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圓月高掛。
南山腰,靈裔寺內。
“嘎!嘎!”
烏鴉飛到寺內,在一處房間停下。
房間裏,兩側各坐了一排人,年紀不一。
“你遲到了。”一個留着長髮的老頭說道。
在他面前,擺着一個鐵質魯班鎖,上面已經有許多擦痕,看上去被擺弄了很久。
“你要不自己試試,從南海市最左邊拍翅膀飛到最右邊要花多久?”
烏鴉調整了下站姿,尖喙開合發出人聲。
“還有,你那個魯班鎖已經搗鼓一週了,能解開嗎?”
“你懂個屁,這是最高難度的,還沒人能解出來過。”長髮老頭哼了一聲,繼續擺弄。
烏鴉不再理他,環顧四周,房間裏算上他坐了十個人。準確來說,是九個人加一隻烏鴉。
“江柳又不來?”一個化着濃妝女人開口,紅脣抖動:“這次會議是針對新出現的特級兇靈的,她作爲特級擺渡人不參加,我們幾個三級的坐這幹嘛?辦茶會嗎?”
“茶會倒也不是不行。”有個年輕人剛說一句,就被濃妝女人瞪了一眼,立刻低下頭。
“也該習慣了吧,她就沒參加過會議。”有人無奈嘀咕。
“雖然是特級,但是不是太無法無天了一點,你說呢江先生?”長髮老頭看向最角落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西裝,領帶筆挺,眼底帶着冷意,看不出一點情緒。
他就是江柳的父親。
“江柳一直很不聽話,正因如此,我們才急需更多的強靈感天賦的血脈,所以我纔會提出聯姻。”江先生說這話時語氣毫無波瀾,就像在談論天氣。
“但她並不配合。”長髮老頭冷哼一聲。
“現在情況嚴峻,特級擺渡人的血脈和靈感很重要,我會想辦法讓她配合的。”
江先生剛說完,旁邊的濃妝女人就忍不住開口道:
“江大哥,你這樣對女兒是不是不太合適?”
她在心裏“噗嗤”一笑:裝啥呢這白癡,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是特級。
江先生還想說些什麼,烏鴉強硬插入:
“嘎!”
他叫了一聲,強硬打斷這個話題:
“夠了,我們是來討論特級兇靈的,還是來討論家事的?”
眼前場面安靜下來,烏鴉開始主持局面:
“這次的特級兇靈,幾年前就在南海市出現過。但中間這幾年一直是消失狀態,最近突然出現,肯定有什麼蹊蹺。”
“江柳已經和它交手過了,實力很強,特級兇靈被徹底拔除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們得考慮新的鎮封了。”
正當烏鴉彙報時,有個聲音突然響起:
“不止是江柳吧?”
烏鴉轉頭,只見在角落裏盤腿坐着一個青年,頭髮很長,劉海稀碎,臉蛋看上去清秀無比,一時間竟分不出是男是女。
明明是夏天,青年卻穿着超長袖,手縮在袖子裏,就像是古早動畫片裏面的幽靈。
他咧嘴一笑,說道:
“我聽說了哦,好像有個很不錯的新人。”
“新人?”有人突然“哦”了一聲,說道:“好像是江柳帶進來的,今天都傳開了,一週內拔除了兩隻兇靈。”
“是呢。”
長袖青年雙手抱住腳腕,在位置上搖頭晃腦地說道:
“而且,聽說他今天還撞上特級兇靈了,不僅活下來了,還救下了另一個擺渡人。”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瞬間抬起了頭,長髮老頭也不擺弄魯班鎖了。
他挑挑眉,對着江先生用袖子在半空畫圈:
“被救的好像就是你們家的管家之一哦,一個二級的擺渡人。”
江先生眼底一亮,注意力卻放在了別處:“你說那個新人,是江柳帶進來的?”
“聽說的啦,不一定準。”長袖青年發佈了“免責聲明”。
“一週內拔除兩隻兇靈的新人?面對特級兇靈活了下來,還救下了人?”
