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節 傾訴(下)
“你說,你說,你說他爲什麼要這樣對我?爲什麼要對我說這些?爲什麼要這個時候纔跟我說這些?”鍾禛瑤如負傷小獸般的衝着文秀低喊道。
文秀一直跟在鍾禛瑤身後大約兩步左右的距離,雖然她剛纔也有從鍾禛瑤所說的話和說話所用的語氣裏感覺到他的情緒起伏波動得比較厲害,卻還是沒有防備到他會有這樣突兀的舉動,所以一時間她並沒有能及時有所反應。
只是在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的雙臂已經被鍾禛瑤緊緊的扣住了,其力道之大直讓她感覺有些隱隱發疼。只是這時她的卻沒有更多的精力去注意手臂上有些火辣的疼痛,因爲這時鐘禛瑤那張可堪稱美麗的臉龐已經逼近到了距離她不及一掌的距離。這時的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所呼出來的熱氣輕拂在自己的臉上。
這樣絕對過了正常標準的距離對她來說真的非常不習慣。只是這時的她卻不敢做半點反抗,這全是因爲他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
鍾禛瑤這俊美的少年有着一雙微微上翹漂亮非常的丹鳳眼,是文秀早就發現的事實。而且她還曾在心裏暗暗品評過他這雙眼睛是她兩世相加起來所看到過的最漂亮的丹鳳眼,比起前世那些風靡一時日韓視覺系美少年們遠勝不止一籌。只是在現在之前她從來沒有想到過,當那雙黑亮的眼睛裏佈滿了血絲帶着幾許瘋狂與憤恨的近距離逼視着你的時候,那其中的凌厲也同樣能夠讓人爲之恐懼。
文秀現下在情形便是被這樣一雙眼睛逼視着,讓她在那麼一瞬間的時間裏甚至生成了整個世界就只剩下這樣一雙眼睛的錯覺。就在那一刻,對於那雙眼睛裏所蘊含的憤怒、悲傷、失望、瘋狂、痛楚……以及那一切的一切,她都有感同身受的錯覺。其實也正是這種感覺才讓她沒有能在最快的時候做出任何的反應來。
只是這邊的文秀雖然沒有被嚇到,但在不遠處的潤珠和另外兩個護衛卻被嚇得不輕。因爲距離的關係,他們聽不到鍾禛瑤和文秀這邊到底都說了些什麼。他們只是看到鍾禛瑤突然就像是瘋了一樣的對毫無準備的文秀髮難。儘管因爲角度的關係他們沒看到背對着他們這個方向的文秀此刻臉上是什麼表情,但面朝着他們這一方的梁郡王爺此刻滿臉的猙獰之色卻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雖有心衝過去護主,但無奈卻敵不過持刀侍立在前邊的那兩個侍衛,就這麼硬生生的被阻擋了下來。不過到底他們這邊多了一個人,在衝不過去的情形下兩個護衛中的一個卻是趁機先退走了。鍾禛瑤的兩個侍衛雖然知道那個人必定是去找援兵的,但卻也沒有辦法再追過去阻攔,畢竟貼身保護王爺的安全纔是他們的第一要務。
對於這邊的動靜鍾禛瑤和文秀多少也有聽到,但是無論是誰這時也沒有過多的精神來關注。鍾禛瑤是正陷在自己的負面的情緒裏,有些抑制不住的想要將積壓在心裏的這些負面情緒都發泄出來,對於其他的事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而文秀則是看懂了他的這種情緒,知道現在自己最好的做法就是不要刺激到他,對於其他的狀況自然是無暇顧及。而且不管是鍾禛瑤還是文秀心底多少都清楚,自己的手下都不是什麼沒有分寸的人。
“你……”文秀有些艱難的張了張嘴,卻又發現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
她知道他之所以會這樣失控,其實並不完全只是因爲被姬祈月的再一次拒絕。被所在乎的人全盤的否定了他的感情,這纔是讓他最受傷的部分。這種全盤的否定遠遠要比不能接受或是單純的拒絕要來得傷人得多。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種否認那種感情的存在其實差不多就是否定了他之前生活中最大的意義。這樣的傷害有多大?她有些不敢去想像。
儘管知道他現在的痛苦並不是能被人用三言兩語就能夠安撫得了的,但看到這樣的他她卻又無法不說些什麼來儘量給予他哪怕一點點的寬慰。她雖然一向自認涼薄,但卻從來不會看輕別人的感情。
“你先別這樣激動,”文秀反過手輕輕拍了拍鍾禛瑤緊扣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試圖讓他先放鬆一些:“我不是他,你所想要知道的這些答案我都無法回答你。”
鍾禛瑤在文秀說第一句話,確實是稍稍有些放鬆了緊扣着文秀胳膊的手。但是在聽到文秀後邊的那句話時,卻又驟然的再次加緊了力道。那力道之猛,從手臂被捉住的地方所傳來的疼痛足以讓文秀體會到他此刻的心情有多麼的惡劣失控。
文秀忍住了差點兒脫口而出的呼痛聲,儘量平靜的道:“我雖然不能代替他給你你所想要知道的那些答案,但卻不會懷疑你對他的感情。儘管我對於你們之間過去的瞭解,也僅僅只限於上次在恩銘寺裏所說的那些事。”
“你能明白?”鍾禛瑤聽文秀這樣說,那雙有些瘋狂的丹鳳眼裏恢復了幾許清明。
“是,我多少能夠明白一點。所以也多少能夠體會一點你現在的心情。”文秀繼續道。
“你能體會我現在的心情?”在聽到文秀這樣的說法後,鍾禛瑤的漂亮的嘴角不由的勾起了一抹譏諷之意:“你能明白什麼?難道你還喜歡他?”
