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爲,離開礦管所,我的生活會恢復到從前的模樣,開着我的小店,過着輕鬆的日子。偶爾的,會回憶一下曾經那段驚心動魄的日子。我總覺得,那不是我的世界,我應該回到我自己的世界來。然而回來之後,卻發現,一切都變了。
房子還是那個房子,市場還是那個市場,可感覺全都不對了。過去在天涯市場裏熟悉的人,看自己的目光,也都不一樣了。那種感覺很難說得清,也很複雜。那些過往認識的人,和我說話的時候,比過去客氣得多,好象很尊敬我的樣子。可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也是一種疏遠。我有種不真切的感覺,就是他們有些怕我。不過這不是全部。還有一些人,會去問我和你一起經歷過的事,也有人試探我和你之間的關係
這類形形色色的古怪事,在這兩個來月的時間裏遇到的,比我活這些年遇到的都多。
我覺得,你我之間的東西,就是那種比較單純的友誼,我不想讓它帶上任何功利的色彩。我也不想讓你我的交往,改變彼此些什麼。你還是你,我還是我,我們各自有各自的世界,在逢年過節的時候,能互相想起來,能問候一下,就很好了。
可能是我一相情願吧。從現實角度講,你是做大事的人。和你這樣的人,妄談友誼,是件很虛幻的事。可我總還是抱着一絲幻想,給自己留下一點理想中的東西。
現實呢?現實世界卻不容許我做這種夢,它把我這最後一點理想也給湮滅了。
就拿那銀行行長來說。他那麼極力慫恿我買下這幢樓。讓我開這麼大一個飯店。無非是想通過我,和你能搭得上關係線。
不光是他這樣想。類似想法的人,比比皆是。就連冉非凡,也是這樣。
原本買這樓的時候,不少手續都存在問題,可一和他見着面,他就把所有的問題都主動給解決了。我知道,這還是看在你我曾經共事過的面子上。這也是他向你示好的方式。或者說。他以爲我買這樓是經過你授意的。
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你已經把我的生活徹底改變了。尤其是,我看到新聞上,各個媒體上,有你我的合影,我就明白了,在你影響力覆蓋的範圍內,想把自己和你區別開,根本就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馬國帥說完這席話後。長長吐了一口氣。
“想通了?想通了就回來吧。礦管所裏給你留的位置依然在,隨時歡迎你回來。”洛和平話說得很平緩。但很真切。
馬國帥搖了搖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酒喝,然後道:“既然已經走出來了,還回去幹什麼。我也想開了,既然和你沒法劃清界線,那就在外圍忙活忙活吧。也許能從別的方面幫上你的忙。另外還有,我開了這個店,我就應該把它幹下去,幹好。這是我的責任。”
洛和平看了看馬國帥,像是自嘲樣冷哼道:“我猜你就是這個艹性。算了,我也不逼你,願意回來就回來,不願意回來就拉倒。”洛和平想了想,又道,“只要沒人刁難你就好。”
洛和平這話並不是全無根據。依據第七星系社會中通常的慣例來看,兩個人只要不再共事,那就意味着分道揚鑣,甚至是翻臉。根據贏家通喫原則,對弱勢一方進行痛打落水狗,絕對是人民羣衆喜大普奔的事兒。
這源於第七星系歷史悠久的政治文化。
有太多喜歡揣摩上意的人,願意參與到痛打落水狗這件事中來。其目的是進行投機,希望藉此得到強勢一方的認可。另外,第七星系永遠不缺乏落井下石的文化。在第七星系中,不要說對弱勢一方伸出援手,只要不落井下石,就算得上是人品端正的人了。
馬國帥沒遭到打擊,不能就此說明在704上討生活的第七星系人的人品有所改觀,而是在別人眼裏,他和洛和平沒有決裂的徵兆。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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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開店,沒告訴小白嗎?”洛和平問馬國帥。
“怎麼可能沒告訴他。他昨天就來了,包了喜錢。說是今天忙,就不過來了。他忙什麼,我也沒深問。不過他在我這定了個飯局,下週的,好象是帶礦裏的骨幹聚餐,順帶着給我捧個場。”馬國帥道。
說完白志升,馬國帥把話題轉回到洛和平的身上。
“和平,你那邊怎麼樣了?所裏的事,都穩定下來了吧?”
洛和平想了好半天才說:“不知道。”
馬國帥不認爲洛和平在敷衍,又問道:“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
洛和平又是想了好半天:“我現在在運作把一些業務從礦管所裏分離出來,除了採礦留在礦管所以外,像賣礦,像護礦隊,都分離了出來。我還想用一些結餘搞投資,讓它獨立覈算。”
這下換馬國帥沉默了,沉默的時間不比洛和平更短,想過後道:“你這不會是準備把礦管所肢解吧?”
