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要揍人,但霍然也沒真準備跟高年級的硬碰硬。
他找到了還在操場玩單雙槓的高年級,趁着他們去小賣部買水的功夫,霍然立刻帶着壞小子們上前,在無人的小道進行了突襲。
“嘩啦”一聲, 外套劈頭蓋臉地兜住了幾人的腦袋。
視野突如其來被阻擋,那些高年級的都有點慌張。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了?”
“上!”
小霍然一聲令下,壞小子們立刻撲上前,咬人的咬人,踢屁股的踢屁股。
這些高年級也就比他們高了一個頭左右, 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被打,再加上視線被阻擋,根本來不及反應。
小霍然心狠手黑,又跟霍澤野練過幾招,專門撿着打得最疼,但是又看不出外傷的地方下手,把領頭的人揍得嗷嗷亂叫。
領頭的人就是方纔罵得最兇、最難聽的齙牙,他幹慣了恐嚇小孩的壞事,但還沒膽子真正對學校的人出手,遇到霍然這樣人狠話不多的角色,當即就被嚇得露出慫樣,連連求饒。
這邊的動靜終於引起了老師的注意。
巡邏的正巧是早晨那位男老師,他擼起袖子,對着操場角落厲聲道:
“都別動!”
原本裝了一袋子沙土,準備往高年級頭撒過去,以便機撤退的煤球塊傻了眼:“老師來了!怎麼辦?”
“別慌。”小霍然的表情很冷靜,“你們趕緊裝哭。”
“啊?”
裝哭?怎麼裝?
壞小子們還在發愣呢,就瞧見霍然倏地眼圈一紅,繼而“啪嗒啪嗒”落下眼淚。
哭得那叫一個猝不及防。
趕過來的男老師看看霍然,再看看那羣高了小蘿蔔頭們二十多公分的高年級,當即怒上心頭:
“好啊!小小年紀不學好,放學竟然在這裏打架!”
煤球塊腳一軟,差點兒就要朝老師認錯了。
結果那男老師又補充了一句:“你們身爲高年級的前輩,欺負同學,無視校規校紀,簡直無法無天!”
被揍了好幾拳的齙牙人都傻了,他趕緊把衣服從頭上扯下來,磕磕巴巴爭辯:
“不對,不是我們,我們纔是......"
我們纔是被揍的人啊!
但男老師看清了他手裏的東西之後,怒火越燒越旺盛:“你們還搶人家的衣服!”
???
六月飛雪也沒這麼冤枉吧!
齙牙指着小霍然,張口就想辯解。哪想到他手剛一伸出去,小霍然就露出了驚恐害怕的表情,含淚往男老師身後縮:“我錯了!我早上不應該告老師的,不要打我!”
小霍然本來就長得好看,裝起可憐的時候事半功倍,一張包子臉慘兮兮的,十分招人心疼。
煤球塊等人似有所悟,紛紛乾嚎起來:
“你們不要打然然,要打就打我吧!”
“不,打我!我身上的肉多!”
“要打要罵都衝我來!不要罵然然有媽生沒媽養,嗚嗚嗚!”
你一句我一句,直把男老師的臉色說得黑如鍋底。
“好,好得很。你們報復同學,言語惡毒,實在欠管教!跟我去辦公室裏走一趟!”
齙牙急急說:“老師,我們是罵人了,但我們沒有打人!動手的是他們!”
“你們果然罵人了。”男老師總結重點,“而且還跟我玩栽贓這一套?”
齙牙:“......”
等楚安找到辦公室裏的時候,高年級的正在一個個痛哭流涕寫檢討。
不寫不行,不寫就得請家長,甚至還可能勒令退學。
也怪他們以前就出了名調皮搗蛋,這回受了冤枉,辦公室裏沒有一個老師願意相信他們。
太可怕了,今年的一年級小學生也太可怕了。
高年級們道心破碎,欺男霸女的混混道路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他們終於在教訓中認清現實,當個混混是沒用的,好好學習纔是正途。
不然被揍了還得寫檢討,簡直沒有天理!
楚安上下把孩子們檢查了一通,確認大家都沒受什麼傷之後,才鬆了口氣:“謝謝老師,多虧有您及時發現情況,孩子們才能平安無事。”
小霍棉眼淚汪汪,有樣學樣地說:“謝謝老師!”
“應該的。”那名男老師笑了,“學校以後會加強巡邏,也會注意給全年紀的孩子上這方面的思想品德教育。家長同志你放心,類似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
趁着楚安和老師在談話,煤球塊等人朝霍然擠眉弄眼。
還得是霍然有辦法,這招瞞天過海的招數實在高啊!
