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濯清的態度卻在清楚得告訴葉沁茗, 她似乎有些癡心妄想了。濯清是三界的尊神, 尊貴無比, 萬年不曾動過凡心,怎麼會喜歡上她一個茶妖, 可是想到這葉沁茗卻悶得難受。方纔她故意藉着幻境中的衝動親了濯清, 那種滋味……葉沁茗心跳又急促起來,實在是不知如何形容。
方纔在幻境中, 濯清對着她笑,眉眼中是她平日裏常有的溫柔寵溺,甚至是有些別樣的風情。在那裏葉沁茗隱匿在重重心思之下乃至騙過了自己的情愫徹底決堤。她被誘惑了,明知道不過是自己的臆想,她還是放縱了自己,而裏面的濯清同樣縱容了自己。
幻境裏的沉淪和現實的親身體驗相比, 顯然是方纔感覺更美妙。幻境裏最後濯清突然變臉, 斥責她的異想天開,明確告訴葉沁茗她不可能喜歡她,那種感覺實在難受, 可是比起方纔真正的濯清推開她, 那種難受似乎也比不上了。
當時孤注一擲, 結局並不好,葉沁茗有自己的驕傲, 再怎麼厚臉皮,在喜歡的人面前總會撐不住。於是悶悶不樂了半天,當天她也沒和濯清說, 直接回了妖界。
濯清當時是慌神了,獨處之後她總算能像以往那般冷靜思考,只是這是第一次她的思維不受她控制,總忍不住想着方纔葉沁茗纏過來的吻,那柔軟的感覺似乎不是親在了她脣上,而是親在了她心頭,讓這顆不曾亂過得心,顫抖的厲害。
脣依稀還有些酥麻,濯清臉燙的厲害,如果說葉沁茗是被幻境影響了,可她卻是清醒的。葉沁茗吻她時,她人都有些暈眩,清甜的吻比她之前品過的靈茶還要美妙,以至於讓她根本沒有其他想法。
思緒越來越亂,濯清深吸了口氣狠狠閉眼,把湧上來的綺念壓下去,她不能這般。葉沁茗只是一時入了幻境,在她眼裏她們不過相識數月,有過幾次交集,那些過往只有她自己記得,此前她還討厭自己呢,怎麼會真對自己產生這種別樣的感情。
她不斷說服自己給自己澆冷水,許久才把葉沁茗掀起的波濤壓下去。只是那一點心思明朗之後就再也壓不下去了,她倒是真希望葉沁茗清醒時也這般……這般纏着她。
她還沒想到該如何面對葉沁茗,那邊風朔就走了進來,神□□言又止。
“何事,直說便是。”
風朔抬眸看着她,溫聲道:“神君和葉姑娘可是鬧矛盾了,這纔來這了?”
濯清神色微微一僵,斜覷着風朔道:“我們何曾鬧過矛盾,有什麼矛盾可鬧的?”
這麼滿是脾氣意味的話風朔還是頭一次聽,呆了下又忍不住想笑。這些日子她可是看清楚了,她們神君雖然歷來待人處事都很溫柔,但是對葉沁茗那是極不一樣的,是她從未見過的,想來神君很喜歡葉姑娘。
“可是神君……”風朔頓了頓,才繼續道:“葉姑娘未留下任何話就離開清蓮水榭了。”
濯清眸子微睜,臉色都急急一變,有些許失態:“她走了?爲什麼?”說完她自己又意識到爲什麼,頓時臉上情緒有些沉悶。靜默半晌她示意風朔下去:“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風朔見她心情不好,不想打擾她,低聲應了離開了。這兩個人到底是怎麼了,之前還同進同出,整天黏一塊兒,這葉姑娘怎麼說走就走了。
自從葉沁茗不打招呼就離開了,濯清興致一直不高,雖然在風朔他們眼裏,神君往日也就是獨自坐在水榭看書或者冥想,安靜得都察覺不出這麼一個人,可是去送茶水時風朔明顯感覺到神君不開心。
倒不是愁眉不展,只是神態動作都有些興致缺缺,更奇怪的是,她竟然開始親自去飼弄她從凡間收集回來的茶樹,有時一待就是一整日,回來時會帶一些茶葉回來親自製茶。
這條風朔照舊去送茶水,濯清這次一個人在下圍棋,看到她進來了,示意她坐下,拿了茶壺泡茶,便倒水邊道:“這是我這次新得的茶葉,是水神遊歷東荒時無意尋得。此茶已然有數千年之久,得了靈智可以算靈茶,你嚐嚐看。”
風朔跟着她耳濡目染對茶瞭解也不少,聞到茶香便知道的確是好茶,便坐了下來,端起茶杯仔細品着。