濃妝女人聽了,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眼底嫵媚:
“有點想認識認識。”
“等等,我怎麼不知道?哪家的?”長髮老人神色冷下來。
“聽說是野路子。”長袖青年嘻嘻笑着。
此話一出,在場的一半人都差點跳起:
“野路子!?”
“怎麼能讓一個外人成擺渡人?這不合體統!”
“就是,渡靈這種事,我們多久沒引過外人了?江柳也太冒失了。”
“人家是特級,應該自有考量吧……”“你閉嘴。”“不好意思……”
喧鬧中,長髮老頭開口,厲聲道:
“之前有個‘野生’的好苗子,領進門後確實和江柳一樣成了特級,但後面他變成什麼樣你們忘了嗎?”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安靜了。
“不可取,明天就叫江柳把那個新人帶過來……”
“對了,關於這個。”
烏鴉開口打斷了他,飛到房間正中央開口道:
“那個孩子,我願意做他的擔保人。”
此話一出,全場肅靜,打瞌睡的不小雞啄米了,嘴碎的不說話了,嘴悶的張嘴了。
“你確定?”濃妝女人瞪大了眼。
“確定。”
烏鴉振翅,說道:
“我願意替那孩子擔保,做他擔保人。作爲一個新人,面對特級兇靈的壓迫,不僅是活下來,更重要的是,他還冒死救下了另一個擺渡人。”
他聲音有力:“他的實力毋庸置疑,並且我相信他的爲人,還請各位不要對那孩子太過苛刻。”
說罷,他低下鳥頭,拍了兩下翅膀。
在場其餘九人中,除了江先生以外,其他人全都點了點頭。
“擺渡人一言九鼎,你得對你的擔保負責。”
“行吧,能被你這麼說,那孩子應該可行。”
“嗯~實力也不錯呢,居然能在特級兇靈手裏救人,聽說很年輕?不知道帥不帥。”濃妝女人嫵媚一笑。
“可惜了,還以爲能見見他呢。”長袖青年兩手一攤……雖然沒人能看到他的手。
長髮老人沒說話,“哼”了一聲,不再過問。
倒是江先生,眼睛微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沒人能知道他在想什麼。
就在這時,房間裏有人喊了一聲:
“廟祝來了!”
烏鴉立刻退回原位,所有人正襟危坐,瞬間挺直了背。
房間後門打開,一位少女緩緩走了進來,一頭長髮墨般黑,直髮披散垂落肩頭。
燭光映在少女的臉上,她戴着一個面紗,掩去眉眼餘下所有容貌,只露出一對桃花眼,眼瞳是罕見的翠綠色。
那眸子清冷澄澈,朦朧似醉,但卻帶着莫名的淡漠疏離。
往下,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長袍,清雅素樸,衣袂溫婉垂墜,將她的身體線條勾勒出來。
少女正是當屆靈裔寺廟祝。
她神色寡淡漠然,周身縈繞着清冷與孤寂,好似不染凡塵煙火,帶着生人勿近的氣場。
而在她手腕上,戴着一條手串。
手串由紅繩編織,穿着兩顆珠子,一顆是澄澈的翠綠色,另一顆則是霧般的灰。
“各位都到齊了,此次會議,是想討論新的特級兇靈。但在那之前……”
廟祝少女頓了頓,微微側耳,旋即說道:
“經由觀測,南海市的一所高中已被兇靈盤踞已久,我想該叫人去拔除一下了。”
忽的,在中間,一位一直沒說過話的年邁女人舉手道:
“關於這個,廟祝,我有個人選。”
“顧奶奶,你想說你的徒弟?”廟祝少女歪頭。
“是的,洛小魚剛渡完靈回來,修整一下可以繼續出發。她現在是最年輕的二級擺渡人,再拔除幾次靈,靈感應該就能到一級。”
廟祝少女點了點頭,顧奶奶立刻打了個電話:“小魚,過來這邊。”
幾分鐘後……
“啪嗒……啪嗒……”
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最後一個急剎停在門口。
