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的飛行時間很長。
程徹夢做到一半,稍稍醒了一次。身邊趙清x倒是還睡得很沉,也還緊緊抓着他的爪爪。
空姐過來小小聲問:“先生,喝什麼嗎?”
程徹:“水。”
他喝了水,緩解了一下喉嚨的乾渴,偷偷變了一下牽手的姿勢。
胳膊真的已經不是酸,而是麻到快沒知覺了。
這樣等下飛機,怕不是要廢?
可就算這樣,也還是捨不得放手。
程徹是真不知道,他是怎麼在這麼不舒服的狀況下又沉沉睡着的。
夢境裏,回憶繼續。
時隔十年重逢,男神送程徹回家後,居然主動加了他的微信。
那晚程徹進門後,便一頭栽進了牀上,迫不及待認認真真翻過了一遍趙清x的朋友圈。
仔細看他發過的每一張照片,每一個動態,每一句話,每一個標點。
趙清x的朋友圈,大概是從五年前開始發的。
算起來,那應該是他在美國的最後一年。
那一年的時光,他的人生有紐約的霓虹街景,有東海岸的大海和美食,各種各樣的road trip和表情誇張的外國友人,人生瀟灑肆意。
繼而,他回國了。
回國後多數時間也都在帝都魔都等大城市東奔西走、參加宴會的精彩人生。
程徹很清楚,很多時候曾經的熟人就算加上了微信,結果也只是在彼此的朋友圈裏躺屍而已,不會再有什麼必然的交流。
但至少,他以後起碼可以過上窺屏的生活了!
可以多少知道一些有關他的生活,哪怕只有一點點。
……
看屏幕看得久了,眼睛有些痛。
程徹依依不捨從朋友圈退出來,卻赫然發現一個新的、紅色的信息提示“1”。
來自“清x”。
……
“清x”,是程徹私信偷偷給趙清x做的備註。
沒有加姓只寫了名,裝作他們很親密的樣子。
他想反正就算他這麼寫,“清x”也永遠也不會知道,萬萬沒想到,那個“清x”竟然!
竟然給他發信息了?
清x:“咦?你朋友圈裏怎麼一條狀態都沒有?”
程徹很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揉了好幾下眼睛,繼而又對着屏幕上那張笑容燦爛的頭像自顧自發了好一會兒呆。
他確實朋友圈一條狀態都沒有。
因爲他本來就沒有幾個朋友,人生又無趣,哪有什麼可發的狀態,又要發給誰看?
還沒想好要怎麼回,就又收到兩條“清x”的信息。
“喂~你該不是屏蔽我了吧?”
“乖,給我打開。”
程徹:“……”
他沒有!他纔沒有屏蔽他!
他怎麼會屏蔽他?剛急着要解釋,又收到一條表情包。
來自“清x”,一隻賤賤的、很可愛的大灰狼正在搔首弄姿:“小兔子乖乖,快把門開開~”
瞬間險些心肌梗死。
明知道,對方應該根本沒有什麼別的意思。
畢竟這只是個表情包而已。
但問題就是,那個表情裏的大灰狼太可愛了,穿着夏威夷草裙,臉上兩坨莫名的紅暈。那神情分明不是要喫那隻小兔子,而是在調戲那隻小兔子。
想多了。
程徹覺得自己真心沒救。
就,別胡思亂想啊!
爲什麼明知道多半是空歡喜,卻還是心跳過速?
他簡直厭棄自己,只能把滾燙的臉深深埋進了枕頭裏。
……
那一晚,“清x”同學應該是很閒。
全程有一搭沒一搭地給他發信息,竟一直髮到大半夜。
還管他:“凍瘡藥記得上了嗎?”
程徹還真忘了。
趕緊去抹了一遍。
那凍瘡膏的質地很奇怪。油膩膩的,抹上去有點火辣辣熱卻又涼絲絲的熨帖,冰火兩重天。
清x:“真的乖乖的上了?我不信,拍張照片看看。”
程徹:“……”
他乖乖地拍,然而修長的手指被一層油膏包裹,莫名怎麼拍怎麼醜。
最後挑了一張不算慘不忍睹的,發過去。
清x:“你看你,果然是才抹上,沒有我的督促不行啊!這個要一天三次才見效的,明天我定時來提醒你好了。”
程徹默默覺得,這一整天,從重逢到中醫院,從小公園到給他發信息。
心臟負荷度太高了,他的身體快要受不了了。
他還說明天……再來提醒他。
所以明天,還有機會再收到他的信息,是嗎?
如果這是夢,拜託就讓他不要再醒來了。
……
程徹的生活,之前一向十分規律。
十一點之前睡,六點多起牀。
結果和趙清x重逢那晚,道過“晚安”後,他理所當然地抱着手機失眠了。
一直胡思亂想,都快天亮了才勉強睡着。
直接導致早上快九點才醒,頭腦還很昏沉,順手拿起手機。
整個人瞬間清醒。
一條來自“清x”的未讀信息,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前發的了。
“起牀了嗎?”
程徹都不知道是該驚喜,還是該懊惱――要擱平時,擱別的隨便哪一天,他都肯定已經起了。
爲什麼偏偏這天睡過頭?
男神的信息,他整整一個小時沒回,瞬間壓力山大。
清x:“嘿嘿,你終於起牀了啊?”
“沒事,我剛纔就是想問問你,你知不知道哪兒的早餐好喫呀?”
程徹還真知道。
畢竟當了那麼些年的苦逼it男,每天上班都要順路買早點,多少是有點經驗。
他趕緊坐起來,開始認真羅列所有他知道的好喫的早餐鋪,包括不少檔次不高感覺配不上趙清x,但真心好喫的路邊攤。
一個短信編啊編,超級長,編了大半天。
對面,趙清x估計看到他那漫長的“正在輸入中”了,等不及,直接一個音頻電話打過來。
“早~”音頻那邊,趙清x的聲音居然還有點懶懶的。
聲音經過手機揚聲器的扭曲,竟然比真實面對面還要……磁性好幾倍。
程徹耳朵酥麻,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程徹你纔剛起是嗎,喫早飯了嗎?”
程徹愣了愣,連忙搖頭。傻逼兮兮地自顧自搖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搖個毛線,人家看得到嗎?!
“沒,還沒有。”
“我正在開車到處轉悠找喫的,”趙清x說,“話說,你家附近有沒有什麼好喫的啊?”
“我記得以前上學的時候,你家老城區那邊好喫的最多了,對了,有一家賣雞絲油茶的,油茶裏還有花生和薏米,那家真的超好喫!那家還開嗎?”
“那家……還開的。”
程徹都記不起自己當時究竟是如何鼓起的勇氣。
或許是接到電話真的高興壞了,或許又是間歇性的神經短路,他問趙清x:“咱們待會兒一起去喫怎麼樣?”
趙清x:“……”
趙清x“哦?”
這麼兩秒鐘的停頓,已經足夠程徹後悔完八輩子――他哪來那麼大的臉!
趙清x怎麼會想跟他一起喫早飯?
人家之所以爲問他,說不定是要帶別的朋友、說不定是要帶女朋友去喫!
總之,一瞬間胡思亂想了很多。
結果,趙清x說:“好啊好啊,你收拾一下,我去接你。”
“我現在離你家那邊不遠,大概十分鐘到吧。”
十分鐘。
十分鐘!程徹把衣櫃翻了個底朝天。
發現除了一套專門應付超正式場合的西裝之外,他那些it男的格子衫,統統寒酸、土到慘不忍睹!
可是,總不能穿着正裝去喫路邊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