“我還喜歡誰?”被他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弄得有些糊塗的文秀不由的反問道。
“除了祈月哥還能有誰?當年你不是哭着鬧着的想要嫁給他麼?不是爲了他,連親表姐都能推下水池麼?”鍾禛瑤說這話時的表情有着閃而過的殘酷。
文秀聽到他說自己喜歡姬祈月的事先是一怔,然後纔是一陣恍然。對於鍾禛瑤這刺耳的語氣卻不甚在意,儘管她知道他說得這樣難聽是想要讓自己也同樣不好過。別說她已經不再是那個“迷戀”姬祈月的“她”了,即便就算是她也不會讓自己跟這樣一件失去自控的人計較這些。
文秀坦然的望着鍾禛瑤的眼睛,對他道:“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我早已經快不記得了。我那時的那種情感才真是年幼無知的一時迷惑,早隨着時間消逝在過去了。”
原本文秀還以爲自己這樣提到“年幼無知”和“一時迷惑”這樣的詞會再次刺激到鍾禛瑤,卻沒想到這反而讓他鎮定下來。他甚至放開了緊扣着文秀雙臂的手,稍稍側轉過身的看向遠處,幽幽道:“年幼無知的一時迷惑嗎?如果,如果我……就好了。那我就不會像這樣痛苦了吧。”
儘管有幾個字因爲他的聲音太小而讓文秀沒有能聽得很清楚,但文秀多少也還是能夠猜得到的。她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後,又主動向鍾禛瑤靠近了一步,也順着他的目光沒有焦聚的看向無盡的遠方感慨道:
“這並不是你所能控制的,這世上最難把握和控制的便是人心。無論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而且這世上也沒有‘如果’,要是有‘如果’那世上也就不會有那麼多的恨事和遺憾了。不過也正因爲這個世間有着太多的遺憾,才能提醒世人要更加的珍惜自己的所有。從前有人說過一種道理,說是人生正是因爲許多的遺憾存在,所以纔會有更多希望與追求。遺憾有時侯也是一種完美,痛苦也是人生一種難得的經歷。”
聽到文秀的話,鍾禛瑤收回了遠望的視線落在了文秀的臉上,問道:“這話是誰說的?”
文秀她當然不會告訴他這句話是從前世某篇狗血的文章裏看來的,所以她只是淡然回以一笑。
不過顯然鍾禛瑤也並不真的關心這似是而非的語句到底是出自哪裏,只聽他又轉而問道:“那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你喜歡的人又是誰?難道是萬俟辰宇?”
文秀也不知怎麼的,在聽鍾禛瑤提到萬俟辰宇的時候心裏莫名的一震。忽然間,那個人的身影就這麼清晰的浮現了在她的腦海中。讓她不由的生出一股濃濃的想念,不知現在的他可還好?
文秀情緒的這個小小變化並沒有被更多陷於自己情緒裏鍾禛瑤所發覺。他還在自顧自的道:“如果你喜歡的人真是萬俟辰宇,那你我也就真可算是同病相憐了。無論萬俟辰宇到底是生是死,只怕你最後也都會和我差不多。因爲從某方面來說,他和那個人是最像的。”
說到這裏,鍾禛瑤又看了文秀一眼,然後他又忽然搖了搖頭道:“不,你和我也有不一樣的地方。那就是無論他是生是死,你都能名正言順的擁有他,至少在名份上。
而我卻永遠不會有這個名義上的機會如果可能,我願望用所有的一切去換。而事實上,我也差不多確實那樣去做了。但結果就是現在這樣,像一場空夢一樣最後什麼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