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執法堂的衆人後,秦力明顯想去找吳道說些什麼,卻被吳道以恢復傷勢爲由制止。
直到次日晚上,吳道纔將秦力叫到屋中敘話。
李牧火躺在牀上偷聽,哪怕吳道設置了隔音陣法,但本身實力有限,自然瞞不過李牧火有心偷聽。
屋內。
秦力一臉擔憂道:“師父,精鐵礦一事爲何不順勢告訴執法堂的人?”
吳道沉着氣道:“莫急。非是爲師不願告訴執法堂的人,而是你我此刻不該知道此事。否則對方若問你我何時知曉,爲何知而不報,你我該如何解釋?況且,外門物資堂必有煉魔宗奸細,否則一年前便不會駁回爲師申請轉移煉器坊的請求,現在想來,那時的駁回,應該便是爲了今日之事在做準備。只是對方千算萬算,沒算到會有個神祕高人橫插一腳。”
秦力聞言,越發犯愁:“可總不能一直這麼下去吧?只要精鐵礦在,對方只怕不會罷手的。”
吳道眯着眼睛,沉默許久才道:“放心,爲師自然不會一直瞞下去。那個張主事不是說會安排外門弟子前來駐守麼?待時機合適,爲師自會引導他們去發現精鐵礦,屆時執法堂應該就不會再限制我等去留了。”
只是,話雖這麼說,但吳道眼底的憂色並未散去,在長久的無聲後,吳道忽然開口道:“不論此事後續如何,青竹煉器坊都不能再待了。能讓煉魔宗出動這麼多高手,山裏的事絕非精鐵礦那麼簡單。想要不受牽連,只有離開。再有一年,牧火幾人入坊便有五年了,按照玄天宗的規矩,五年便可申請調離,屆時爲師會先設法將他們送走。你和開山這邊,爲師也會託昔日友人,設法將你們調去外門煉器堂進修……”
藏在暗處偷聽的李牧火,聞言也是心頭一震,吳道的確是一位好師父,是真的將他們當做弟子看待的。
“師父,那你呢?”
秦力雙眼通紅,將門下弟子都送走,那吳道自己又該何去何從?
然而,吳道卻淡淡一笑:“爲師年事已高,前日一戰更是傷及根本,怕是活不了幾年了。明年待你們都離開後,爲師自會向宗門請辭,返回俗世,想來宗門不會拒絕。唉!想我尋仙半生,一事無成,家中親人也不知還在不在了。”
說到此處,吳道也不再多說,似是陷入了回憶,只是擺了擺手,示意秦力離開。
然而,秦力卻並未離開,反而沉默了數息後再次開口:“師父,屆時我和你一起返回俗世。”
“胡鬧,你正直壯年,還有衝擊築基境的可能,隨我去凡俗作甚?”
吳道愕然回神,當即罵道。
然而,秦力的臉上卻露出一絲嚮往的笑容:“師父,衝擊築基境是很難的。以前常聽三兒說凡俗多歡樂,我有時也會想,與其在這外門煉器坊耕耘一生,何不回去人世間再體驗一遭。畢竟,弟子不是小師弟,沒那麼喜歡煉器的。”
“唉!你可想清楚了?”
吳道長嘆一聲,但並未再勸阻。
秦力認真地點了點頭:“其實在得知三兒死的那一刻我就想清楚了,我知道他一直都想回俗世看看。而今他死了,我想替他去看看。”
“也罷!也罷!”
吳道再次揮了揮手,沒再說話。
秦力回屋後,李牧火躺在牀上,心中也頗爲感慨。
感慨了一陣,李牧火忽然心頭一動,想起自己還藏了好幾個儲物袋,便拿出來翻看。
其中,除了靈石,丹藥,基礎符籙,法器飛劍和一些日用之物,最讓李牧火心喜的是,其中一個儲物袋裏存放着大量精鐵,甚至還有數千斤可用於煉製法器的鐵精,這讓他心中激盪不已。
可惜,這些物資暫時不能拿出來用,否則難以解釋。
除此之外,他還收穫了幾本魔道功法,比如《煉皮術》、《幻音法》、《魔靈步》和一些諸如《血煉功》、《煉屍訣》等一看就是邪功的功法。
這些功法李牧火自然是不會修煉的,他一個打鐵的,又不準備當魔頭,練這些作甚?
於是,李牧火又將這些儲物袋給藏了起來,短時間內不會考慮去動用。
次日早。
李牧火一如往常,起牀和林越練刀。
林越的刀法,圓融一體,好像又有所突破。
“喫飯啦!”
