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芝加哥警察局。
“在我的律師到來之前,我不會再多說一句話。”路明非冷聲道。
“你們有權保持沉默,但是......”負責拷問的警察面色不悅。
“但是說的每個字都將成爲呈堂證供?"
“但是沒有扯淡的權利!”
“什麼扯淡,我還要重複多少次!”路明非一臉誠懇:
“我們是夏夜街頭即將放飛理想的有志青年!”
“而你們毫無證據地把我們抓到這裏,是在扼殺我們的理想!”
他義正言辭,雙目如炬!
“警官,你是否知道一隻蝴蝶掀起龍捲風的理論?”
“你們把我們關押,看似是芝加哥警察局懲兇除惡的一小步,卻很可能在連鎖反應下引起整個世界的大退步!”
“這將嚴重影響經濟發展!”
“甚至對整個太平洋以及充電器都會造成一定的核污染!”
“再者,根據勾股定理你可以很容易推斷出,人工飼養的東條鷹雞它是可以捕獲野生的三角函數......”
“哎,你看,你又一副聽不懂的樣子了!”
“真拿你沒辦法…………”路明非寵溺地搖頭,笑了笑,繼續耐心道:
“那我們重新從意大利麪就應該拌42號混凝土開始講起……………”
“法克!法克油!!”
這名警察小夥終於也抓狂地離開了,不想再和眼前的神經病多說一個字。
怪不得......審訊疑似爆破市政歌劇院且飆車逃逸的罪犯,原本該是大功一件的美差,但前面幾個同事都草草結束,退位讓賢。
要只是嘴扯淡倒還好,針對不老實的罪犯,阿sir們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真正麻煩的點在於,上頭忽然不讓大家對這三個年輕人動粗,只說是在市長辦公室那邊的“交涉”結束前,儘量用套話的方式來讓他們多認點罪,增加某種籌碼。
結果呢......話沒怎麼套到,反而被那個批話一堆的男孩折磨得欲仙欲死。
這都還是警察們用翻譯工具的結果,想想開始的時候,那兩位被專門請過來的中文翻譯學者的遭遇。
在認真聆聽並詳細分析男孩的一通理論後,學者捂着腦袋,直呼“上帝啊,我這輩子中文白學了”後,當場逃離。
“怎麼又走了?”
路明非頓感無聊,沒有阿sir陪着嘮嗑的話,他就只能被送回單間發呆......偏偏今天除了打遊戲厲害,又沒什麼能強行逃走的能力。
“我不行,夏彌她們也不行麼?”
不久前,他們三因爲記不住電話號碼而孤立無援地被逮住這件事,其實是有點滑稽的,甚至有點蹊蹺。
諾諾就算了,就當她愛惜自己的豪車,不捨得真跟不要命的警車亂撞一番,可夏彌呢?
小龍女可是在幼年期就熱衷於操縱地表變化,在各種場合肆無忌憚地作弊,路明非飛身進祕密房間的那次巨震,肯定也是她在幫忙。
偏偏這次不捨得對阿sir們動手麼?哪怕隨便擺弄下街道,讓諾諾有機會突破包圍網也好啊。
可事實就是,他們真就像三個除了車撒歡外就毫無本事的野孩子,被老老實實,普普通通地當場逮捕了。
“要不要這麼老實啊,剛入學就知道維護學院的良好形象?話說學院有形象麼?”
路明非隨便思索着原因,也沒深究。
再說回現在局子裏的事。
他們仨以“重大嫌疑犯”的身份進來後,自然是被單獨關押,免得串供。
從路明非自己這邊的待遇來看,警察方應該是有所忌憚,不然不至於被他這麼折磨也不動粗。
那兩個女孩那邊就更不用擔心了——不用擔心她們被惹惱後真把芝加哥警察局爆了。
“收拾收拾,準備出去吧。”這時,有警察過來對他說。
“嗯?你們終於相信我是夏夜街頭即將放飛理想的有志青年了?”
“不相信!但你們的確被證實無罪!”
“有人來接?”路明非猜測。
“對,”警察點頭:“是個身份尊貴的老紳士,貌似在芝加哥的上流社會中很有威望。”
“校長萬歲!”路明非歡呼道。
“別高興得太早,萬一後面確定了新的罪狀,還要抓你回來!”警察瞪眼。
路明非朝他做鬼臉,心想等他哪天變身後力氣大點,一定專門來玩一趟,到時候這羣傢伙送自己走都不走!