“這你都看出來了?”
“行。這麼幹就對了。那玩意留着就是禍根,就該把它連根鏟了。不過你總得搞個好聽點名頭,像集團化經營什麼的。怎麼着也得鼓搗個遮羞布。”馬國帥答非所問,“你那邊資金有富餘的話反正你們規模也大,野區那邊的事你也看着了,小紫晶礦也不少,你可以收購他們的礦,掙個差價。”
“老馬,你真是個狗頭軍師。你這招兒簡直缺德透了。我真想硬掐着你到礦管所給我當助理來。你知道不知道,這點破事我合計了一個多月,纔拿出這麼個主意來。你這幾分鐘就把這琢磨透了。你這肥腦袋怎麼長的呢,這麼靈光。”
“不一樣。你我的立場和角度不一樣。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要考慮的東西肯定比我多,制約你想法的東西也多。我這就是胡想胡說,也不知道哪對哪錯。有些事,不知道內情的,隨便就那麼一說,可能落實不了。咱倆這個不具備可比性。我要在你的位置上,肯定想不出這些。或者說,想到了,不一定有勇氣去做決定。看熱鬧,和實幹是兩碼事。”
馬國帥這馬屁拍得洛和平很舒坦,暗爽之餘,洛和平問馬國帥:“你覺得紫晶礦後續的行情會怎麼走?”
“你這是不是有點熊人了?你問一個炒菜出身的廚子能源行情,這事兒它合適嗎?”馬國帥頗爲不平。
“我就是問問你看法,想多聽聽意見。”
“看戰爭的後續進程唄。你自己做這玩意的,還能不明白這個理兒?戰爭持續的越久,礦的價格就越貴,這是鐵定鐵的。第九星系和第十七星系那邊,只要有決定性的改變,礦價肯定維持不住這麼高。”說着話,馬國帥閒點開雅間裏的電視,調到新聞頻道,自嘲道,“自從跟你混過以後,我這廚子也得學着看新聞了。這叫什麼?被逼無奈。雖說不在你身邊了,還得替你擔着心。那話怎麼說來着?喫着經適油的命,操着八寶海的心”
馬國帥歪話連篇的時候,電視裏正在播放着第七十八星系動亂的消息,第七星系新聞頻道的主持人白開心負責內容解說。當說到第七十八星系的波布爾王宮被民衆圍攻時,白開心唾沫星子橫飛,再也掩飾不住那份幸災樂禍的心情,兩隻眼裏放着賊兮兮的光彩。好象不管是哪一方受了損失,他都有天大的便宜可佔一樣。
“看着沒有?我們第七星系的新聞永遠是這套路數,星系外的人總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星系內的人生活得幸福美滿。”馬國帥無不嘲諷地說道。
電視裏一個一閃即逝的鏡頭,吸引了洛和平的目光,這讓他沒注意馬廚子的歪話。那個短暫的衝突鏡頭裏,好象有着銀星軍的身影。
謝凌不會是跑到第七十八星系去了吧?洛和平心中尋思着。前兩天她讓我給她發能源箱,好象需要經過的那個蟲洞,就在第七十八星系的範圍內。不行,回頭我得問問她。
“第七十八星系和我們第七星系建交,有點歷史了吧?怎麼這新聞裏就看不到半點階級兄弟的友誼呢?”馬國帥這句歪話,被洛和平聽到了。
洛和平擠眉弄眼,又意味深長地說道:“鞭長莫及啊核心們的想法,豈是你我這等如屁一樣的小民能猜得到的?他們在下好大好大的一盤棋。”洛和平雙手向外畫了個圈,做了一個表示大的手勢,隨後正色道,“聽說是早鬧掰了,只不過沒明確撕破臉皮而已。”
介紹完第七十八星系的情況後,新聞裏又把鏡頭切到了第十七星系的戰場上。銀河星聯的維和部隊與第九星系的部隊,還在繼續玩着躲貓貓的遊戲,也不知道那來自第三星系的維和部隊總司令米爾高楊到底要搞什麼飛機。
看了這,洛和平的烏鴉嘴又一次發動了驚人的作用:“我敢打賭,過不了幾天,就得要有大熱鬧可看。陣勢拉這麼大,肯定不能有頭無尾地低調結束。不轟轟烈烈地打一下,怎麼對得起我們這麼多的熱心觀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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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號不容易,被瑣事纏身的人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