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前夕,楚安與期刊簽訂好出版合同,明確了版權歸屬,出版時間等問題。
待連載的小說一經刊登,期刊那邊果然收到了不少讀者寄過來的信件。
無他, 狗血小說就是以故事性和衝突性爲側重,只要寫得有意思,是完全不擔心話題度的。
而寄過來的信件,大多數都是猛烈的吐槽和批判。
編輯隨便拆開信看了幾眼,發現讀者們對情節的反應都相當激烈。有覺得男主過於霸道的,有覺得邏輯不夠嚴謹的,有審判作者文筆欠佳的。《繁星故事選刊》雖然主打刊登劇情衝突強烈的作品,但這還是編輯入職以來,第一次看到讀者如此強
烈的反應。
編輯心如死灰,她對主編牛康健說:“這麼多讀者不買賬,我覺得接下來幾期可能銷量都要下滑了。”
牛康健卻擺擺手笑道:“不急,你先靜下心看看下一期的情況吧。”
編輯覺得牛康健有些神神叨叨的。
雖然吧, 她也挺期待那位作者接下來的劇情走向,但是......數落劇情的讀者這麼多,下一期的銷量慘遭滑鐵盧是必然的,還用得着靜下心看嗎?
結果等期刊定時推出之後,整個編輯部都沸騰了。
因爲這期的期刊銷量居然比上回還翻了兩倍!
啥情況?你們讀者吐槽歸吐槽,該訂閱還是訂閱嗎?!
不過雖然訂閱量暴漲了,但作者的更新頻率是真的慢呀!別的作者漲了稿費,都巴不得多寫多賺,楚安倒好,不管讀者催稿信寄了多少,她還是一樣慢悠悠的更新。
甚至因爲年關將至,又縮減了更新量。
編輯都要忍不住懷疑,當初楚安擺脫她別泄露作者地址,就是不想看讀者的催稿信!
編輯氣呼呼地想,行吧,讀者催不動,她和主編親自上門去催!
楚安當然不是故意拖更,只是現在臨近過年,她忙着採購年貨、貼春聯、打掃房屋……………很多事要忙活呢!
除夕的前一天是個好日子,掛在牆上的年曆寫着,宜嫁娶,宜安居。
也是在這天,楚安收到了來自崔思楠的請柬。
負責送請柬的是鄰居老吳頭,崔思楠和辛曉彤孤兒寡母,家裏沒個男眷,所以老吳頭就主動包攬了挨家挨戶送請柬的任務。
楚安疑惑地問:“吳叔,辦的是什麼酒?”
福省的傳統,一般只有喬遷新居、結婚、孩子滿月和喪事才辦酒。崔思楠是準備搬家了嗎?
老吳頭笑着說:“是喜酒。小崔要結婚啦!”
楚安對這個消息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倒是老吳頭有感而發,又嘆了口氣:
“也不知小崔在哪裏認識了個北方的煤老闆,沒多久就開始談婚論嫁了。那老闆有錢得很,就是可憐了曉彤那孩子。”
“那個煤老闆不接受她女兒?”母親再嫁,子女的去處想來想去也就那麼幾種。
“可不是嘛!”老吳頭搖搖頭,“這不,孩子已經送到奶奶家去了。小小年紀就離開親媽身邊,那孩子哭得可慘哩。”
崔思楠喪夫早,自己辛苦把孩子拉扯大,想要追尋新的幸福無可指摘。不過楚安家裏也有兩個崽崽,所以她此時不免也有點兒心疼辛曉彤。
楚安寬慰道:“或許把孩子送到奶奶那兒是好事,留在爺爺奶奶家,總比跟着去後爸那裏強。”
老吳頭想想也是。
等以後崔思楠和煤老闆有了新的孩子,辛曉彤不尷不尬的又該咋辦?況且,孩子親爸去世後,部隊裏給了家屬相當豐厚一筆補貼,辛曉彤她爺爺奶奶又是真心對孫女好,以後的日子想必不會太難。
想到這一層,他的心裏也好受了點。
“害,大過年的,我說這些喪氣話幹嘛。”老吳頭笑笑,“煤老闆也挺闊氣的,光娶小崔不夠,還打算兩邊都辦酒,順便感謝咱們大院還有部隊對她的照顧。”
等老吳頭走後,小霍棉就仰頭問:“嫂紙,辛曉彤以後是不是就不能跟我們一塊兒玩了?她在這裏不是好好的嗎?”
楚安說:“崽啊,這是大人之間的事情,比較複雜。
小霍棉慢吞吞地說:“我有點難過。”
“我記得你們不經常跟辛曉彤一塊兒玩?”
“雖然她很愛哭,跟我們不熟,但是,但是......”畢竟是一個大院裏長大的小夥伴,現在小夥伴被母親拋棄並送走,小霍然和小霍棉都有點微微的難受。
楚安懂了,她分別抱了抱兩個孩子:“希望她在奶奶家也能過得開開心心。”
崽崽們重重地“嗯”了一聲,在心裏默默祝福離開的小夥伴。
楚安不想去參加酒席,不過按照當地習俗,她得去送禮金。
辦酒席屬於民間的社交宴請範疇,不涉及紀律問題。不過那位煤老闆顯然是財大氣粗,雖然沒有大操大辦,但也擺了好幾桌。
崔思楠穿着喜慶的紅色衣服,滿面紅光地迎接客人。
楚安把放禮金的紅包遞給禮簿先生,對方看了眼她包過來的數額,埋頭在禮簿上登記。
送完禮金,楚安又對崔思楠道賀:“恭喜恭喜,喜結良緣!”
