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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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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服裝間,烏寧脫了戲服換回自己的衣服。

天氣變冷,她穿了厚厚的灰粉毛衣和羊毛長褲,卸掉厚重的舞臺妝,烏寧梳了梳頭髮,因爲盤得久了,呈現蓬鬆捲曲的波浪狀。

她對着鏡子摘耳環項鍊,鏡子裏映出少女白裏透紅的面龐,清素到有幾分豔色。

房間裏有不少人在玩笑交談,人聲嘈雜,班裏的同學們約好了彙報結束後要一起去聚餐,此刻正在七嘴八舌地商量喫什麼。

“烏寧,”胡見霜喚她,“銅鍋涮肉和日式壽喜鍋,投個票~”

烏寧略加思考回答:“銅鍋涮肉吧。”

“八比五,銅鍋涮肉勝!”胡見霜笑,“那就喫這家,位置我發羣裏了。”

“好。”烏寧在找自己的充電寶,“你們先去,我男朋友來了,我去跟他說一聲,晚點去找大家。”

同學們聞言打趣:“哎喲,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罪過罪過。”

“寧,要不叫你男朋友一起來,我們還沒見過呢。”

“我見過,可帥了,清大畢業的高材生。”

“真的呀!那我更要看看了。”

烏寧臉皮薄,被起鬨到有些耳熱:“下次一定,今天太突然了。”

衆人原本也是開玩笑:“那可說好了。”

演出剛結束不久,劇院裏人來人往的熱鬧,有搬道具的,有剛下臺穿着奇裝異服走來走去的,烏寧見怪不怪,一路打着招呼經過走廊。

轉角是樓梯,她拾級而下,迫不及待地推開西角門,果然看見葉逢在等她。

月色下,年輕男人身形清俊,襯衫外穿了件深色毛衣,乾淨斐然。

“葉逢。”

烏寧小跑過去,眼裏閃爍着驚喜:“不是說今天加班不來的嗎?”

葉逢就職於一家芯片公司,名叫恆思科技,烏寧對此瞭解不多,只知道給他開的待遇很豐厚。

葉逢帶了束白梔子,抬手迎接她:“本來說有投資人要過來視察開會,翟總就讓我們加班把手裏的項目搞出來,後來又說不來了,會議推遲兩天,就不用加班了。”

“哪裏的投資人?”

“好像是香港的什麼財團。”葉逢笑道,“我們翟總年輕時候在耶魯留過學,後來自己創業的時候拉了不少校友投資。”

“不說這些了。”葉逢握住烏寧的手,放到脣邊輕輕哈氣,“手這麼涼,剛纔演出的時候被凍到了吧?”

北城每年十一月份開始供暖,眼下十月中旬,還不到供暖時間,但氣溫已能將人凍得手腳冰涼。

烏寧抱着花,乖乖承認:“有點,你身上好暖和。”

梔子花香氣清幽,映着女孩子的嬌美韶顏,令人心醉,葉逢脣碰了碰她的指尖:“你在臺上穿得太單薄了,我看着都冷,不能穿厚一點嗎?”

烏寧眼眸彎彎:“戲服要貼合人物的。”

葉逢捏捏她的臉:“感冒了怎麼辦。我的車停在衚衕口,晚上想喫什麼?”

烏寧聽到這話,臉上不由得浮現歉然神情:“我不知道你要來,跟同學們約了聚餐,地方已經定好了。”

“那我怎麼辦?”

葉逢歪頭,眸光幽幽地看着她:“你要拋棄我嗎?”

烏寧此生最大的弱點便是心軟,見不得人示弱,她湊近遮住葉逢的眼睛:“你別這樣……”

葉逢只是逗一逗她,笑了出來,順勢攬住細腰:“說服我一下。”

金黃的白蠟葉隨風落至二人腳邊,青石磚古樸的縫隙裏盛着月亮的倒影。烏寧踩着月光踮腳,吻輕輕落在葉逢脣邊。

“對不起嘛。”她撒嬌,“這次真的約好了,我不好放同學們鴿子的。”

她的髮絲肌膚,都浸着股溫暖馥鬱的杏仁奶香,是她獨有的,引他沉溺。

葉逢深吸一口氣,臉埋在烏寧髮間低喃:“你都這麼說了,我還有什麼辦法。”

當然是他退一步。

“走吧。”葉逢牽着她的手,“我送你過去。”

戲院的夜晚安靜祥和,路燈點亮紫藤花架,遠處操場上傳來吹簫排奏的樂聲,近處,黑色邁巴赫碾過地上飄落的白蠟葉,低調地行駛在校園裏。

前方橫着一輪減速帶,司機平穩地放緩了速度,以免驚擾到車內二人。

鍾筠回完信息抬頭,看到身側的男人在閉目養神。

她與季觀嶠相識已久,他幼時隨其母沈相儀教養在北城,直至十歲才被接回香港。

季家是香港名門,現任家主季伯琛在兩地政商界影響深厚,明裕集團控股的資產遍佈全球,不計其數。

鍾筠父親曾動過和季家聯姻的念頭,可惜季家從祖輩起便是達官顯貴,素來並無仰仗嶽家之風,季伯琛對子女們的婚事亦不大上心,試探幾次不得結果,也就歇了心思。

至於季沈兩家,並不是正兒八經的姻親關係,這些年來往亦不緊密,唯一的紐扣,唯有眼前流淌着親生血脈的男人而已。

過往羅綺愁恨,鍾筠多少知道一些。

只是都不好說的。

車廂內沒放任何音樂,手工真皮的內飾格外舒適。

鍾筠知道季觀嶠沒睡着,出聲打破安靜:“你這次回來是不是要長住?”

