裏她就無需着急起牀。
閔廷簡單洗漱後去換了運動裝,將拉鍊拉到最上面,從衣帽間出來。
“手機我不帶了,一個小時左右回來。”說着,他往臥室門口走去。
“你去跑步?”
“嗯。”
話音落下,人已經開了門出去。
臥室只有她一個人,總算可以集中精力修改稿子。
她反手摸到窗簾觸摸鍵,隨着輕幽的滑軌聲,屋內一點點亮起來。
時秒無意間掃到他的牀頭櫃,不止沒帶手機,手錶、戒指都在。
隨後,目光落在他那側的被子上,蓋過之後一點不亂,不像她的……………
她把自己這邊皺巴的被子往上拉拉,定了定心神,投入進稿子裏。
七點十分,臥室門從外面推開,閔廷回來。
時秒瞥手機上的時間,他是六點二十一離開家,跑了不到五十分鐘。
她抬頭看過去,男人黑色運動服的拉鍊拉下三分之一,衣袖也上去。
閔廷進門看見她還在牀上,不禁驚訝。
“回來啦。”
“嗯。”
兩人都深知說了句廢話。
時秒繼續聊:“你配速多少?”
閔廷邊拉下拉鍊邊回道:“不到四分半。”
時秒點點頭,他剛纔出去跑了十公裏左右。
她道:“我沒你快,我配速六分鐘這樣。”又強調,“今年沒怎麼跑。”覺都不夠睡,偶爾有空就去遊個泳。
閔廷說:“以後我帶你跑。”
意外收穫,時秒當即道:“好。”
可能是還半躺在牀上的原因,她尾音透着剛睡醒的沙沙的溫柔。
閔廷問她:“喝不喝水?”
“喝過了。”在他出去跑步後,她下牀一次,因爲整晚沒喝水有點渴,下來簡單洗漱後倒了杯溫水喝,之後一直在牀上。
手機這時發出電量低的提示音,昨晚睡着了手機沒充電,她包裏沒帶充電線。
兩人手機同一型號,閔廷拔下自己的充電線直接扔給她。
“xie??”謝字到了嘴邊,她又咽回去。
他進浴室沖澡,外面能聽到隱隱約約的流水聲。
稿子修好,醒的時間有點長,時秒倚在牀頭又開始犯困。
週末早上睡醒了躺牀上刷刷手機,困了再繼續睡,這是生活裏爲數不多的一點糖,她從來都是好好珍惜的,於是理所當然地又闔上眼。
閔廷洗過澡從浴室出來看到的一幕就是,牀上的人抱着抱枕又睡着了。
他關上紗簾,遮光簾關一半。
手機有消息進來。
管家:閔總,早飯準備好了。
飯好了也沒辦法,人又睡了,還不知幾點才能起來。
閔廷:你們先喫吧。
時秒這一覺睡得短,睜開眼八點鐘剛過,醒神片刻才轉頭看窗邊沙發上的人,衣着休閒,雙腿交疊靠在沙發裏看手機,陽光鋪灑在白色紗簾上,輕盈明媚。
晨光裏,他冷峻的眉宇間透着些許暖意。
像是感應到有人看他,閔廷側臉。
“醒了?”
“還睡不睡?”
時秒幾乎沒有猶豫:“不知道。”
: "......"
見他突然說不出話,時秒解釋:“我也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困。”
醒了不代表就能起得來。
反正她以前週末休息就是這樣的狀態,醒了看看書,刷刷手機,困了接着睡。
這樣的日子對有些人來說,枯燥乏味,她卻很享受。
閔廷消化幾秒,問她:“不起來早飯怎麼辦?”
時秒:“不喫,跟中午飯一起喫。你快去喫。”
“...你是醫生,早飯不喫?”不是質問,而是關心的口吻,關心裏帶着一絲無奈的妥協。
“你別把醫生當神。”時秒一隻手搭在被子外,將胸口的被子往懷裏扯了扯,這樣側躺的睡姿很舒適,繼續說道,“醫生除了救人時不含糊,其他時間就是個普通人。你看我,酸辣粉、泡麪從來沒少喫過,喫蘋果不削皮,被子也不疊。”
“......”閔廷啞然失笑。
時秒催他去喫飯,自己不餓。
也不能說不餓,喫了飯之後就不想再躺下來,索性不喫。
上班時她都正常喫早飯,不喫有手術撐不住。偶爾休息,一頓早飯不喫沒什麼影響。
閔廷無法理解她的邏輯,爲了躺牀上不起來,寧願餓一點。
“繼續睡吧。”他起身去喫早飯。
時秒不敢想象此刻閔廷對她什麼印象,但她的習慣就這樣,不如早一點讓他瞭解,然後接受現實。
正在充電的手機振動,母親的消息。
趙莫茵:給你做了醬香小排,你們同事說你今天輪休,排骨放你們科室冰箱了,記得拿回你自己值班室。
時秒:媽你怎麼這麼早就去醫院?今天不休息?
