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的湖底。
羅恩拼命掙扎,無論如何也掙脫不了纏住自己的水草,窒息感逐漸襲來。
而人偶坐在湖底滿是青苔的石臺上,靜靜地看着他,直至溺死。
在懷特家中。
羅恩目睹變異的驚悚畫面,躲在櫥櫃裏瑟瑟發抖,而人偶也出現在櫥櫃當中,區別是目光沒有在污染事件中,而是依舊死死盯着他。
如此反覆幾個噩夢下來。
羅恩滿腦子都是那雙玻璃眼珠子,幾乎快要貼在自己的臉上!
他知道自己在做夢,但就是沒辦法醒過來,像極了鬼壓牀。
“咚——”
直到沉重的鐘聲響徹蒙特城。
羅恩得以解脫,他猛地睜開眼,汗水幾乎將被褥都溼透了。
這一覺睡得,比打了一架還要累。
他抬起頭看向窗邊,只見人偶“女士”依舊靜悄悄地坐在那裏,沒有半分挪動過的痕跡。
所以……
昨天晚上,自己到底是單純夢到“人偶”,還是“人偶”侵入了自己的夢境?
“加雷斯。”
羅恩喚出打火機:“昨天夜裏,我的夢境當中,是否有異常?”
“偉大的主人!”
聞言,加雷斯惶恐地回答道:“未經允許,我是絕不會擅自窺探您的夢境的,除非察覺到闖入者和惡意,纔會履行我的守衛職責!”
“……”
羅恩沉默。
這麼說,只是單純做夢?
不對……
他突然想到,上次【終息聖堂】的人入侵夢境的時候,人偶就已經出現在夢境當中,而那時候,自己從沒有親眼見到過人偶,理論上是不會夢到的。
這說明,人偶大概率是主動進入夢境的。
這倒也符合【0-381】的跟隨特性,雖然記錄上沒有夢境的相關記載。
羅恩看向打火機:“有沒有一種可能,有人侵入了我的夢境,而你沒有察覺?”
“這……”
加雷斯沉思片刻後,認真地回答道:“除非‘他’專精此道,但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微乎其微,也就是說不代表完全沒有。
羅恩心中暗暗記下,打算去警署後,查看關於人偶更加詳細的記錄和資料。
他沒有在做無用的空想,喫下打火機準備好的早餐,然後來到破舊的盥洗室內洗漱。
他穿上黑風衣,把符咒裝進襯衣口袋,左輪手槍裝滿子彈後別在腰帶後,腰間挎上唐刀,在出門之前,又深深地看了眼雕塑般的人偶,重重關上房門。
這是他前世今生第一天上班!
好消息,警校沒白考。
壞消息,警種有點特殊。
不過好歹都是警察。
第二署的上班時間是早上八點半到下午六,中間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但作爲警察,按時下班往往是種奢望。
八點二十五分。
羅恩抵達第二署。
他推開辦公大廳的門,首先聞到的是咖啡的香味,艾琳、馬爾科、希婭等人,都已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早上好,萊克先生。”
艾琳端元氣十足地問好。
“早上好。”
羅恩一一打招呼,然後來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的位置在最角落,是個很清靜的位置。
副隊長老哈德森親自過來,爲其安排了接下來一週的實習工作。
每天上午在第二署學習理論知識,下午到訓練場學習格鬥、槍械,期間也可能參與一些案子的外圍工作。
至於搜查“終息聖堂”的任務,貌似已經交給第三署和第四署。
理論知識也不是自學,而是分配給了各個隊友,每個隊友負責一部分,爭取在一週之內徹底入門。
第一課,就是由副隊長老哈德森親自講授。
“孩子,不用這麼拘謹。”
單獨的辦公室內,老哈德森笑着遞來一杯咖啡:“我只是年紀大一些,見過的麻煩多一些,所以教會才把副隊長這個頭銜掛在我身上,不用把我當成什麼上司,更不用緊張。”
老人說起話來溫和慈祥,就像是一位家中的長輩。
仁愛途徑,位階9【牧師】,他們說話總是會令人感覺到親切,願意相信。
“你才踏上非凡,對於基礎知識還有許多欠缺,還需要系統性的學習和訓練,才能成爲一名合格的‘黑風衣’。”
老哈德森不急不慢地說道:“羅恩,能否給我展示你的能力?我是說【預言家】的能力。”
“當然。”
羅恩拿出懷錶,捏住錶冠倒轉指針,念動咒語的同時,在心中說出想要的結局:“保羅・韋伯失蹤事件的結局!”