她低頭喝着,那邊濯清又拿了另一個木盒子取了一點茶葉泡了杯茶,風朔本來沉浸在這上佳的茶中並沒有留意她的動作,直到聞到另一股茶香。
口中茶,茶香清雅綿長,入口脣齒留韻味,本就是極品,可是即使被這茶味霸佔了味蕾,風朔還是聞到了那股茶香,並不濃郁卻着實讓人眼前一亮。
濯清遞過來了另一個杯子,茶杯中只放了幾片茶葉,茶色清亮色澤極爲好看,在濯清送過來時這香味也越發清新。
“這茶和你手中相比,如何?”濯清神色淡然,但是說這話時她的眸光卻和表情不搭,風朔挺瞭解她的,總覺得她有些歡喜開心。
風朔聞了聞,老實說:“單憑香味便知道這杯也是上上品,我嚐嚐看。”說罷她想伸手接過濯清手中的茶,卻不料濯清神色微微一斂,手速度極快,瞬間把這杯茶收了回去讓風朔握了個空。
風朔一怔抬頭看着濯清,她的神君收手時速度快如閃電,如今確保安然了又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溫潤模樣,緩緩端着茶杯,微微抿了一口,淡定道:“聞這茶香便能見分曉,我只泡了這一杯,你可以嚐嚐那杯,也不錯的。”
風朔都快忍不住吐槽了,感情神君就是給她聞聞味道,捨不得讓她喝了?這再怎麼好的東西,也不見神君這小氣般護着的模樣,着實讓風朔驚訝。
她瞥着方纔裝茶葉的小盒,試探性道:“神君盒子裏似乎還有些,遇到這等好茶風朔很是心癢,可否再泡一杯?”
濯清聞言輕輕咳了一聲,“這是葉姑娘送給我的,說是費了千辛萬苦,不許我給旁人,而且不多了。”說罷,她拿起盒子,揣進了懷裏,是的,她坐得筆挺端莊,隨手不經意一般把那盒子揣進了懷裏,風朔無語凝噎,她還敢偷偷拿麼?果不其然是葉姑娘送的。
想到什麼風朔猛然瞪大了眼:“神君。這茶葉靈力充沛,品質絕佳,該不會是葉姑娘她,她自己的茶葉吧?”
濯清斜眼看着她,一句話也不說卻莫名讓風朔壓力很大,於是連忙閉上了嘴。
“我胡說的。”
“嗯,這事不得再提,若是讓她知道你都猜到這是她的茶,她那性子,會惱羞成怒的。”濯清說着,表情無奈中帶着溫柔,隨後又有些低落,她都不來清蓮水榭了,恐怕也不會知道的。
在葉沁茗離開的第五日,清蓮水榭迎來了仙界的旨意,天帝太一特意就窮奇伏誅一事給濯清慶功,同時還有要事要和她相商。
濯清不喜歡這些東西,如果不是說有要事她肯定會推掉的。上了天界來到紫宸殿,一路上衆仙紛紛行禮:“神君。”
濯清臉上帶着慣有的淡笑頷首回應,進了紫宸殿對着御座上的男人微微低了下頭,便看着太一道:“陛下說有要事,可是何事?”
太一看着她,神色有些複雜卻還是斂了下去,溫聲道:“神君這次誅殺窮奇是造福三界,居功至偉,可有什麼想要的賞賜?”
濯清略微詫異,卻還是不瘟不火道:“這是我本該做的,濯清已經活了數萬年,獎賞那些身外之物陛下不必在意。”
太一笑嘆了一聲:“朕就料到如此,卻還是多此一舉問了,總想着你有一日有什麼需要的。”
濯清並不接話,太一也不在意,狀似隨意道:“聽聞神君你和葉沁茗有私交,這次窮奇被誅她也出了一份力。”
“嗯。”濯清依舊點頭。
“神君你覺得葉沁茗是個什麼樣的人?”
濯清此刻正色看着他,開口緩聲道:“陛下爲何對這麼問?”
“呵,沒什麼。只是她在妖界威望極高,是下一任妖帝繼任者中呼聲最高的。而且,她莫名出現在三界之中,來歷不明,天賦異稟修爲極高,此前朕頗爲欣賞想召其爲仙,卻被她拒絕,聽聞頗爲恣意妄爲,又無所顧忌,所以便想和神君瞭解一二。”
“我知曉陛下在想什麼,只是陛下多慮了。她雖恣意卻不妄爲,生性甚爲純良,只是不愛受約束。陛下想許她仙位,她出生卻是妖,定然不適應天界規矩,無可厚非。”濯清字裏行間平鋪直敘,但是卻是在維護葉沁茗。
“哦,聽神君這般說,似乎很欣賞這位?”太一看起來饒有興致。
“能夠在爲難之中挺身而出,助我誅殺窮奇,於三界是大功臣,濯清一向敬重這等心懷蒼生,又有大義之人。”
太一聞言便沉默了片刻,“神君是篤定葉沁茗不會有野心是麼?”