通知完警察就不理他了,眼不見心不煩地走到拐角後面去了。
大概昂熱要先去接兩個女孩,那樣才符合他風騷老紳士的作風,路明非只好再老實坐一會兒。
忽然,房間角落出現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是有隻大老鼠在刨牆
這讓路明非想到了芝加哥火車站的白布橫幅,某個小女賊作案時的七分機靈中,總要再夾雜三分呆憨。
“洞幺洞幺,我是洞拐,收到請回復~”
路明非看向某塊發出聲音的瓷磚,挑了挑眉,湊過去,並伸手在那塊瓷磚上敲了敲......果然是空的。
他試着摳了摳邊緣,瓷磚竟然直接被他掀了下來,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後面探出一張灰頭土臉的小臉。
唔,就像蒙塵的皇女,泥地裏的法拉利,以及......掉入糞坑的薩摩耶。
反正,雖然反差感滿滿,但就是一點不違和,彷彿眼前精靈般的小妞天生就要整點與高貴優雅無關的活兒。
“嘿嘿!”
夏彌眨了眨眼睛,對見慣不慣的路明非齜牙一笑。
她指了指天花板角落的監控攝像頭,又比了個“OK”的手勢,大概代表監控已經被解決了。
“……..……你怎麼進來的?”路明非壓低聲音。
夏彌先沒回答,從洞裏爬了出來。
這少女身上那件白T恤已經蹭得灰一塊黑一塊,頭髮上還沾着蜘蛛網,整個人簡直就是“土木老姐”形象的化身......但眼睛依舊又亮又美。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後側過身,朝洞裏努了努嘴。
路明非探頭往裏一看,那洞口後面真有一條深邃的隧道,黑漆漆看不到盡頭。
“大傻你,你要幹嘛?”路明非有種不妙的預感。
“越獄啊。”夏彌理直氣壯地叉腰:“沒看過《肖申克的救贖》?”
路明非嘴角再度抽搐了一下。
“所以你......你老實被抓進來,就是爲了這個?”
“不然嘞!”夏彌眼睛亮晶晶的:“越獄以前咱們還沒玩過吧?”
“我挖了一條超棒的隧道,從這裏可以一直爬出去,通到通風口!然後我們就可以鑽出去,神不知鬼不覺——
“校長已經來接了。”
夏彌的聲音戛然而止,她愣了兩秒。
“啊?”
“校長來接了。”路明非沒好氣地重複了一遍。
“剛通知的,馬上就到!”
“而且想也想得到吧,學院還真能讓我們在芝加哥警察局呆一晚上,然後親切友好地和阿sir們聊聊混血種黑暗沉重的祕密?”
“你啊,早不挖晚不挖,現在來整這個?這和四九年入國軍,一二年當太監有什麼區別!”
“是不是傻?是不是傻?是不是傻?”
“嗯?”
“說話!需要我給你買箱六個核桃補補腦麼?”
被這麼一番毫不留情的吐槽後,夏彌的小臉已經完全僵住了。
她有話說不出的樣子,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只能癟着嘴嘟囔。
“嗚......太可惜了。”
“你不知道,我的隧道真的很棒啊....……簡直是藝術!”
“不過既然校長都來接了,那確實沒必要了,我自己鑽回去等着吧。”
說完,就要往隧洞裏爬。
路明非看着她滿身的灰土,還有那嬰兒肥側臉露出的滿滿委屈和遺憾,暗自嘖了一聲。
“......你還真信啊?”
夏彌回頭。
“還沒那麼快來,我逗你的。”路明非聳聳肩。
“真的?”
“煮的。”
“呃…”
“呃什麼呢,要越獄就抓緊吧,畢竟真英雄都不走尋常路。”
眼看路明非也脫了鞋,真要來一起鑽洞,夏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耶!”
她歡呼一聲,帶頭開路,路明非則跟在她後面,匍匐着爬了進去。
洞口比路明非想象的還要深,剛爬進去幾米,身後的瓷磚就自動填補回去了,四周的能見度一下就低了不少。
“你爬洞行不行啊?”夏彌嘚瑟的聲音從前面傳來:“要不要我等你?”
“爬你的吧。”路明非在後面挪着膝蓋:“話多。”
這可真是自討苦喫的體驗,好好的警察局大門不走,來鑽一條憋屈的土洞。
而且如夏彌所說,這隧道是真的巨長,人家《肖申克的救贖》的主角花了那麼多年才挖通一條隧道,可這丫頭在被關進來的幾個小時內,就像是把芝加哥警察局的牆壁和地下都掏空了。
路明非努力扭頭,越過少女的小屁股往前看......前面幾乎是個迷宮。
“你上輩子真是天選土撥鼠吧?”他不禁吐槽。
“就沒有更好點的修辭嘛!”夏彌不滿。
“那就泥鰍!”