預言畫面浮現。
跟之前一樣,他在下水道裏看到保羅的屍體。
“終末和命運兩個途徑,在低位階時期,能力有些相似,都是能夠看到一些還未發生的畫面。”
老哈德森語重心長地說道:“這通常會導致你們過分相信自身對未來的掌控,但不論佔卜還是預言,其實都只是未來的一種可能性,在它發生之前,隨時都會發生變化。
“作爲【占星師】或者【預言家】,需要學習的第一課,就是不過於依靠能力。
“呵呵,這些是我一位老隊友的感悟,希望能夠對你起到幫助。
“除此之外,你對‘靈感’和‘靈’有什麼理解?”
羅恩在書上看過相關的知識。
靈和靈感,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前者可能會出現在普通人身上,使其瞥見陰影中的不詳,體質變得特殊,類似於前世東方鬼怪故事中的“陰陽眼”、“極陰之體”之類的。
而後者,只會出現在踏上信仰旅途的非凡者身上,是通過信仰獲取到的特殊力量。
“靈感像眼睛。
“靈像血液裏的火。
“眼睛讓你看見神祕,火讓你觸碰神祕。”
這是書中的描述。
“是的,靈是流淌在血液裏的火。”
老哈德森頷首:“只有用火,才能夠對抗黑暗與瘋狂。
“就比如你身上的獵魔左輪,它的子彈就是由靈性材料打造而成,可以射殺諸如怨靈等普通子彈無法攻擊的目標。
“同理,你可以將自身的‘靈’附着在武器上,用來攻擊尋常物理手段無法傷害的東西,就比如你身上的這把刀。
“每個人體內的‘靈’儲存有限,使用能力、投入戰鬥都會極速消耗,所以合理安排‘靈’的使用,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有關於‘靈’的使用課程,今天下午,我會找一位隊友,帶你到訓練場學習。
“然後,我們再來講一講做爲非凡旅者,最重要也是最致命的知識——晉升。”
說到這裏,他刻意停頓許久,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語氣變得嚴肅不少。
“許多人認爲,非凡旅途是通往寰宇星空的橋樑,只要踏上這座橋樑,就能夠獲得非凡力量,超脫於凡人之上。
“這種說法並不算錯。”
老哈德森輕輕放下咖啡杯,瓷杯與托盤碰撞,發出一聲很輕的脆響。
“但它只說對了一半。
“非凡確實通往星空,可星空……並不總是光明的。
“更多時候,它冰冷、遼遠、沉默,充滿人類無法理解,也不該理解的東西。
“與其說是橋樑,它更像一條通往深淵的階梯。
“你每往前走一步,就會離人類更遠一點,離你所信仰的偉大存在更近一點,同時,也距離黑暗更近。
“越往深處走,黑暗中的呢喃和瘋狂就會距離你越近,直到藏在陰影中的東西伸手抓住你的腳踝,將你拽入無盡的深淵當中。
“所以,位階越低,其實也代表越安全。
“囉嗦這麼多,是告訴你,不要因爲對力量的貪婪,而貿然去嘗試晉升,或者往體內注射不屬於你的藥劑。”
羅恩聽得很認真:“那……該怎麼確定自己是否應該晉升?”
“通常情況下,有三個條件。”
老哈德森娓娓道來:“第一,注射進體內的鍊金藥劑徹底消化。
“第二,踐行自己的信仰,並且完成對應的要求。
“第三,感受到神明的回應。
“只有三個條件同時具備的情況下,才建議往體內注射下一個位階的鍊金藥劑。”
“神明的回應?”
前兩點,羅恩很好理解,第三點他心中有些疑惑:“哪怕是位階8、9這樣的非凡旅者,也能夠得到神明的回應嗎?”
要真是這樣的,神明恐怕會忙不過來。
類似於覺醒的時候,他見到的也不是終末之神,而是神祇的投影,也正因此,纔會對同諧之屍如此在意。
“這裏提到的回應,其實更像是一種共鳴。”
老哈德森給出解釋:“信仰是由神祇開闢出來的,當你行走在這條道路上,且取得一定成就後,就會得到共鳴。
“這種共鳴並非是神祇親自回應,而是一種祂留下來的‘迴響’。
“就像一個人在空曠教堂中低聲祈禱,回應他的,也許不是神父親自開口,而是穹頂、石柱、彩窗與長廊,共同反射回來的迴音。
“但這至少意味着,你被這座教堂認可、接納。
“至於你所說的,神明親自回應,也是存在的,只不過極少發生。
“這種情況,我們一般稱之爲‘神之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