以往崔思楠從來都素面朝天,但也許是今天辦結婚酒,她搖身一變,脖子掛着一串珍珠項鍊,耳朵也綴着耳環,手上很洋氣時髦地戴上了婚戒,整個人都有一種珠光寶氣的感覺。
崔思楠一直覺得楚安比自己漂亮,是因爲自己沒有打扮。她今天特意戴上了很多配飾,還請了城裏專門梳新娘頭的人幫忙化了妝。
有了妝容和首飾的加持,崔思楠整個人都變得有了自信。
她瞟了楚安一眼,優雅地笑道:“謝謝你的祝福,我會的。”
一隻手突然搭在崔思楠的肩上,緊接着有人面向楚安:“這位是?”
楚安一瞧,發現說話的人是個胖乎乎的男人。男人大概三十多歲了,跟長相清秀的崔思楠站在一塊兒,有點美女與野獸的既視感。
罪過罪過,不能以貌取人。
崔思楠看到見男人來了,溫柔地說:“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楚安楚同志,這位是我的新婚丈夫丁康勝。”
“哦~楚同志啊,你好你好。”丁康勝朝楚安伸出手。
出於禮貌,楚安跟他握了握手,又說了兩句祝福語。她正想把手給抽回來呢,結果稍一用力,居然沒抽動。
丁康勝的眼睛一直在直勾勾盯着楚安,眨都不帶眨的。
在注意到丈夫驚豔的視線後,那一瞬間,什麼珠寶首飾帶給崔思楠的自信都沒有了。
她不悅道:“快別愣着了,去屋裏接待客人呀。”
楚安也挑了挑眉:“丁同志?”
丁康勝這才反應過來似的,收回手:“哎呀不好意思,能娶到思楠,我有點高興過頭了。”
崔思楠這才眉開眼笑,嗔怪地錘了他一下。
其實崔思楠對丁康勝並沒有那麼滿意,要知道,最開始崔思楠想結婚的人可是霍澤野。
霍澤野人長得俊,明眼人都知道他前途無限;但丁康勝就不一樣了,丁康勝是個二婚頭,前妻得病去世之後,家裏還留下了兩個兒子,所以崔思楠一嫁過去,註定就是要做後媽的。
好在丁康勝做煤礦生意,家裏有錢。做後媽就做後媽吧,楚安家裏也有兩個孩子,她四體不勤五穀不分,跟自己一樣沒有文化,不照樣能把長嫂當好嗎?
與此同時,廣場上來了幾個人。
領頭的男人禿了頂,但他戴着一副眼鏡,穿着板正的中山裝,看上去非常儒雅。跟在身後的青年男女也都是一副文化人的打扮。
小孩們從未見過這羣人,好奇地偷瞧着。
領頭的男人彎下腰問:“孩子,你們知道楚安楚同志的家往哪裏走嗎?”
話音剛落,有兩個看起來格外伶俐的孩子狐疑地問:“你找我們嫂嫂幹嘛?”
“哦,我是《繁星故事選刊》的主編牛康健,專門來拜訪她的。”
牛康健悄悄在心裏補充了一句:順便催稿。
那兩個孩子對視一眼,頭碰頭嘀咕商量了一會兒,這才說:“嫂嫂這會兒去崔阿姨家了。”
“能帶我們去找她嗎?”
這邊。
楚安送完禮金,就不準備再過多逗留了。
丁康勝主動說:“楚同志,我送送你。”
“不用了。”楚安直接拒絕。
家屬院又不大,而且她跟丁康勝不熟,哪還用得着送。
崔思楠瞪了丈夫一眼:“楚同志,路上慢走。”
她朝楚安揮揮手,晃得胳膊上的飾品丁零當啷作響。昂貴的首飾碰撞聲明顯愉悅了崔思楠,一直以來被楚安壓了一頭的感覺,終於在嫁給煤老闆之後揚眉吐氣。
楚安沒注意她的心思,剛出了巷子,迎面就撞見崽崽帶着大人走過來。
“嫂嫂,有人找你!”
“他們說自己是期刊編輯!”
小霍然小霍棉蹦蹦跳跳地說。
兩個崽崽身後的禿頂男人微笑意:“楚同志,我叫牛康健。”
楚安心虛地眨眨眼。
她當然知道牛康健是誰!這不期刊主編嗎!
天啦嚕,這年頭催稿居然都能催到家裏來?
好在牛康健他們也沒過多逗留,去楚安家裏喝了杯,又送了些年節禮,就趕去坐中巴車了。
上車前,主編還在陰魂不散地催促:“記得寫稿啊,記得寫稿~”
楚安被他念得頭大,趕緊承諾年後加更,這才把幾位編輯送走。
她倒覺得沒什麼,可楚安是作者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大院,也傳進了崔思楠的耳朵裏。
她聽着別人誇楚安不顯山不露水,誇楚安是文化人,不甘地抿起脣。
一瞬間,連那些特意被戴上的叮鈴哐啷的首飾,感覺好像都成了笑話。
她怔怔看着找年輕姑娘搭話的新婚丈夫,隨後平淡地垂下眼,裝作沒瞧見。
大院裏,其他人都在熱熱鬧鬧討論着楚安。
這年頭文化人格外受人尊重。此前楚安的家務活兒被自家男人包攬了,還不用煮飯,大院裏的媳婦兒們此前嘴上要麼不說,要麼詬病,實際上心裏羨慕着呢。
得知楚安是作者,再把稿費打聽了個大概之後,這下連詬病都沒了,全剩下羨慕了!
不愧是有胸有墨水的人,不聲不響就把錢給賺了,過年還有編輯跑到家裏送年貨。霍團長真是有眼光啊,上哪兒娶來這麼個漂亮似神仙,又有文化的媳婦兒!
熱鬧的氣氛中,楚安看着桌上滿滿當當的年貨,嘆了口氣。
喫不完啊喫不完!
霍澤野究竟什麼時候回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