“滾啊!”
正碎嘴着,前面夏彌忽然停住,爬得越來越快的路明非自然也沒剎住車,腦袋直接撞上了前車軟綿綿的車尾。
一次兩次就算了。
可隨着兩人越爬越熟練,這種情況居然成了家常便飯啊!
“節操呢!這種便宜都要佔!”路明非怒了。
“我是在觀察情況,聽外面的動靜啊!”夏彌合理解釋。
“那你剎車能不能提個醒!”
“好!”
“你最好是好………………”
“倒車,請注意,倒車,請注意!”
隨着少女裝模作樣的腔調,哪怕路明非已經在以最快速度後退,還是被退得更快的夏彌強行追尾!
“唔——!”
他差點被那該死的車尾捂得喘不過氣。
“咿呀......別蹭了,好癢哦,萬一我忍不住釋放尾氣,可都怪你——”
“該死的,我要掀了你的後備箱啊!”
“別拍!非禮啊!救命啊!”
......根本就是故意的惡作劇,路明非也算懂了。
就跟兒時一模一樣,誰逮住機會,就往死裏捉弄對方,毫不顧及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什麼形象。
於是後續的玩鬧也就毫不意外了。
比如,路明非忽然感覺有什麼東西在了他腦袋上——那便是夏彌用穿着髒兮兮卡通襪子的腳踹他,以活動身體的名義。
比如,夏彌的腳踝被猛地往回一拽,整個人被拖得往後滑了半米——那便是路明非報復的回禮,並伸手在少女腳底瘋狂抓撓。
“鬆手!哈哈——鬆手!我怕癢!”
“還踹不踹了?”
“不踹了不踹了!看招!騎士踢!”
“噗哇!我嘞個騎士踢......我跟你拼了!”
“誰怕誰!啊呀,不準掐我屁股!”
就這麼爬了好久,隧道終於開始向上傾斜。
夏彌伸手推開頭頂的通風口柵欄,率先跳了出去,路明非跟着爬出來,發現自己已經站在警察局側面的一條小巷裏了。
夜風吹拂,芝加哥夏天的悶熱感撲面而來,但比起長期爬隧道的憋悶,這風簡直清新得讓人想深呼吸。
兩人繼續一邊拌嘴,一邊摸到警察局前門。
街對面停着黑色的瑪莎拉蒂,顯然是校長的,他已經進去接人了。
他倆便蹲在旁邊,準備給後續沒找到人的老頭一個驚喜,但等了一會兒,卻等來了......
隆隆隆——!!!
整棟警察局劇烈地顫抖起來。
路明非和夏彌同時愣住,還沒來得及反應,第二下震動就接踵而至,腳下的地面都在發顫,警察局的窗戶發出一陣密集的嘩啦聲。
像是金屬在扭曲,混凝土在碎裂,整棟樓的結構正在某個看不見的力量下緩緩崩塌。
裂縫從牆體上蔓延開來,像蛛網一樣迅速擴散,碎石開始往下掉。
有人從大門裏衝了出來,先是幾個警察,然後是諾諾,她一手拽着一個人,再把另外兩人推出門外,自己也跟着衝了出來。
“還有沒有人!”諾諾回頭朝門裏喊。
一個老警察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然後又是幾個警員。
但建築還在顫抖,裂縫在擴大,二樓的一角已經塌了下來,磚石和玻璃碎片嘩啦啦地砸在門前的臺階上。
就在這時,路明非看見昂熱從門裏衝了出來。
校長的西裝上沾滿了灰,但動作依然利落,懷裏夾着一個昏迷的警員,他把人放下,轉身又要往回沖。
“校長!”諾諾喊了一聲。
昂熱沒有回頭,他已經解放“時間零”的領域,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衝回了那棟正在崩塌的建築裏。
幾秒鐘後,他再次出現,懷裏又多了一個人。
但他衝出來的速度明顯慢了......
不可思議,言靈·時間零的效果居然在消退?!明明還沒到極限的樣子!
昂熱表情已經很猙獰了,像是力竭,他把最後那個人用力往外一甩,諾諾衝上去接住了——而昂熱自己,卻被一塊從上方砸落的混凝土碎片狠狠擊中後背。
他踉蹌了一下,沒有倒下。
但第二塊、第三塊碎片緊跟着砸落下來,將他埋在了門廊的廢墟下。
言靈·風王之瞳!
夏彌終於全力吹出大風,將後續倒塌的建築碎塊吹開,和諾諾一起奔過去救人。
但她跑一半,忽然感受到了來自路明非的注視。
她渾身一顫,但還是當沒發現,繼續焦急地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