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亭做事,從來不顧及名聲和後果,更別說今日的事,他佔理。
夏氏一邊讓人去請婆母,一邊派人去衙門。
等老太太被攙扶過來,夏氏趕忙過去,“母親,您到底做了什麼事,幹嘛非要去招惹謝雲亭?”
白氏一把推開夏氏,“沒用的東西,不過是個山野粗漢,你怕什麼?”
白氏走到廳裏,看到地上的周東滿,反而倒打一耙,“謝雲亭,你這是做什麼?你把我家的人打成這樣,還有沒有王法?”
“喲,老太太您果然不要臉,我就說,能做出這種事的,必定厚顏無恥,每天都拿豬油沾狗屎擦臉吧?”謝雲亭呵呵笑了兩聲。
“你……你怎麼說話?”白氏瘋狂咳嗽。
“你怎麼做事,我就怎麼說話。”謝雲亭說着,一隻腳踩在周東滿的手背上,漸漸用力,“我說樓夫人,我又沒得罪過你,你幹嘛派人去裝神弄鬼?嚇跑了工匠,難不成你這把老骨頭要去幹活?”
他越來越用力,周東滿疼得嗷嗷叫。
周媽媽看得乾着急,都要哭了。
白氏舉起茶盞丟過去,卻被謝雲亭接住,反而潑了她一身茶水。
“謝……謝雲亭!”白氏瞪大了眼睛,“好啊你,我要去告御狀,你竟然來我家撒潑!我倒要看看,你這般囂張,官家還會不會護着你?”
“去吧,咱們一塊去!”謝雲亭做了個請的手勢。
夏氏趕忙出來,她看完口供了,八成婆母是真的派人去搗亂,若是鬧起來,他們樓家名聲就毀了。
而且謝雲亭得官家看重,官家怎麼可能爲了微不足道的樓家,反而責罰謝雲亭?
“謝將軍,有話好好說。”夏氏心裏着急,只恨夫君怎麼還不回來。
結果夏氏剛說完,就被她婆母兇道,“你個沒骨氣的,你給我滾過來!”
“母親,您若是真做了那種事,和人賠個不是吧!”夏氏快急哭了。
結果她卻得來婆母的一耳光。
“啪!”
所有人都聽到了。
白氏一隻手按在木椅上,手背青筋暴起,“你個喫裏扒外的東西,我是你婆母,你竟然指揮我給這種畜生賠禮。夏氏,你要是不想在樓家了,就給我滾回你的夏家去!”
白氏向來說一不二,這會更是習慣了對小輩的頤指氣使。
夏氏還沒被人,當衆甩耳光。
她是面子全丟了。
正好這時樓和風回來,夏氏幽怨地看過去,“今日我是不管你們樓家的事了,若是你處置不好,我也不和你過了!”
說完,夏氏哭着往外走。
樓和風一臉懵逼,他剛回來,就看到母親臉色慘白,妻子捂着臉哭,不由地看向謝雲亭,“謝將軍,你……你欺人太甚,你對女眷動手,算什麼男人?”
他下意識以爲,是謝雲亭讓他母親和夫人受氣了。
謝雲亭聽了好笑,“樓大奶奶,你走之前得說句明白話啊,誰不講理,又是誰打了你?你若是不說個明白,我得去你夏家問個清楚!”
以前夏氏就聽說謝雲亭不好惹,今日徹底領悟到了。
夏氏目光怨恨地挪向婆母,“不是謝將軍打的,是你母親打的。她自己幹了見不得人的事,還非要把我們樓家拖下水,我不過是讓她別犟了,就……就當衆甩了我一耳光!”
樓和風聽得直皺眉。
這都什麼跟什麼?
聽完夏氏後面說的話,樓和風更是不解,“母親,您……您爲何要這樣做?”
“怎麼,你也要來逼我?”白氏死不承認。
“不是,這人是您的,您別說不是您的意思,周媽媽有那麼大的膽子嗎?”樓和風快崩潰了。
前些日子,母親和小妹不和,樓和風只覺得是母女拌嘴。
可謝雲亭這事,明顯地不符合邏輯。
謝雲亭又沒招惹過樓家。
“好好好,你也來逼我是吧。是我做的又怎麼樣,你要把我送去府衙,還是要看着謝雲亭打死我?”白氏反而數落起兒子,“你個不孝子,這種時候不想着幫我,反而和夏氏一樣逼問我,你還是不是我兒子?”
謝雲亭:“樓大人,你也聽到了,你母親承認了。敢問我們兩家,有什麼仇,什麼怨,要讓你們這樣害我?”
謝雲亭手一抬,他帶來的那些人,便開始砸東西。
噼裏啪啦。
樓和風趕忙懇求,“謝將軍,這件事我實在不知情。你要怎麼樣,我賠給你們,你別讓他們砸了,求求你了!”