錢朵朵的聲音從膳房傳來,沒了三師兄,錢朵朵便主動承擔起膳房的職責,只是臉上沒有了往日般天真的笑容,眸中似乎多了一份堅毅。
至於陳功,他愈發沉默了,整個喫飯的過程中,一言不發,似乎也受到了刺激。
看來,三師兄失蹤這件事,給所有人都帶來了不小的衝擊。
說是失蹤,其實大家都知道,大概率是隕落了,連屍骨都未必能留下。
飯後。
吳道語氣平靜地說道:“牧火,隨我進煉器房。”
“是,師父。”
煉器房內。
吳道一改往日溫和的笑臉,而是換了一副嚴肅面孔,看向李牧火說道:“牧火,既然你已經開始煉製法器,爲師自會傾囊相授。往後一年,爲師要教給你的東西會有點多,所以不會再給你多少時間去釣魚,你沒問題吧?”
“沒問題,師父。”
李牧火當即滿臉鄭重的應下。
煉器是他修行的根本,他怎麼可能不答應。
吳道滿意的點了點頭,接着認真道:“今日爲師教你法器煉製中的熔靈之法,所謂熔靈,是煉器時鍛造靈氣通性的核心。優秀的熔靈技巧,可以讓法器通性提高至少三成以上,首先……”
吳道非常認真地在教導,李牧火也聽的很專注。
日子便這麼一天天地重複着,李牧火瘋狂汲取着法器煉製的知識,進步速度讓吳道頗爲震驚。
吳道總說,李牧火的修行天賦,極大地拖累了他的煉器天賦。
每次吳道這麼說,李牧火總是傻呵呵地笑着。
在此期間,一個名叫康宵的外門弟子來煉器房駐守。
康宵此人微胖,實力已達築基中後期,修煉之餘也會看李牧火煉器,偶爾甚至還會教導錢朵朵和陳功他們修行,逐漸地和衆人也熟絡了起來。
也許是康宵的指點,衆人的修行速度的確快了不少,就連二師兄楊開山都突破到了練氣七層,正式跨入練氣後期的門檻。
當然,要說最快的,還屬林越。
一年時間,他不僅突破了練氣八層,甚至已經開始衝擊練氣九層,即便是康宵也不得不讚嘆一聲,言道他外門考覈有望。
這日。
吳道找了個藉口上山,待他從山上下來後,便匆忙喚了康宵進了屋子。
不過片刻功夫,康宵便一臉凝重地從吳道的屋子裏出來,喚出飛劍,直接御空而去。
錢朵朵還好奇追問吳道發生了什麼事,怎麼連飯都不喫就走了。李牧火則知道,師父的安排已經開始。
果然。
數日後,康宵帶着一羣人回到了煉器坊,其中便有青山鎮執法堂的那位張陽主事。
卻見張陽來到吳道跟前,目光緊緊地盯着他道:“我要是沒記錯的話,當初似乎也是你向宗門申報說礦脈枯竭的吧?怎的而今又忽然冒出了個精鐵礦來?”
吳道連忙應道:“張主事,實不相瞞,這一年來,我一直在思考煉魔宗賊人慾替換我等的動機。近來忽然明悟過來,青竹煉器坊本是依附礦脈而存在,能讓煉魔宗賊人看上的,也定然不是煉器坊本身。於是,近來我多次進山探查礦脈,終於發現端倪,竟從一條原本放棄的礦坑處,發現了精鐵礦的痕跡。想來那煉魔宗賊人定是發現端倪,這才欲替換我等。”
吳道的回答不急不緩,聲音平穩,神態自然。
張陽似是想到了什麼,回頭看向身後一人道:“周兄,一處精鐵礦值得數位煉魔宗的築基高手出手嗎?”
被問到之人,身材魁梧,身上穿着外門煉器堂的服飾,聞言笑道:“當然值得。你可莫要小瞧了精鐵礦,此物輔以鐵精,乃是煉製下品法器的重要礦材,所以哪怕是一處中小型礦脈,便已值得魔道出手。若是中大型礦脈,自然更值得出手。”
“我自然知道精鐵礦的價值,只是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張陽雖有疑慮,但最終還是看向吳道微微點頭道:“不管怎樣,你做的不錯,且帶我等去看過。之後,我自會上報宗門,對你進行嘉獎。”
片刻後。
山間,某處礦坑裏。
“不錯,的確是精鐵礦。具體規模有多大尚不清晰,還須長久的勘探驗查才能得出,不過觀山脈走勢,開採個數十年肯定是沒問題的。”
那位煉器堂的周姓男子開口笑道,轉頭又看向吳道,讚許道:“吳道友此番可算是立了大功了。”
吳道連忙道:“可不敢當,畢竟當初確實是我上報說礦山枯竭的,結果差點釀成大禍。每每想來,都後怕不已。”
“一碼歸一碼,此番總歸是立了功的。我玄天宗向來賞罰分明,而今事情既然查清,宗門自然不吝賞賜,你且說說可有什麼需求?功法,資源,只要不過分,應該都不是什麼大問題。”
張陽在確認了精鐵礦後,心中疑慮也終於放下,甚至開始寬慰起吳道來。
吳道聞言,當即拱手道:“既如此,在下的確兩個不情之請,希望宗門能夠應允。”
“哦?且說來聽聽。”
張陽笑道:“你不會還要轉移煉器坊吧?要知道這精鐵礦一旦開採,你的青竹煉器坊將獲益不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