不過小霍然可沒打算把事情瞞着嫂嫂,等出了校園之後,他就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始末說了出來。
楚安在聽到“有媽生沒媽養”這句話的時候心猛地一揪,差點兒沒再回辦公室,把那幾個高年級的都給劈頭蓋臉罵一頓。
不過雖然事出有因,打架的行爲終究還是不對的。
楚安想了想,讓小霍然也寫一篇檢討交過來。
小霍然當然沒有意見,回到家裏就鑽到房間,拿出鉛筆和紙。
小霍棉偷偷跑進來:“哥哥,要不要棉棉幫你寫呀?”棉棉認識的字可多呢!
“不用。”
一向不耐煩寫作業的小霍然這次卻拒絕了。
一來讓妹妹幫自己寫檢討,顯得他態度非常不端正;二來......棉棉的字比他工整太多了,拿到嫂嫂面前,不是一眼就能被發現嗎!
小霍棉“哦”了一聲,屁顛屁顛跑出房間找楚安去了。
獨自寫檢討的小霍然有些氣悶,因爲他發現妹妹沒有以前那麼黏着自己了!
哼,我也要黏着嫂嫂。
他趕緊低下頭,飛快寫着檢討。
等日頭西沉,小霍然攥着他的檢討紙跑出來。霍澤野也回家了,和楚安、小霍棉一起給後院裏的花鬆土。
聽到聲音,楚安頭也不抬:“寫完了?”
“嗯!”小霍然用力點頭。
楚安把鏟子一丟,說道:“念來聽聽。”
讓小霍然寫檢討,是表明她不鼓勵打架的態度,也能順便鍛鍊這小子的拼音和造句能力。結果小霍然一開口,楚安就險些被口水嗆到了。
因爲他說:“尊敬的嫂嫂和大哥、親愛的棉棉,今天我喊煤球塊他們一起,英勇教訓了欺負同學,嘲笑我沒有爸爸媽媽的壞人。雖然我沒有錯,但是打架是衝動的行爲,所以嫂嫂讓我寫檢討。”
“對不起,我太厲害了,一拳就把齙牙給打飛到天上(這裏也對不起,我不能給別人取綽號),不過我相信漂亮溫柔善良的嫂嫂一定會原諒我的。”
* : "......"
可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啊!一拳把人打飛到天上,當自己在拍武打片?
而且崽崽以爲誇她漂亮溫柔善良,她就會原諒對方了嗎?
好吧………………楚安這次還真沒怪崽崽打架。
那羣人罵得難聽,被打也是活該的,楚安心疼還來不及。
尤其是小霍棉問:“大哥,嫂紙,爸爸媽媽再也回不來了嗎?”
小霍棉從有記憶開始就沒見過父母,所以比起兩位哥哥,她要顯得更加懵懂。
楚安一瞬間就心如刀絞。
霍澤野是個直來直去的人,他答:“爸爸媽媽已經死了。”
“死?”
小孩子還沒有什麼對死亡的概念,但在吐出這個沉重的字眼時,她已經感覺到胸口有點兒悶悶的,喘不過氣。
楚安捂住了霍澤野的嘴,溫柔地彎起眼睛:“崽崽啊,爸爸媽媽其實是去很遠的地方執行任務了。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他們遇到了很大很大的困難。爲了完成了不起的使命,爲了保護更多人,爸爸媽媽永遠留在了那個地方。”
“不過呢??”她話鋒一轉,“你們知道嗎?爸爸媽媽可是超級英雄,他們的勇敢被很多人記住,他們對然然、棉棉和大哥的愛,也永遠不會消失。每當太陽昇起,每當小鳥唱歌,或者潮汐起落,都是爸爸媽媽在想你們啦。”
“嘩啦啦。”
不遠處的海灘恰好在此時漲潮,海水沖刷在岸上,又漸漸輕柔地退下去,細聽倒像是誰在耳語。
小霍然和小霍棉緊緊貼在楚安身邊,靜靜地聽着。
小霍棉天真地問:“如果我們也想爸爸媽媽了,他們會知道嗎?”
霍澤野摸摸她的頭:“週末帶你們去個地方。”
楚安大約猜出來霍澤野要帶他們去哪裏了。
週末,烈士陵園。
這裏是城市西郊的山體西南麓,從莊嚴肅穆的大門沿三百多級階梯而上,可見到矗立於最高處的烈士紀念碑。再往後,便是安息着先烈與英雄的墓地。
兩個崽崽太小,霍澤野又常年跑任務,竟然從沒帶他們來看過父母埋葬的地方。
在凝重又平和的環境中,霍澤野站定到了兩座墓碑前。墓碑上刻着霍父霍母的名字,已經落了灰。
霍澤野半跪着,用手拂去了上面的灰塵。
“爸,媽,我帶然然和棉棉來看你們了。”他聲音沙啞。
墓中躺的是英雄,而楚安只是一段來自別處的魂魄,她懷着敬意朝墓碑點點頭,卻不知道該怎麼去介紹自己的身份。
而霍澤野卻又站起,修長五指直接包裹住了她的手。
男人鄭重地對墓碑說:“帶你們認識一下,這是我媳婦兒楚安。”
掌心的滾燙讓楚安眼睫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