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風終究沒能忍住眼淚,豆大淚珠滾落,他連忙用手去擦,給自己臉上抹了一臉的黑灰。
但這會兒他哪管得了這個,當即哽嚥着道:“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旁邊,方纔還跟李乘風拔刀的男人,頓時激出了一身冷汗來。
早些年,李牧火拜入仙門一事,的確曾轟動了整個臨江鎮。
所有人都以爲李家將就此飛黃騰達,以至於李家的門檻都被一度踏破。
可隨着時間的推移,李家還是那個李家,仍舊是一個以打鐵爲生的鐵匠鋪。
特別是,李牧火十多年都沒回來過,於是各種傳聞便悄然滋生,甚至有傳言說李牧火當年根本沒拜入過仙門。
更有甚者,煞有其事地說李牧火已經死了。
爲此,李乘風沒少和人發生口角,甚至直接與人打架。
因爲這些謠言,衆人對李家由最初的羨慕,到後來變成了看李家笑話。
對於謠言,李乘風從未解釋。
不過,對於凡人而言,二十年歲月的確很漫長,若非每隔數年都會與李牧火有書信往來,甚至收到李牧火寄回的丹藥,便是李乘風自己有時候都懷疑李牧火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了。
但這一刻,他心安了。
從今日起,所有的謠言都將不攻自破。
李乘風心頭歡喜,連忙走到鋪子外,雙手抓起李牧火的胳膊,上下打量道:“我兒長大了,也更帥氣了,快快回院子裏,讓你娘也瞧瞧……”
這會兒李乘風哪裏還管旁人?便是天大的事,都沒兒子回來這件事重要。
不過,李牧火卻沒動,而是安撫李乘風道:“爹,不急。既然回來了,這趟我就沒那麼快走,還是先把正事處理了吧!”
“好好好,不急着走就好。是得多在家待陣子,你幼弟和幺娘現在可還不認得你這個哥哥呢。至於正事,咱家哪有什麼正事?”
李乘風尚未反應過來,不知道李牧火所謂的正事究竟是何事。
卻見,李牧火只是單手對着鐵砧上一招手,李乘風那鍛造了一半的長刀便被凌空攝來,橫着懸浮在李牧火身前。
僅此一手,便驚得丁鎮長,李乘風,乃至那兩青年全都目瞪口呆。
附近,原本有幾個遠遠看熱鬧的百姓,見狀也紛紛露出驚容。
“這,這這,果真是仙家手段,李家大郎真的成仙了。”
老鎮長驚呼出聲,再看向李牧火時,眼中已是充滿敬畏。
凡間不同於宗門,煉體者很多,單練氣修行者卻是極少,於是練氣之人,自然就成了凡人無法想象的存在。
李牧火神色平靜,既然臨江鎮很多人都知道他拜入仙門之事,那自然該對李家抱有敬畏之心。而不是如今日這般,隨便一個鄉兵,都敢對他父親呼來喝去。
李牧火單指按在刀身之上,下一刻炙熱火焰便將刀身包裹。
“叮~”
隨着李牧火輕輕一指,敲擊在刀體之上,刀身當即發出輕鳴之音。
下一刻,刀體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型。
至此,刀身塑造已經完成,瑕疵已煉去六成。
不是李牧火無法將瑕疵盡數煉去,而是貧鐵礦材,根本承載不了無瑕的狀態,煉去六成瑕疵已是極限中的極限。
待火焰消散,李牧火隨手招來淬火槽裏的水,於半空滾過刀鋒,立時便完成了淬火開刃的流程。
甚至都不需要再去考慮回火和打磨的步驟,這柄刀已徹底煉成。
李牧火隨手一指,此刀便瞬間掠至方纔那對李乘風無禮的青年心口處,仍是懸於半空。
“大郎,不至於,你莫要與他一般見識。”
李乘風忙開口勸說,生怕李牧火一刀真給這人戳死了。
對於普通人而言,殺人終究是天大的事,左右不過發生了兩句口角,還不至於到殺人的地步。
當然了,以李牧火的身份,可能殺了也就殺了,估計也沒人敢說什麼。
但總歸,這樣顯得太過強勢霸道了些。
那青年這會兒腦子已是一片空白,旁邊另一個鄉兵更是連忙遠離此人數步,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仙人饒命,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求仙人不要殺我。”
那青年當即跪倒在地,嚇得涕淚橫流。
李牧火當然不會對一介凡人下殺手,此舉不過嚇唬一下此人而已,同時也是告訴這些人,以後對李家,得放尊重些。
否則,若人人無畏,連他的家人都不放在眼裏,那自己這仙豈不是白修了?