緊接着,便沒了動靜。
房間裏,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有些疑惑。
足足等了5分鐘,門這才被推開……
只見一個女生站在門口,烏黑的秀髮紮成兩個丸子——是洛小魚。
丸子頭下,小臉蛋紅撲撲的,一對眸子極其特別,左瞳是普通的黑色,右瞳卻印着一顆月牙。
她是異瞳。
洛小魚不算高,嬌小的身板藏在一件改良旗袍裏,稚嫩的身體線條被修飾出來。
而她的下半身,則穿了雙長筒白絲和瑪麗珍鞋,搭配那張稚嫩的臉蛋和旗袍有些違和。
“呃……小魚,是誰教你這麼穿搭的?”濃妝女人眉角一抽,忍不住問。
洛小魚肩膀一抖,慌慌張張的從身後拿出一本便利冊和筆,筆尖“沙沙”落筆,最後將便利冊舉起。
“有點遠,誰給我念念……”濃妝女人有些無奈。
烏鴉振翅,飛過來看着冊子念道:“是師母教我這麼穿的,師母說年輕人就得朝氣一點,不要穿得像個土包子。”
說完,洛小魚抿住嘴脣,“唔唔”用力點着頭。
“什麼審美?這怎麼看都像是那些女網紅的穿搭吧……”濃妝女人眼角抽搐。
在旁邊,顧奶奶一臉得意:“你懂什麼?我看網上年輕人都這麼穿。女孩子都愛漂亮,小魚這麼年輕,老是學你們打扮的那麼土怎麼行?”
“咳。”
廟祝少女輕咳了一聲,所有人立刻閉嘴。
她說道:“洛小魚,有個兇靈需要你去拔除。那兇靈盤踞校園已久,危險等級不低,你沒問題吧?”
“嗯嗯!”洛小魚本來想寫字,但最後索性用力點頭。
“真的可以嗎?”
長髮老人還在擺弄那個魯班鎖:
“幾年前,顧奶帶小魚下山玩,結果不小心走散了,小魚不是一個人哭了好久?還好遇到個好心人,又給她買零食,又陪她在原地等。”
說到這,門口的洛小魚肩膀一抖,臉頰微微泛紅。
她趕忙拿起便利冊舉到臉上,只露出一對美眸。
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她這才繼續“沙沙”寫字,最後將冊子一翻:
烏鴉讀道:“不用擔心,我可以的,感嘆號。”
洛小魚用力點頭。
“行,那就交給你了洛小魚。你今天剛回來,休息一下明天出發吧。”廟祝少女聲音清冷。
洛小魚又用力點了點頭,剛準備離開,眸子一瞥,就看到長髮老人在擺弄魯班鎖。
“唔……”
她看了幾秒,最後走上前,拿起了魯班鎖。
10秒後:
“咔!”
鎖開了。
長髮老人:“???”
緊接着,她沙沙寫字,然後將便利冊一翻:“不用謝,因爲看您一直愁眉苦臉的,所以我幫您解開啦。”
“呃……謝謝?”長髮老人看看衆人,又看看洛小魚,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
這小妮子不是剛進門嗎?光用看的就解開了!?
以爲自己做了好事,洛小魚嘴角帶笑,小步來到門口,深呼吸,最後鞠躬喊道:
“廟祝,師叔師母,我先走啦!”
說完,她像耗盡能量一般一溜煙躥出了房間,臨走前將門關上,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誒?”
長袖青年愣了愣,驚愕道:“她不是啞巴啊?”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洛小魚。
“誰告訴你小魚是啞巴了?”顧奶奶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那她爲什麼要用冊子寫字?”
“因爲她怕生,害羞。”
“那剛剛她在門口的5分鐘……”
“在做心理準備,現在網上都把這叫什麼……i人?”
“……”
“i過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