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楊大郎~”
“看這邊~”
擁擠的人羣之中,楊碩向着數日未曾歸家的楊大郎高喊招呼“楊承文~”
他看過一些奇葩影視劇,明明在人羣之中相遇了,可卻寧願在人羣裏擠來擠去,也不肯開口喊上一嗓子。
聲音呼喚,是最爲直接的喚人方式。
或許是距離遠,或許是雜音太多,遠處的楊大郎沒有回應,正在往一處巷子裏走。
楊碩轉身,囑咐阿陳“你帶小月奴先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說罷,他轉身衝入人羣追了上去。
他與楊大郎的關係,可沒好到這個份上。
之所以如此熱情,純粹是因爲他見着了,楊大郎的身邊有異國人一直跟着。
毫無疑問,這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夜市的街道非常擁擠,不過一條條四通八達的巷子內,逐漸遠離夜市之後,卻是漸漸空曠起來。
快步前行的楊碩,藉助着月光,見着了前方的兩道身影。
他能確定,其中一個就是楊大郎。
這次倒是沒有高聲呼喚,而是悄然跟了上去。
楊大郎的兩隻手都拎着好幾份的油包,看着像是在夜市上購買的餐食。
他身邊的人身材高大,背影寬闊。
雖然穿着宋人服飾,可行走之間隱有軍伍之姿。
這人非常機警,時不時的左顧右盼回頭張望。
藉助月光,楊碩掃過那人的面龐。
面部粗獷,輪廓較深。
顴骨高,鼻樑直。
“這是~契丹人?”
汴梁城內是有契丹人的。
遼國在汴梁設有常駐使團,用於外交與歲幣交割等事宜,人數約爲數十至百餘人。
楊碩疑惑“楊大郎怎麼跟契丹人搞到一塊了?”
疑惑之間,楊大郎與那契丹人已然是鑽入了巷道深處一座院落內。
院外的陰影處好似有人影晃動,楊碩收住了腳步暗中觀察。
不多時的功夫,院子裏就傳來了略顯粗狂的言語聲響,還有飯菜的香氣飄出來。
楊碩很有耐心,安靜的待在角落裏等候。
過了一會,院子門打開,一羣人走了出來。
人數約有十人左右,除了楊大郎之外皆是身軀魁梧之輩。
他們的神色警惕,衣裳內鼓鼓囊囊。
隨着爲首之人吹了聲唿哨,之前楊碩認爲有人的陰影之處,果真是走出來了一個人。
這是設置在外的暗哨。
爲首之人推了把楊大郎,低聲呵斥“帶路!”
身子明顯有些打哆嗦的楊大郎,低頭弓腰腳步虛浮的前行,前後左右全都是大漢。
走了一段距離,帶頭的漢子陡然間頓住腳步,轉首看向了楊碩藏身之處。
及時按下了暫停鍵的楊碩,匆忙換留位置避開探查。
那漢子明顯有些疑惑,可他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確定沒人之後繼續前行趕路。
他們在楊大郎的帶領下,穿街走巷一路過高麗使館,淨慧院,至龍德宮外。
這裏是分叉路,東邊是天波門,附近是楊府。
沒錯,就是天波府楊家將的祖宅。
而繼續往北走,則是進入了官宅區。
能夠住在這兒的,都是朝中大臣,身份顯赫。
與之前路上沒什麼人不同,到了這兒時不時的就會有軍巡鋪的鋪兵們,拎着燈籠巡街守衛。
楊大郎他們一羣人,與尾隨其後的楊碩,都是各顯神通,避開漫不經心的鋪兵們,深入官宅區。
終於是到了目的地,是一處有着高大圍牆,面積極爲廣闊的宅邸。
楊碩也是愈發好奇,這些契丹人是來刺殺朝中大臣的?
一羣人沿着長長的高大圍牆分散貼牆根,不時就模仿一兩聲略顯怪異的蟲叫。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之後,牆內陡然扔了東西出來。
厚厚的綢布包裹石塊砸落在地。
撿起送到領頭之人的手中,打開取出內的一張紙條,就着月光仔細看完,當即低聲囑咐瑟瑟發抖的楊大郎“帶路去後街。”
權貴之家的宅邸後街,通常住着的都是遠房親族與有身份地位的府中管事,高級僕役等。
此時天色已晚,不知何時飄來的厚重雲層,遮擋住了月光。
街上只有一隊巡夜的鋪兵打着哈欠拎着燈漫步。
潛藏身形靠近的契丹人,暴起發難將這隊鋪兵在最短的時間內殺光。
旋即,他們握緊兵器撲向了一處門外掛着一盞白色燈籠的宅院。
互相之間靠牆配合,迅速翻身進入了院內。
領頭的壯碩漢子,上了牆頭向着留在外面接應的契丹人,伸出手指了指已然被嚇的癱軟在地打擺子的楊大郎。
漢子翻身入院,外面留下接應的契丹人,一手捂住楊大郎的嘴,一手握刀就向着他的脖子抹去。
萬物靜籟!