“嘭~”
李牧火輕哼了一聲,卻見刀身一轉,輕輕拍在此人胸口。
這人被一拍飛出三米遠,喉中一口鮮血噴出,卻不敢有絲毫反抗乃至其他情緒,在地上滾了幾圈後,忙又爬起來跪倒,對着李牧火連連磕頭求饒。
“諒你初犯,我也不與你計較。但從今以後,誰若敢再對我家人無禮,那便好生掂量一下自己是不是有那個底氣。”
“謝仙人恩典,小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此人信誓旦旦地保證,老鎮長也忙道:“謝仙人手下留情,我以後定然嚴加管教,絕不可能再有現今日之事發生。”
老鎮長見證了這一切,稱呼都已經改變了。
這時,在李牧火感知中,鐵匠鋪側門處已多了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不過卻沒看過去,而是淡漠道:“刀劍明日來拿,往後數月就莫要再來了,免得影響我與家人團聚。”
“明日?”
老鎮長足足愣了數息,這才忙道:“是是是,絕不敢打擾仙人與家人團聚,我這就帶他們走。”
說罷,老鎮長忙拄着柺杖,掃了眼另一個鄉兵,後者連忙攙扶着受傷的那人,匆匆離去。
因爲李家鐵匠鋪位置略偏,附近見着這一幕的人並不多。
但在這小鎮之上,有數人看見便也夠了,不出數日,就會有不少人知曉。待知道的人多了,估計也就沒人敢再小覷李家了。
至此,李牧火這纔回頭看向鐵匠鋪側門處的一大一小兩個孩子。
那大些的男孩十四五歲,正是束髮之年,眉清目秀,與他有五分相似。
還有個三歲女童,正睜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李書遙,李沫兒。”
李牧火笑看着兩人,喚出兩人姓名。
雖然從未見過這兩個弟弟妹妹,但終究是血親,僅此一眼,李牧火便生出幾分親切。
他第一時間以太乙煉瑕經掃過兩人,可惜兩人均無靈根,終究是無法踏入仙途。
不過,這未必是件壞事,凡人歲壽數有限,但一生經歷的人和事未必就少。反觀自己雖走上仙途,但快二十年過去,除了總被魔道臥底騷擾,好像也沒什麼特殊的經歷。
李乘風忙喚道:“書遙,沫兒,快來見過你們兄長。沫兒,你不是一直都想見你大哥嘛,看,你大哥回來了……”
李沫兒聞言,忙往李書遙身後躲去,但小腦袋卻仍舊伸着,滿眼好奇地看着李牧火。
至於李書遙,他的身上有着和甦醒一樣的書生氣,也懂規矩,當即雙手拱起,微微躬身道:“書遙見過兄長。”
李牧火微微點頭:“你們好。”
便在這時,後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沫兒,喫飯飯了沫兒。”
“娘,我在這裏。”
說罷,李沫兒鬆開李書遙的衣角,忙朝後院跑去。
一邊跑,還一邊大聲道:“娘,娘,我大鍋回來了,他能讓刀飛起來。”
“啪~”
伴隨着瓷碗跌落破碎的聲音,後院靜了數息,而後便是一陣腳步匆忙。
很快,一個衣裝整潔,挽着素簪的婦人便來到了前門處。
婦人明明眸中已飽含淚水,可在見着李牧火的那一刻,卻先咧嘴在笑,笑的同時,雙眼淚珠滾滾而落。
“娘,莫哭,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