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有一段難以言說的從前,誰都有一段告別不去的怨念。
蕭齊回過神來,發現阿亮仍在有些膽怯的望向他。他隨即笑笑,替阿亮倒了一杯水遞給他,“你有話要說?”
阿亮點點頭,他很有傾訴的**。他不像蕭齊能夠經歷風雨而榮辱不驚,他不過是一對平凡工人的孩子,只是從小就堅定了要自強的信念,便一直告誡自己,他,就是擁有金剛不壞之身的那個人。
可是誰都會被現實所打倒,這一次的事情,阿亮已經難以用抱歉來掩飾自己的錯誤。
“我”他想說的話很多,可是一旦就這樣和盤托出,卻又變得異常艱難。
“不想說就別說了,”蕭齊搖搖頭,看不出有絲毫在意的表情,“你昏迷時間很長,又輸了那麼多的血,還是別想這些有的沒的,好好休息吧。”
“不,齊先生,我得說出來!”阿亮很虛弱,可是依然相當堅持,這句話說的着急,引起來一陣猛烈的咳嗽。
“你看你!跟在我身邊這麼久,早年打打殺殺也過來了,怎麼還不知道身體要緊啊!”蕭齊趕忙上前扶着他,口氣裏不贊同的意味極其明顯。
“求您了先生!我得說!”因爲他這一次態度鮮明的背叛,組織很可能不會放過他,他不再是天真的孩子,這一點,自己比誰都清楚。
於是蕭齊索性也不說話,只是點點頭,默許了他的執着。
恰巧此時林楓推門而入,臉上都帶着欣悅的光,明晃晃的映在蕭齊眼中,頓時都忘卻了過往。
“楓姐。”這是阿亮表明身份後頭一次用這樣恭敬地語氣同她講話,論起職位關係,林楓也着實要算上他的半個頂頭上司了。
林楓走到蕭齊身後,自然的將手搭在他的肩上。蕭齊扭頭看向她,相握的十指就這樣糾纏起來,兩個人之間,一點沒有羞澀的意思。
“說吧阿亮,”林楓開口,“我明白的,你肯定有許多話要講,所以不用去忌諱什麼。”
這一句鼓勵讓阿亮艱難的坐起來,仍在輸液的手背在晃動中甚至出現了回血現象,鮮紅的印跡彷彿又將人拖回了那個萬念俱灰的年代
“我出生在一個平凡的工人家庭,爸媽就我一個兒子,從小雖然不說錦衣玉食,可也真的是不愁喫穿。那個時候我還很小,擁有最幼稚卻最單純的願望,想要好好學習,長大之後當一名醫生,治病救人。”
林楓和蕭齊相視而笑,童年總是擁有一顆最美麗的心,那時的孩子都是降臨凡間的天使,隱藏了光環做着最感動的事。
只是林楓又覺得有些悲哀,手術刀換成了武器,從此只能投身於槍林彈雨之中,天使變作惡魔,殺人於眨眼之間。
“那你的父母呢?怎麼死的?”問出這句話的是蕭齊,他仍然對阿亮的幼年有些印象,當時他肯收留他,有一部分原因就在於,這也是個沒了父母的孩子,同他一樣,像一隻遊魂一樣存活在這個世界上。
“空難。”說到這個的時候,阿亮很悲傷,“本來是興高采烈的出國度假,結果真的就應了那句話‘玩完了’。”
阿亮還記得,那一刻,他呆傻着,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這個現實。怎麼好好的人,昨天纔給他打了電話,媽媽還在遠方向他保證着,說以後一定一家三口一起去那片白色的沙灘,不再丟下他一個,只不過隔了一天而已,就這樣的死了呢?
然而林楓卻不屑的低聲笑了起來:“呵呵,又是空難。”
阿亮不解的抬頭看向她。
“空難已經成爲了組織的一種默認儀式,你來,他走,沒有理由的墜毀,或者緣由不清的爆炸。不得不說,他們爲了得到想要的人,着實動了一番腦筋。因爲即使存在生還者,他們之中也沒有人能說的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當然,更不要試圖去尋找那些所謂的‘黑匣子’。”
“那麼他們這樣和草菅人命有什麼區別!!!”阿亮憤恨的目光向林楓射來,彷彿她就是他的仇人,將別人的生死看作不值一文的廢物。
“是啊,也許你要說,沒什麼區別。”林楓看着他,又好像是發散了焦距,越過他不知看向了哪裏。
“可是阿亮,你能選擇嗎?作爲一個孩子,一個僅僅幾歲的孩子,一個在那些外國人面前不堪一擊的柔弱孩子,你是能選擇反抗,還是想選擇替父母報仇?亦或者說,你打算憑着一己之力將組織一窩端了?”
林楓的話很傷人,可是阿亮知道,她的話很在理,也很實際。於是他被噎到無法再次發難。
“阿亮,你們之中,沒有誰是受益者。”蕭齊的聲音*他們中間。
不論是他還是林楓,誰又能挺直了腰桿對別人宣告,“我是一顆重要的棋子,我比你們都強”呢?
“嗨,對不起。”林楓歉意的笑笑,“是我把氣氛搞僵了,我需要離開一會兒,你們繼續吧。”
看着林楓離開的背影,蕭齊突然從椅凳上站起來,匆匆給阿亮說了一句“我馬上回來”後便三步並作兩步的走了出去。
“小楓!”蕭齊叫住她。
“你怎麼也出來了?”林楓逆着光對他笑。
“你嗯剛纔的那通電話,還好吧?”
“沒什麼重要的,不過是交代一些事情,問候一下隊友,然後”
“然後什麼?”蕭齊急急問。
“然後冒着被孤立的危險告訴他們,我恐怕得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