楊碩邁步走過來,從契丹人的手中拽下刀。
他看了眼不遠處血泊之中的幾個鋪兵,反手將佩刀壓在了契丹人的脖子上,用力往下一劃。
面容冷漠的契丹人,脖子被切開了道大口子,鮮血在傷口內聚集。
拽着楊大郎的頭髮進入巷子內仍在了牆角,將刀放在了腳畔。
楊碩一手按住他的嘴,一手按下時間停止器,解除時間停止。
契丹人的脖子飈出熱血,他被切開了氣管,只能是雙手死死掐着脖子倒在地上扭曲抽搐,喉中‘嗬嗬~’作響。
被嚇懵了的楊大郎,藉着不遠處微弱的燈籠光,看清楚了楊碩的臉,一瞬間如在夢中。
“說!”楊碩壓低了嗓音“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從頭開始仔細的說清楚!”
終於回過神來的楊大郎,搖晃着腦袋示意。
待到楊碩將捂住他嘴的手抬起了些,楊大郎方纔喘了口氣,顫抖着的講述自己這些時日的遭遇。
“我那天出門尋活~”
“酒樓不收~擺攤沒手藝~去碼頭抗包被揍了一頓~餓了一天都沒喫上飯~”
聽着楊大郎這毫無營養的抱怨,楊碩呲了呲牙“說這些人的事兒!”
“好好~”感受到了楊碩的怒火,楊大郎急忙解釋“本打算回家的,可路上卻是遇到個人,說有份工給我做,一天給三百文!”
汴梁城是這個時代裏,打工收入最高的地方。
普通百姓工作一日,收入差不多是在數十文到一百多文之間。
一天三百文,毫無疑問的高薪。
半蹲在地上的楊碩,出言詢問“僱你的是什麼人?”
“不認識。”楊大郎搖頭“看着像是位員外,說話笑呵呵的,有些發胖~”
“繼續說。”
“是是。”
“我被領到了審計院後三巷的一處院子裏,到了才知道是要給一羣北虜當嚮導。”
“我本打算不幹了走人,國初的時候,我家祖上可是在高粱河受的傷,回來躺了年餘就沒了。”
“可北虜把刀拔出來了一半,我就留下了~”
說到這裏,楊大郎懊惱的拍腿“我給他們幹了幾天的活,天天被挾着給他們買飯菜,工錢卻是一文錢都沒給我結~”
強忍住揍他的心思,楊碩追問“這些契丹人是來做什麼的?”
聽到這話,楊大郎竟是有些眉飛色舞起來。
“他們自己談論的,以爲我聽不到,其實我都聽着了。”
“這些北虜都是他們那什麼南院大王的牙兵~”
“說是得知金人要與我大宋結盟,南院大王就派他們過來刺殺金人的使節。”
“還說那些金人所在的具體位置,有媼相府上的人安排告知~”
聽到這裏,楊碩恍然。
原來之前的那座超大的宅院,是童貫的府邸。
扔出來的訊息,以及這邊金人所在院子外掛的白色燈籠,想來都是內應的手筆。
想想也是,契丹人在大宋重臣的府邸裏安排,或者是收買內應,再爲正常不過。
“他們還說~”
楊大郎還在喋喋不休“使團的人被盯的死死的,幫不到他們~”
陡然之間,不遠處的那座院落內,驚怒聲暴起,旋即就是低沉的喊殺聲四起。
附近院落內養的狗,也開始紛紛狂吠起來。
一瞬間的功夫,後街上熱鬧非凡。
“這是,被發現了?”
楊碩拽着楊大郎的衣襟起身“你如果不想被牽連,現在就趕緊的滾回家!”
楊大郎連一個字都沒有多說,轉身就跑進了巷子深處。
他的老汴梁了,對城內的道路熟悉的很,這也是被選中做嚮導的緣由。
院落的大門被猛然撞開,幾道身影接連闖了出來。
昏暗的燈籠光線之下,刀光閃耀,血花四濺。
叫罵聲,廝殺聲,犬吠聲,聲聲不絕。
血腥味飄蕩,氣氛凝稠如墨。
俯身撿起了地上的刀,楊碩握緊了刀柄,不斷平緩自己的呼吸頻率。
“抗金~”
“殺光他們就行!”
院內的廝殺,已然轉移到了院外。
人影互相沖撞,手中兵器倒映着月光,口中啊呀低吼。
兵器撞擊,每一次都是最爲直接的搏命。
街道盡頭已然有了動靜,凌亂的腳步與晃動的燈籠,都在預告着大批鋪兵正在快速靠近。
這裏是官宅區,鋪兵們的反應速度極快。
契丹人失算了。
他們沒想到,這些來談判的女真人竟然如此悍勇。
他們用送歲幣的宋朝文官去套女真人的使者,結果遇上的全都是沙場死人堆裏爬出來的悍將!
九個人進去偷襲,如今只剩下兩個還能站着的。
“拼了!”帶隊的蕭家奴低吼一聲,猶如負傷的猛獸。
他橫刀前衝,用多年打磨的刀法來拼命。
可對面矮壯的女真人,卻是低吼一聲,閃電般揮刀砍過來。
金鐵交擊火花四濺,向來以勇力自傲的蕭家奴被穩穩壓制。
慘叫聲短促,他最後的一個同伴倒在了地上。
如今的局面是三打一。
蕭家奴慘然一笑,咬着滲血的牙齒,紅着眼再度前衝。
下一刻,他倒在了地上。
三把刀一起砍他。
這不是江湖比鬥,兩邊都是軍陣廝殺,能以多打少的機會出現,絕對不會放過。
“啐!”矮壯的女真人啐了口,惡狠狠的唾罵“該死的契丹狗!”
握着刀邁步上前,正待砍下蕭家奴的首級。
巷口內,楊碩仰頭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