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沐犀便隔着兩層口罩的厚度,磨蹭兩下易丞戚的嘴脣, 儘管這個初吻純情得不可思議, 甚至都不能稱之爲“吻”, 撐死就只能算是“蹭”,但周沐犀依舊害羞得面紅耳赤, 心跳加速, 好在有口罩遮住他的臉, 也遮住他的窘迫。
由於過度緊張導致的呼吸困難, 迫使周沐犀提前結束了他的初吻, 捂在易丞戚耳朵上的雙手被凍得有點僵冷, 手指幾乎失去知覺, 周沐犀羞於對上易丞戚的眼睛,便保持兩人失焦的距離,和易丞戚額頭相抵,輕緩且溫柔地說:“下一次……我們就摘掉口罩吧……”
這句話像在請求易丞戚的回答, 可易丞戚遲遲沒有應話。
周沐犀默認易丞戚是羞於啓齒,但實際上……易丞戚在周沐犀突然貼近他並莫名其妙地隔着口罩磨蹭那兩下開始,腦子裏就陷入一片初始混沌,他幾乎是懵逼的,腦子纏鬥的思緒也百轉千折,從“周沐犀這是什麼意思”的茫然不解, 再到“摘了口罩這麼蹭不就等於嘴對嘴了嗎”的難以置信。
幾乎是在意識到“嘴對嘴”的一瞬間,易丞戚傻愣在原地的身體也終於做出了應激性反應——猛地退開周沐犀。
兩人一脫離因爲過近而失焦的距離,便對上彼此的眼睛, 易丞戚眼裏含着驚慌失措,周沐犀眼裏卻是漲潮般的濃情蜜意——甜度足以讓人被齁得嗆個半死的那種。
易丞戚率先開口,聲如蚊蚋,且哆哆嗦嗦的捋不平舌頭:“你你你……你剛剛,是,是親了我嗎?”
周沐犀對易丞戚驚詫的反應並不感到奇怪,強裝鎮定道:“對呀。”
易丞戚被周沐犀理所當然的語氣堵了回來,整個人也如雷劈一般,大腦短路,萬千思緒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易丞戚的心情不斷起起落落,一時之間湧出千百股不知名的情緒來在他的內心橫衝直撞,忽然,於混沌之中閃過一絲清明,有一個曾令他費解的問題,突然之間就有了答案——
問:爲什麼周沐犀一直都對他那麼好?
答:因爲周沐犀想潛規則他!
易丞戚:“…………”
易丞戚剛出道雖然也聽過娛樂圈是個大染缸,部分高層和資方大佬都有潛規則小明星的癖好,他也一直提防着被人潛規則,但他萬萬沒有想到,他把周沐犀當成好朋友好哥們好兄弟,而周沐犀卻對他有這樣那樣的想法……
易丞戚內心突如其來地湧起一股淒涼的情緒……原因還是因爲他看了太多設定亂七八糟的週一cp同人文,比如,佔有慾超強的超人氣演員周沐犀 x 遭受威脅的小可憐愛豆易丞戚這類豪取搶奪的ooc同人小說。
易丞戚心有餘悸地抿着脣,忍不住後退一步,對面前的周沐犀心懷警惕,自降音量,又委屈又尷尬地問:“你,你爲什麼要這樣做……”
周沐犀雙手插進大衣口袋,輕咳一聲,低垂着的目光在地上亂飄,他有些害羞地回答道:“因爲我喜歡你啊……”
易丞戚猝不及防地聽到周沐犀的表白,心情有些微妙,但此時尷尬的局面由不得他多想,支支吾吾地說:“你現在才說有什麼用……你親之前最起碼就得先告白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得徵求我的意見,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如果周沐犀先告白再行動,易丞戚就能提前做好心理準備拒絕他了!