趙莫茵:公司有事。
孩子不讓自己操心她的婚禮,但當媽的又做不到。
趙莫茵:天馬上冷了,預報說下週有冷空氣,你婚紗照還沒拍,如果實在沒時間,你們先拍一套應付應付婚禮,結婚總不能一張結婚照沒有。
時秒:那我跟閔廷商量一下。
閔廷只顧着婚禮場地的選擇,細節的確定,大概也忘記還有婚紗照沒拍。
趙莫茵推薦了幾家攝影工作室,拍攝風格各有特色。
趙莫茵:如果閔廷那邊沒找到合適的攝影師,媽媽給你找。
時秒:OK
時秒:閔廷應該不認識攝影師。
結束聊天後時秒鎖屏手機放回去,沒帶專業書過來,她把幾個小時前背的演講稿又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剛修改的兩段背得不熟,反覆過了幾次。
閔廷喫過飯推門進來。
聽到開門聲,時秒望向他,他帶了一杯果汁給她。
閔廷一向無法容忍在牀上喫喝東西,果汁也在此範圍,但因爲她通宵手術,很累,靠在牀頭喝杯果汁他可以接受。
時秒坐起來:“謝謝。”
他還沒走到牀前,她掀被子,兩腿放牀下,挪坐到牀邊。
不需要求證他本人,她猜就能猜到,他這麼愛乾淨整潔,臥室和車裏沒有一件多餘物品的人,是不可能會在牀上喝果汁,萬一不當心灑在牀上。
有些習慣她改不了,比如不疊被子,休息時在牀上多躺一會兒,但有些行爲,她會照顧他的感受。
閔廷給她果汁時,深看了她兩眼。
時秒去接他左手的杯子,婚戒套在了無名指上,手錶沒戴。
每次看到他戴着戒指,她莫名會特別安心。
她抬頭看他一眼,還沒看清表情,隨後低頭抿果汁,“你休息在家也戴戒指?”
“嗯。”閔廷又道,“戴習慣了。”
戴了半年,足夠養成習慣,剛開始戴的那幾天也覺得不舒服,手指像被束縛住。戒指與手錶不同,一旦戴了就要一直戴,哪天忘記載,或許連時秒都會誤會,他是不是對婚姻不滿意,亦或有了外心。
所以在家他也戴着,除了洗澡和睡覺時摘下來。
時秒接過果汁杯,他站着,她坐着,目光平齊之處是他勁瘦有力的腰。
她收了收自己的餘光,喝完把杯子直接給他,已然習慣他的照顧,自己則去盥洗臺漱口。
閔廷把杯子送回廚房,順手沖洗乾淨。
看架勢,她還會繼續睡。
走到客廳,他考慮是去書房還是回臥室。
平常他休息在家,連客廳都很少待,基本在書房,不會像時秒那樣,能賴在牀上賴半天。
最終,閔廷端着咖啡返回臥室。
臥室的沙發不再是擺設,他今天第二次坐上面,咖啡放旁邊的茶幾上。
時秒靠在牀頭,才八點半,她沒打算這麼早起來。
見他一直垂眸看着手機在打字,“你在忙工作?”
閔廷:“沒。在羣裏閒聊。”
“你也會閒聊?"
“會。”閔廷抬頭,笑了笑說,“你對我有什麼誤解。”
他看過來時目光筆直,不加任何掩飾。
時秒差點沒接住,倉促應了一句:“那以後我也找你閒聊。”
閔廷:“行,隨時都可以。我把閒聊的時間先留給你。”
時秒的心臟毫無徵兆地快跳了幾下,下一秒她迅速轉移了話題:“對了,我們婚紗照要不要拍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