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他讓她別忘記喫,削皮後蘋果放久了會氧化。
顧不上喫,“閔廷!”時秒抄起值班室鑰匙揣兜裏,快步追出去。
閔廷還沒走遠,隔着一扇門,隱約聽到了她喊他。
值班室的門從外面沒法直接推開,他折回來站在門口等着她。
很快,門從裏面拉開。
“閔??”後一個字還沒喊出口,看見了人。
除了接急診電話,閔廷鮮少看她這麼急匆匆:“怎麼了?”
時秒:“我送你下樓。
他的車就停在住院部樓下,坐電梯一分鐘的時間,送來送去沒必要。
閔廷乾脆道:“不用麻煩。”
如果是以前,他這麼說她就不會再送,但這一次,時秒卻堅持:“反正我這會兒沒事,接下來兩個月我會特別忙。”所以珍惜和他見面的時間,哪怕一兩分鐘。
說着,她拉上門。
她想送,閔廷沒再執意拒絕。
到了電梯裏,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前幾天他聽姜院長提過,醫院最近在迎三甲複審,心外科是迎檢科室。而今年她恰好是心外的住院總,壓力多大可想而知。
想到自己,每次集團戰略決策,他都要頂着各種壓力,那段時間如果閔稀回家喫飯,或是陪他加班,他莫名覺得安心。
她工作上的壓力本來可以向時溫禮傾訴,不巧,時溫禮又進修去了。
還有一件可能會讓她不舒心的事,邵思文爺爺在心外科住院,她時不時就要碰見邵思文和葉西存。
很快,電梯到達一樓。
剛走出住院部大門,時秒就看到正對面停車位上,一輛車牌熟悉的黑色越野,通常他自己開車,都是開這輛越野車。
上車前,閔廷對她道:“上去吧,明晚我還過來。
這句話一說出口,時秒有些空落的心裏頓時就有了着落:“明晚你有時間?”
閔廷頷首,其實並不確定明天有沒有空,有時會突然來事情,答應了她,再忙他也會來。
他看了看腕錶,道:“我回去了,趕着開會。”
時秒揮手:“開車慢點。
她沒急着進去,站在住院部門前的臺階上,目送越野車開走。
閔廷無意間瞥了眼倒車鏡,看到鏡子裏的一道白色身影,還以爲她已經進去。
他踩剎車,車窗滑下,他探出去,“時秒。”他讓她先進去。
時秒沒想到他突然停車,怕耽擱他回去開會,她忙揮揮手,轉身踏上最後一級臺階,快步進了住院部大樓。
回到值班室,時秒洗手喫蘋果,已經不記得多久沒喫過別人切好的蘋果。
水果刀用完後他洗淨擦乾放回原處,這把水果刀還是她剛當住院總沒幾天,母親送水果給她順便帶過來,她一次沒用過。
時秒端着果盤,去了辦公室,爲了迎檢還有很多資料要補,今晚不少同事都在加班,姜洋這位下班既閃的“祖宗”破天荒也沒走。
姜洋正埋頭補病歷,聽到“咔嚓”喫東西的聲音,忽然抬頭,只見時秒居然拿着水果叉在叉一小塊一小塊切好的蘋果。
“喲,削皮了呀,稀罕。
瞭解時秒喫蘋果從不削皮的老同事也隨聲附和:“是挺稀罕。”然後打趣道,“我們時總這是要走精緻生活路線?不太習慣呀。”
另一同事想起:“哦,時總老公今天過來的。”
衆人皆是一臉難怪的表情。
原來不是時秒自己削的果皮。
姜洋:“我說呢。”
他納悶,閔廷那樣對生活極爲講究的一個人,是怎麼受得了時秒?
時秒搭一眼就知道姜洋在腹誹她什麼,沒愛理會他。
手機響了,主任的電話,她放下水果叉接聽。
“喂,主任。”
顧昌申讓她提前有個心理準備:“58牀堅持要換管牀醫生,明早班再說。”
時秒不多問:“好的。”
掛了電話,她繼續喫水果,心裏沒有任何波瀾。
換管牀醫生是邵思璇的意思,她越過美院長,直接找到顧昌申,其他沒說,只要求換一個水平好點的管牀醫生。
沒直接說時秒半個字的不好,但嫌棄之情溢於言表。
翌日早上,交班時顧昌申把58牀調整給另一個醫生。
他解釋清楚:“不是時醫生推脫不想管58牀,是家屬要求換醫生。”至於58牀的孫女什麼脾氣,所有人心知肚明,不必他再重複。
姜洋看不下去:“有些人不能慣着,上次她還罵人來着,罵我和時醫生。”
顧昌申不是不護短:“咱們是醫生,總不能再罵回去,是不是?那句話怎麼說來着,鐵打的醫生流水的病人,等出院了你還記得她是誰?心胸大點。”
姜洋很輕地咳了下,清清嗓子道:“我先聲明,我心胸小,小時做過房缺手術,不能受氣,萬一下回我值夜班遇到58牀有事,她再罵我,我肯定要罵回去。”
所有人:“......”
時秒側目,他有過先心病所以才做心外科醫生?
