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宇田彥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宮澤惠子沉默了幾秒,看向古宇田彥,語氣裏帶着一種恰到好處的爲難:
“古宇田部長的好意,我很感激。不過不瞞您說,其實已經有一家公司對臨空城表示了明確的收購意向。”
古宇田彥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哦?是哪家公司?”
宮澤惠子搖了搖頭:
“對方希望暫時保密,不過我可以告訴部長的是,對方的報價已經接近我們的預期區間,而且資金準備也比較充分。”
聞言,古宇田彥連忙說道:
“有企業願意競爭當然是好事,多幾家意向方,對宮澤集團來說也不是壞事,宮澤社長覺得呢?”
宮澤惠子眼前一亮:
“當然,競價對賣方來說,永遠是最有利的局面。”
見此,古宇田彥鬆了口氣,立刻接過了話頭:
“這樣,宮澤社長方便的話,明天下午我安排一次見面。”
“我把那幾家機構的負責人請到三菱銀行大阪支店的會議室,和貴集團做一個初步的意向溝通。”
“到時候宮澤社長可以當面和他們談談價格和條件,覺得合適就繼續推進,不合適也不勉強。怎麼樣?”
宮澤惠子點了點頭:
“好。那就麻煩古宇田部長安排了。”
“不麻煩。”
古宇田彥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我和宮澤隆社長是老相識了,能爲宮澤集團做點事,是我的榮幸。”
他沒有再多留,朝宮澤惠子微微欠身,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之後,會議室裏重新安靜下來。
山田正和站起身,朝宮澤惠子點了點頭:
“宮澤社長,那我們也先告辭了。”
“山田課長請慢走。”
宮澤惠子站起身,回了一禮。
她的目光在桐生也哉臉上停了一瞬,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桐生也哉也點了點頭,然後跟着山田正和走出了會議室。
【人生主線「復仇者聯盟」第三幕——「臨空城之局」已完成】
【任務完成度:完美】
【任務獎勵發放中......】
【恭喜宿主獲得技能——】
【疲憊清零:】
【被動介紹:在極端疲憊的情況下,短暫睡眠10分鐘,即可體能與精力回滿】
【每天可使用一次】
在回銀行的車上,桐生也哉看着這一幕的任務獎勵,眼前微微一亮。
之前系統獎勵的強力紅牛,早被他有事沒事喝完了。
現在來了「疲憊清零」這個技能,還真是打了瞌睡送枕頭,剛好能填補上強力紅牛的空白。
而且從技能介紹來看,這個技能在某些方面也別有妙處。
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找不到女朋友了。
睡一覺就精力滿滿,要是晚上卡好時間點的話,堪比三個滿血大漢。
下午四點二十分。
三菱銀行大阪支店。
深灰色的公務車在正門前緩緩停下。
桐生也哉推開車門,站在車邊等了兩秒,等山田正和從另一側下來,然後兩人並肩走進了銀行大門。
一樓營業大廳依舊忙碌,窗口前站着幾個正在辦理業務的公司職員,傳真機在角落裏不停吐紙。
桐生也哉朝電梯方向走去時,心裏還在想着剛纔會議室裏古宇田彥的對話。
忙碌了半天的桐生師傅,總算等到魚兒咬鉤,不至於空軍回家。
回到三樓融資審查課。
千早百合還在工位上忙碌。
看到他坐下,詢問道:
“會開得怎麼樣?”
“還算順利。”
“宮澤那邊......定下來了?”
“董事會通過了,接下來就是執行流程。”
千早百合輕輕嗯了一聲:
“臨空城那塊地賣了也好,現在市場不景氣,早點回流一些現金,更有利於企業經營。”
桐生也哉點了點頭,說道:
“是啊,宮澤社長能做出這個決定,不容易。”
千早百合把手裏那份文件合上,放回桌角,然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忽然,她想到了什麼:
“桐生君。”
“是。”
“我最近......是不是很久沒有跟你好好聊過工作了。”
桐生也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千早百合惆悵說道:
“從東大阪精工那個案子收尾之後,感覺最近課裏比較平靜,工作上我好像也有些懈怠了......”