濯清沒多說什麼,只是回了兩個字:“篤定。”
說罷,她微微一躬身:“陛下還有何事麼?”
太一微愣,終究是體會到了濯清態度的轉變,無奈一哂,擺了擺手:“神君歷來不喜歡久待天界,朕便不攔了。”
當人離開後,太一沉了眸子,看不出他心裏在想什麼,只是吩咐天官:“繼續讓人去妖界,看她是否願意接受仙位。”
濯清離開天界後情緒有些低沉,她知道太一對葉沁茗有戒備,她很不喜歡這樣。想起初識時葉沁茗因爲討厭神仙而連着她一起討厭了,不由嘆了口氣,她想的也許是對的。
另一邊葉沁茗並不開心,往日她待在妖界一點問題都沒有,即使她深交之人沒幾個,也不覺得孤寂無趣,可是從清蓮水榭回來後,她覺得每一天都變得十分難熬。
濯清的樣子總是被她腦海裏晃盪,還有那個被拒絕了的吻,亦是揮之不去。她一個人坐在樹上發呆,等到回過神她挫敗一般往後一仰,拍了自己一巴掌:“葉沁茗啊葉沁茗,你想她幹什麼?人家對你又沒意思,你一個人在這傷春悲秋的,酸不酸。”
一個人靠在樹上躺了半天,她看着樹冠中露出來的天空,喃喃道:“濯清就是個禍害,第一次見面就給我一個下馬威,現在還勾得我神魂顛倒,茶葉給出去了,心也給出去了,她到是若無其事了。”
葉沁茗在那裏輾轉反側總覺得自己虧了,這本來就差點因爲濯清禿了頭,現在愁腸百結的更是要禿頭,而她還待在清蓮水榭當她的神仙,這着實不公平。
就在她忍耐不住想要去清蓮水榭時,她心心念唸的人卻出現了,不過卻不是一個人,跟着的還有曾經找過自己許多次的廣勝元君。
看見濯清時葉沁茗眼裏驚喜差點就沒壓住,但是看到廣勝元君時她的笑意就涼了許多,更添了不少戲謔和不屑。
“廣勝元君又來了,這次還帶着濯清神君了,真是稀罕呢。”
濯清沒有說話,廣勝元君面帶尷尬偷偷瞥了眼濯清,見她不開口也沒其他表示纔對着葉沁茗躬身施禮道:“葉姑娘,小仙是奉天帝旨意前來拜訪葉姑孃的。”
“我知道,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我對仙位並無興趣,我這般過我閒雲野鶴的日子不曉得多快活。你可以回去告訴太一,以後也不必來了,誰來都是一樣的結果。”說到後面她瞥了濯清一眼神色冷漠,語氣也不善,廣勝元君更是手足無措,向濯清求救。
原本前幾次他雖說沒成功,可是葉沁茗好歹和顏悅色,這次有濯清陪着按理說事倍功半,卻不料更糟了。
葉沁茗說完根本不想搭理他們,直接進了屋,濯清見狀跟着走了過去,而葉沁茗轉身看着她冷笑道:“怎麼,這次來給太一當說客了?”她又氣又怒,雖然之前她想濯清想的厲害,可是這種狀況下她寧願見不到她。
濯清沒說話這更讓她生氣,葉沁茗擋在她面前冷冷道:“你不必多說了,我不會答應的。這麼多虛僞的神仙夠多了,沒必要再加我一個。”
濯清嘆了口氣:“你很討厭我麼?”
“嗯?”這沒頭沒腦一句讓又怒又有點委屈的葉沁茗當下愣了。
濯清繼續道:“因爲不喜歡天界,不喜歡神仙,所以也連帶着厭惡我,現在都不肯和我說話了?”
“我現下是說你給太一當說客的事,不是……”
“不是。”濯清攔住她的話認真道。
“不是什麼?”
“我不是他的說客,我只是……”她頓了頓繼續道:“我只是順路過來看看,也想問一下你何時再去清蓮水榭了避避。”
葉沁茗有些跟不上她的腦回路,只是發覺眼前的人說話似乎有些不大對。
濯清偏了下頭看了下外面:“天帝想你能接受仙位,妖界想讓你接任妖帝之位,你都不喜歡,定然很煩。清蓮水榭不僅可以躲妖界,也可以躲天界,你要不要去?”最後一句話她說得極認真,語氣中還帶着一股誘哄的意味,就在那等着葉沁茗回答。
葉沁茗頓了半晌突然笑出聲,滿腔委屈惱怒全部化爲烏有,她笑得格外開心,整個人眉飛色舞:“所以你跟着他過來就是問我去不去清蓮水榭?”
濯清認真點頭,又一本正經道:“風朔前幾日去了凡間,帶了很多小玩意兒,你要不要看看?”
怎麼辦,葉沁茗看着她,突然覺得這朵白蓮花太可愛了。
作者有話要說: 說神君悶,其實她一點都不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