“賠?”謝雲亭呵呵笑了下,“你覺得我差你這三瓜兩棗嗎?”
謝雲亭不喊停,那些人就不停。
不過謝雲亭還是沒做太絕,只讓人把前廳和白氏住的地方砸了。
連瓦頂,都被捅破天,沒兩個月修繕不好。
白氏氣得上氣不接下氣,“謝……謝雲亭,你這樣做,你不得好死!”
“呦呵,果然是個會裝神弄鬼的,竟然用起了詛咒。”謝雲亭讓人拖着周東滿到院子裏,再去看樓和風,“這個人就吊在這裏三天三夜,若是再有下次,我就一把火燒了你們全家,讓你們真的變成孤魂野鬼!”
謝雲亭辦事,可不講究報官這一回事。
他要自己動手,才爽快。
等謝雲亭一走,白氏讓人把周東滿解下來。
樓和風和夏氏哪裏敢,樓和風無語地看着母親,“您還沒喫夠教訓嗎?既然您不肯說,那就不要出門了!”
樓和風怕老太太再做什麼事,連周媽媽都不讓跟着,“沒有我的吩咐,誰都不許替老太太辦事!”
“你個逆子,你是要逼死我啊!我要去京兆尹告你忤逆不孝,你個……咳咳……不孝子!”白氏大口喘氣。
這時她想到的是女兒素素,看着周媽媽使眼色,她不能被軟禁。
周媽媽被攔了下來,還被夏氏警告,“若是你想和你外甥一樣,就自己撞死先,別給樓家惹麻煩!”
周媽媽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一邊是被關起來的老太太,另一邊是快要死掉的外甥。
老太太給她使眼色,無非是要她想辦法。
可她能有什麼本事?
周媽媽一籌莫展時,到了傍晚,嫺姑娘回來了,她趕忙找了過去。
屋子裏,夏氏在和樓婉嫺說婆母昏了頭,“我是真想不到,母親幹嘛要去招惹謝雲亭?那麼凶神惡煞的一個人,就算是你大哥,也得恭恭敬敬地對待,結果母親卻派人去搗亂!”
樓婉嫺一開始也奇怪,母親怎麼和謝雲亭對上了。
直到她想到,崔氏說最近在建學堂。
這下恍然大悟。
而她之前的猜測,再次得到印證。
母親竟然願意去得罪謝雲亭,趙素素在母親心中,比過樓家了。
樓婉嫺只覺得可笑。
“好妹妹,樓家現在得罪了謝雲亭,往後你哥哥還不知道怎麼辦。妹夫現在是武王跟前紅人,你得幫幫我們。”夏氏懇求道。
樓婉嫺沒有當場拒絕,“大嫂放心,回去我就和夫君說說,看看能怎麼解決。不過母親到底是長輩,你們一直關着她,若是傳個不孝的名聲出去,大哥這輩子就完了。”
“那……那也不能放出去,萬一她又發瘋一樣得罪人呢?”夏氏不敢了。
樓婉嫺卻道,“母親不是不肯說,爲什麼要得罪謝雲亭麼。既如此,倒不如給母親一些機會,看看她都接觸什麼人,纔能有線索。”
不把母親放出來,樓婉嫺不可能抓到母親和趙素素的把柄,那她一輩子都不能恢復身份。
憑什麼趙素素搶了她的身份,還能好好活着?
樓婉嫺對她們的恨,達到了頂峯。
夏氏有些猶豫,樓婉嫺又勸了幾句,走個過場地去看了母親一眼。
結果白氏對她,開口就是罵。
樓婉嫺沒有爭執,等她出去時,周媽媽找了過來,“嫺姑娘,你要幫幫夫人。夫人現在孤立無援,沒有其他人能幫她了。”
樓婉嫺心想,這個時候纔來找她,就算是親女兒,也受不了這種母親。
更別說她不是親的。
樓婉嫺這些日子,一直在想從小到大的事,對白氏的怨恨只曾不減。
“我已經和大嫂說過了,母親到底是長輩,不能讓大哥揹負不孝的名聲。”樓婉嫺嘆了口氣,“你也勸勸母親吧,雖然我不知道她爲什麼要得罪謝雲亭,但她再這樣糊塗,謝雲亭真會要了她性命。”
“奴婢會的。”周媽媽連連點頭,“還有奴婢的外甥,他……”
“周媽媽,你應該慶幸你沒被吊起來,這時候你還想着別人,先想想你自己吧。”樓婉嫺打斷了周媽媽的話,頓了頓,小聲一些,“若是母親爲了幫誰,你還不如去找對方幫忙,總不能幫別人做事,損害了自己的利益。你外甥已經受了重傷,吊個三天三夜,命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