桐生也哉抿了抿嘴脣,差點烏龜放學————
鱉不住校了。
好你個千早百合。
是不是天生帶點什麼屬性?
一天不忙渾身都不舒服是吧?
桐生也哉是發現了,像千早百合這種傢伙,就不應該進銀行。
當初讀醫學,出來當個急診科醫生,晚上沒事喫喫芒果火龍果,再喝兩罐旺仔。
這不妥妥的精神滿滿?
但這種槽,桐生也哉顯然不能直接吐出來。
他只得通過下屬的方式,撫慰千早百合不安的心靈:
“這不能怪前輩,作爲下屬,經常向前輩彙報工作是我的義務。”
千早百合輕輕嗯了一聲,然後像是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那晚上一起喫個飯吧,順便聊一聊最近的工作情況。”
“銀行附近新開了一家店,評價還不錯。下班之後,如果你沒有別的安排的話。”
桐生也哉緩緩打出問號,但還是答應了下來:
“好的前輩,正好今晚沒什麼安排。”
千早百合這才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低下頭重新翻開那份文件。
傍晚六點半,融資審查課的人陸續開始收拾東西。
山田正和從辦公室出來時,看了一眼還在工位上的千早百合和桐生也哉,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然後拎着公文包走了。
他這是在示意他們可以下班了。
佐佐木健太走的時候經過桐生也哉桌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桐生君,今晚有什麼活動?”
“沒什麼,和千早系長喫個飯,我有些工作上的事情還需要請教領導。”
佐佐木健太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然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有馬貴將走在他身後,面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什麼也沒說。
辦公區裏很快安靜下來。
千早百合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到桐生也哉桌邊,低頭看了他一眼:
“走吧。”
桐生也哉把桌面上的文件收進抽屜,站起來,拿起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裏。
“好。”
兩人走出融資審查課,沿着走廊往電梯方向走去。
五月的傍晚,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
空氣裏帶着一點白天殘留的暖意,混着街道兩旁銀杏樹新葉的氣息。
千早百合走在他旁邊,沒有刻意放慢或加快腳步,就只是那樣並肩走着,兩人之間的距離,大約一臂。
她說的那家店在銀行附近一條不太起眼的巷子裏,門面不大,門口掛着一塊深灰色的暖簾,上面用白字寫着店名。
推開門,裏面的燈光是暖黃色的,比居酒屋安靜一些,空氣中飄着烤魚和味增湯的香氣。
兩人坐下,點了菜,店員倒上熱茶之後便離開了。
桌邊安靜了一會兒。
桐生也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主動開口。
“前輩,最近課裏確實比較平靜,但這也不是壞事。”
“要是像東大阪精工那種壞賬天天來,咱們也受不了。”
千早百合端起茶喝了一口:
“不過平靜久了,反而有點不習慣。”
桐生也哉微微一笑。
心裏卻在想,過不了半年,等地價暴跌,全國企業爆雷潮的時候,不少銀行都因此癱瘓的時候,千早系長估計就不會這樣想了。
“銀行裏就是這樣,忙的時候覺得累,閒的時候心裏發慌。”
千早百合的聲音裏難得帶上了一點自嘲的意味:
“大概這就是職業病吧。”
“職業病倒也不壞,至少說明前輩很投入這份工作。”
“你呢?”
千早百合抬起眼看着他:
“入職兩個多月了,有沒有覺得......這份工作跟之前想象的不一樣?”
桐生也哉想了想,搖了搖頭:
“還好。雖然比想象中忙一些,但做的事情是自己感興趣的,也就不覺得累。”
正忙着復仇古宇田呢。
別說累了,只覺得還能再加把勁。
千早百合輕輕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店員把菜品送了上來,兩人安靜地喫着。
過了片刻,千早百合放下筷子,像是很隨意地問了一句:
“聽說你週末跟彌生桑他們去嵐山了?”
桐生也哉夾菜的動作一頓,眼睛下意識眯起來,但想了想好像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嗯,上週六去的,走了竹林小徑,還去了渡月橋。”
“好玩嗎?”