聞言,周沐犀就撲哧一笑,纏繞在他身上的緊張感也因爲易丞戚的結結巴巴、支支吾吾的反應而緩解了不少。
周沐犀覺得易丞戚的反應害羞得可愛,當然,他也能夠明白,畢竟他作爲易丞戚從孩童時期至今的唯一的暗戀對象,他是易丞戚夢裏遙不可及的幻想,雖然他平時也和易丞戚很親近,但依然只是一個曖昧對象,他對易丞戚的種種示好讓易丞戚心生歡喜的同時,也害怕到頭來只是一場夢,所以,在他沒有明確表示之前,易丞戚只敢戰戰兢兢地繼續做着夢。
也正因此,周沐犀現在主動親了易丞戚,直接挑明兩人之間的關係,夢裏的場景出現在現實中,如此激動人心的時刻,易丞戚自然會覺得這一切就如同夢一場,理當會難以置信。
周沐犀幾乎是瞬間就理清思路,他呼出一口氣,對上易丞戚的雙眼,眼裏含帶笑意道:“你還要提前做什麼心理準備呢?是覺得我真的被你撩彎了很不可思議嗎?別擔心,我從小就意識到自己是gay了,不是被你撩彎的,你不用有心理負擔。”
“???”
周沐犀這句話所包含的信息量之大,大到超過易丞戚的腦容量負荷,也再一次讓易丞戚的腦子當場短路。
易丞戚猛地嚥了一口唾沫,他的心跳如擂鼓,心驚膽戰地反問自己一個問題:就在剛剛……他是不是突然就知道了一個不得了的驚天大祕密?
……
女友粉過千萬的周沐犀竟是gay?
周沐犀是gay……並且喜歡上他?
周沐犀喜歡他是因爲被他“撩”的?
……
這三個疑問句如同三指禪,一根根手指直戳易丞戚的腦門,戳得他頭痛欲裂,肩頭跟着一垮。
易丞戚不得不深刻地反思一下自己一開始爲了捧起一週cp,以及自己是怎麼死皮賴臉的接近周沐犀的,他越反思就越心虛,原本想嚴厲拒絕周沐犀,明確表明自己對他沒有任何想法的說辭也隨着一個緊張的咽口水,“咕咚”一聲,跟着口水被重新吞進肚子裏去,再想開口就變得吞吞吐吐了。
易丞戚此時又緊張又尷尬,還因爲過度心虛而畏畏縮縮……
周沐犀讓他不要有負擔,然而他怎麼可能沒有心理負擔!!?
試問,他現在敢當面跟周沐犀澄清“我沒有撩你我只是想捧cp”這個事實嗎?他敢嗎?他!不!敢!他怕周沐犀惱羞成怒直接殺人滅口,更怕周沐犀一氣之下先奸後殺啊,而且在這荒郊野外天寒地凍的,周沐犀若是真要就地正法報復他也得落個病根子……
易丞戚咬着脣,垂着腦袋,急得團團轉,但他惴惴不安的樣子愣是讓周沐犀看出嬌羞的意味。
周沐犀握掌成拳,抵在口罩邊上,輕輕的咳了一聲,另一隻塞在口袋裏的手從剛纔就一直捏着一個東西。他把那癟癟的小玩意兒掏出來,只見,是他白天在片場裏摺疊的兩隻紅紙鶴。
周沐犀把兩隻紙鶴一併撐開翅膀,拉下口罩,連吹了兩口白霧茫茫的氣兒,將紙鶴的身子吹得鼓了起來。
周沐犀呵出一團白霧,鼻頭微紅,他朝前走了一步,拉起易丞戚的手,在易丞戚的手掌心裏放下其中一隻紙鶴,抬起頭對上易丞戚的眼睛,沒有口罩遮住半張臉,周沐犀害羞的樣子無處藏匿,他皺皺鼻子吸了一口氣,輕聲說:“這是一對兒,我親手摺的,我們一人一隻。”
易丞戚:“……”
易丞戚低下頭去,眼睛落在手中展翅的紅紙鶴,只覺得這輕如鴻毛的紙鶴忽然重千斤。
周沐犀完成紙鶴的交接儀式,心情也變得輕鬆,他把口罩拉上去,再把雙手插進衣兜裏,語氣如常地對易丞戚說道:“太冷了,我們快回去吧。”
易丞戚抬起頭對上週沐犀含笑的雙眼,他心情複雜,欲言又止,沉默了半晌,最終只是朝周沐犀點了點頭,將周沐犀送的那隻沉甸甸的紅紙鶴收進衣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