顧昌申訓斥姜洋:“看你厲害的!行,我給你配個喇叭,讓你罵個痛快,爭取讓院長辦公室也聽到。”
姜洋摸摸鼻尖。
其他人忍着笑。
姜洋:“我下班脫了白大褂再罵,私人恩怨,這不歸醫院管了吧。”
終於有人沒忍住,噗嗤笑出來。
顧昌申手一指門口,叫他出去反省。
姜洋不吭聲了,默默轉着手裏的簽字筆玩。
交過班,顧昌申對姜洋撂下一句:“寫份檢討給我,看你以後開會還敢口無遮攔!”
等主任離開,時秒說:“你寫完我幫你潤色潤色。”
*** : "......"
確定她不是幸災樂禍,他說了句,“謝了。”
他想不明白,“邵思璇給我臉色看就算了。”畢竟邵大小姐瞧不上他這點家庭背景,“她不知道你跟閔廷什麼關係啊?”不應該呀。
有同事接話:“閔廷誰啊?名字怪熟。”
姜洋:“京和集團老闆。
“哦哦,想起來了。我們時總認識京和老闆?”
姜洋覺得沒必要隱瞞,早晚都要知道:“閔廷就是時總老公。”
“什麼!”
個個不敢置信。
時秒的追求者裏不乏二代,但像閔廷這種頂級權貴家庭,普通家庭很難嫁進去。
“都圍着幹什麼呢?”
顧昌申去而復返,所有人瞬間散開來,各忙各的去。
他回來是告知時秒,邵老爺子的手術,不用她上臺。他看得出邵思璇對時秒有意見,爲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還是不讓時秒沾邊的好。
“你好好準備迎檢。”
“好的主任。”
不管牀,手術也不需要參與,這樣以來她正好不用再與邵思文他們夫妻倆打照面。
時秒今天只有一臺手術,下手術兩點半。
何文謙發消息問她:也給你訂份炒年糕?
時秒:算了,我回去喫泡麪。
太餓了,等不到外賣過來。
何文謙:大概多久到辦公室,我幫你把面先泡上。
時秒:出電梯了,馬上到。
她正在編輯消息,“時秒。”前方一道熟悉的聲音打斷了她。
按了發送,時秒抬頭,上午她還暗自慶幸,以後不用再打照面,沒想到這麼快又遇上。
葉西存是過來找顧昌申,沒想過能正好遇到她。
“剛下手術?”他問。
“嗯。”
“飯喫了嗎?”
“還沒,回去就喫。”
葉西存也是剛剛纔得知邵思璇把她換了,他沒有站在邵思文那邊的立場向她道歉。
“換就換了,別放心上。
沒頭沒尾的一句,不過時秒聽得懂,她淡淡一笑:“沒什麼。我本來就不想管。”換了求之不得,不管牀就不用碰面。
她以爲葉西存聽不懂。
他又怎會聽不懂。
葉西存:“快去喫飯吧。
時秒點點頭。
一直等她從電梯間過去,葉西存才按電梯上行鍵。
曾經他們無話不談,她遇到什麼事都會告訴他,然而現在,他們的關係只比陌生人強一點。
時秒回到辦公室,何文謙在等自己的炒年糕,科室有給他們訂盒飯,被神外那邊的同事搶走了,一盒也沒留。
“面給你泡好了。”他指指桌上。
“感謝。”他們同事之間經常幫着泡麪、熱飯。
剛纔她在消息裏說出電梯了,結果這麼久纔到,何文謙順口問道:“去主任那了?”
“沒,遇到患者家屬,聊了幾句。”
時秒開始喫麪,有一搭沒一搭與師兄閒聊。
何文謙其實也好奇,她是怎麼和閔廷成的,閔廷那樣的身家怎麼也突然閃婚。
好奇歸好奇,沒打探。
正喫着泡麪,姜洋從病房回來,聞到泡麪味後他下意識瞄了一眼時秒面桶裏的湯,這湯真有那麼好喝?下回再喫泡麪他也嚐嚐。
時秒習慣了這人的腹誹,交代他:“抽空找一牀的小語再聊聊,這孩子現在有點害怕。”
姜洋做了一個OK的手勢,一牀所在的那個病房共三張牀位,協調給了小兒心外。他知道小語這個患兒,病情比他小時候要嚴重,但以現在的醫療水平,治癒沒問題。
時秒的面喫到一半,手機響了,她看一眼來電顯示,是房東羅阿姨,她租房子這幾年,羅阿姨幾乎沒打過電話給她。
她劃開接聽鍵:“阿姨您好。”
“你好你好。小時,你不忙吧?”
“什麼事您說。”
“是這樣的,孩子決定在國外定居,以後我們老兩口也要兩邊跑,北城這邊的房子我們打算只留一套自住,其他的都賣掉。你住的那個房子到期後就不租了,這段時間你留意一下其他合適的房子。”
房子十月底到期,還有兩個多月時間。
時秒:“好的。”
“還有個事??”羅阿姨本就是不喜歡麻煩別人的性子,所以說起來很不好意思,“我想把房子儘快掛中介,週末你有時間吧,我帶中介去拍個照片,你看方便嗎?"
因爲要迎檢,時秒不確定自己這週六有沒有時間休息,不過她還是爽快答應下來:“方便。”如果那天實在走不開,她再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