“還不錯。京都那邊的景色確實很好,竹林的風吹着很舒服。”
桐生也哉看着她,心中微微一動,隨即笑道:
“前輩要是哪天想去,我可以帶路。畢竟去過一次了,路線還算熟悉。”
千早百合抬起眼,隔着桌子看着他。
那目光比剛纔柔和了一些,她沉默了片刻,然後低下頭,嘴角微微彎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好。那就說定了。’
“嗯,隨時都可以。”
這個話題就到這裏爲止。
喫完正餐,店員又上了一壺新茶和一小碟抹茶冰淇淋。
桐生也哉舀了一勺冰淇淋送進嘴裏,冰涼的甜意在舌尖化開,帶着抹茶特有的微苦。
就在這時,掛在餐廳角落牆壁上的電視機畫面忽然一變,開始播放晚間新聞。
“接下來播報一條政治新聞。”
女主播的聲音從電視裏傳出來:
“自民黨稅制調查會會長、參議院議員千早大裕先生,今天下午在東京都內召開的記者會上,就當前經濟形勢發表了重要講話......”
桐生也哉的目光不自覺地被電視畫面吸引過去。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頭髮向後梳得整整齊齊,露出寬闊的額頭。
“千早議員表示,當前日本經濟面臨的挑戰,本質上是泡沫時期過度投資與資產價格虛高共同作用的結果。”
“他承認泡沫必須出清,但明確反對任何形式的‘休克療法’。”
女主播繼續播報:
“千早議員主張,應當通過債務展期、產業基金注資和漸進式政策調整,讓銀行和企業以相對平穩的方式逐步消化壞賬。”
“他同時批評了部分金融機構在當前信貸政策上的‘過度收縮’傾向,稱這種一刀切的做法可能加劇經濟下行的速度。”
畫面切到記者會現場。
千早大裕正站在話筒前,聲音沉穩,帶着職業政客經年累月修煉出來的從容。
“經濟調整是必要的,但調整的方式同樣重要,我們不能爲了治療疾病而殺死病人。”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鏡頭,像是在看每一個正在看這條新聞的人。
“政府的職責,是幫助這個國家平穩地度過這段陣痛期,而不是用更激進的手段把問題從一個階段推到另一個階段。”
“在這一點上,我始終認爲,緩慢消化比快速出清更能避免社會成本的無謂增加。”
畫面隨後切回了演播室,女主播開始介紹千早大裕的履歷。
“千早議員曾任大藏省事務次官,在任期間主導了多項金融制度改革。”
“退官後進入政界,現任自民黨稅制調查會會長,是黨內財政政策的重量級人物………………”
桐生也哉的目光從電視屏幕上收回來,像是想起什麼,看向千早百合,隨口說了一句:
“很巧呢,這位議員跟前輩一樣,都姓千早。”
千早百合的筷子在碟子邊緣停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電視屏幕上那張面容,又收回了目光,表情不太自然地笑道。
“是啊......巧合吧。”
千早百合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兩人之間安靜了一會兒,但那安靜並不沉悶。
電視裏新聞還在繼續,主持人正在討論千早大裕的講話對金融市場的影響。
“前輩。”
桐生也哉先開了口:
“你剛纔說,想跟我聊聊工作的事,具體是哪些方面?”
千早百合放下勺子,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神情恢復了幾分平時在辦公室裏常見的那種認真。
“主要是關於你接下來的安排。”
“安排?”
“嗯。松本支店長不是已經把你的名字報上本店的青年人才交流計劃了嗎?如果通過的話,三個月後你就要去東京本店輪崗了。”
她的聲音平靜:
“到時候,你在東京會接觸到完全不同的工作環境和人際關係。有些東西,可能提前準備一下會更好。”
桐生也哉坐直了一些:
“前輩的意思是?”
“東京本店那邊的做事風格,和大阪支店不太一樣。”
千早百合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回憶什麼,聲音低了一些。
“大阪支店這邊,雖然也有派系和人情,但整體氛圍更偏向做事。”
“大家更看重的是你能不能把案子辦好,能不能解決問題,東京本店不一樣,那裏更看重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