季觀嶠闔着眼:“聽你哥說的?”

“是啊。”鍾筠笑,“你今天不也是替他來陪我看學生匯演的吧。”

季觀嶠和鍾筠親哥鍾勖是好友,鍾勖原本答應了妹妹,臨了有事,於是拜託才抵京一週的季觀嶠幫忙。

“對了。”鍾筠想起一事,“小燃想借相儀阿姨從前住的相園一用,搗鼓他樂隊的MV,不知道方不方便?”

季觀嶠頷首:“方便,她的置業都由蘭姨打理,你找蘭姨安排時間。”

“那我先替小燃道聲謝。今晚去我家喫飯嗎,我哥特意從南方請來的大廚,爲你接風洗塵。”

夜色闌珊,就在鍾筠說話的時候,前方一輪減速帶,司機輕踩剎車,車身經過路邊的一對年輕情侶。

隔着車窗,季觀嶠望見一張熟悉面龐。

少女換了着裝,粉衣灰褲,烏髮飄飄,眉眼略帶幾分英氣,奪目得不講情理,她在月色與車燈的光裏仰起頭來,尋向身側挽着手臂的青年。

青年低下頭,脣淺淺印在她額間。

暗處看亮處,分外清明。

二人的關係不言而喻。

季觀嶠揉額的指尖停住,慣性抽出一盒煙,想到鍾筠在,於是擱在中央扶手上。

鍾筠久久未得到回應,隨着視線看向窗外,只有模糊掠過的紫藤花影。

“鍾筠。”

“嗯?”鍾筠回神。

“你剛纔說什麼,抱歉,我沒聽清。”

鍾筠唔了一聲,笑:“我說我哥要爲你接風洗塵,最好能在我們家留宿一晚,左右林浦路那兒還沒收拾出來。”

林浦路上有一棟季家的置業,常年無人居住,季觀嶠往年回北城也不怎麼住,多數時候短居酒店,這次因公務可能要長留北城,就差人打掃了出來。

他輕點菸盒,溫和應道:“好。”

-

聚餐到八點,烏寧和胡見霜喫了不少東西,二人手挽手在操場上走了幾圈消食,纔回宿舍。

宿舍內原有四個牀位,其中一個舍友因心理疾病退學,另一個舍友章鈺是導演系大三在讀的學姐,平時和男友在校外一起住,因此宿舍裏只有烏寧和胡見霜。

洗完澡,烏寧分享了一片新買的面膜給胡見霜,自己也貼上一片,坐在書桌前戴着耳機和葉逢打語音電話。

熱戀期的情侶,總是有說不完的話。

烏寧不是會遠程撒嬌的那一類,葉逢偏偏喜歡她一本正經的樣子,總是隔着電話逗她。

聊到十點半,烏寧有些困,互道晚安,葉逢才依依不捨地掛了電話。

烏寧把吹風機纏起來塞入抽屜,拿起桌上的日曆翻過一頁,用紅筆在十一月九號上畫了個圈。

離葉逢的生日,還有半個月。

戀愛以來,葉逢大大小小送過她不少禮物,他對她這麼好,她也想回送他一件拿得出手的禮物。

生活費有限,又不好跟父母伸手要錢,烏寧轉身諮詢胡見霜:“見霜,我記得你之前說過學校裏有個兼職羣?”

“對啊。”胡見霜說,“你要進嗎,裏面會有一些商拍模特之類的兼職,或者活動站臺,羣是一個學長組織的,他抽兩成中介費,還算可以。”

烏寧拿起手機:“拉我進一下。”

“拉了。”

進羣之後烏寧翻了翻,剩下的工作都在週中,和她的課表衝突,她也沒急,準備等等合適的工作機會。

再不濟,省省下個月的生活費。

放下手機,烏寧上牀睡覺,次日五點半,枕邊鬧鐘響起。

戲院的學生要出早功,一年四季雷打不動的規矩,烏寧洗漱完,胡見霜剛從睡夢中掙扎起來,打着哈欠說別等她了。

“那我先走啦。”

烏寧戴上圍巾帽子,一出宿舍,迎面撲來北方清晨特有的寒風。。

她家在南方,剛入學那年冬天見到雪很開心,一直在外邊兒玩,後來感冒了整整兩個周,喫到欣賞美景的慘痛代價。

學校裏三三兩兩穿梭着去上早功的學生,有的半夢不醒,有的踩着平衡車或滑板呼嘯而過。

烏寧人還不是很清醒,耳朵裏塞了耳機,慢吞吞往教室的方向走着。

“同學!”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驚呼,烏寧應聲轉頭,一輛橙色山地自行車不知從哪疾馳而來,沒剎住車,直直衝向了她。

烏寧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被撞倒在灌木叢旁,膝蓋磕上了堅硬的水泥路牙。

“嘶——”她疼得倒吸一口氣。

騎車的男生慌里慌張地棄車來看她:“同學,你沒事吧!”

烏寧疼得說不出話來,撞她的男生長了一張帥氣面龐,狗狗眼下垂顯得格外無害,見她不出聲,急急問道:“同學,你怎麼樣了啊?怎麼不說話啊?”

又端詳她:“長這麼漂亮,不能是個聾啞人吧?”

烏寧喫痛地揉着腿,沒好氣:“你說呢。”

“原來你會說話啊!”男生眼睛一亮,從揹包裏掏出水筆和便籤飛快寫下串數字撕給她,“這是我的電話,我有急事,要多少賠償你待會兒打給我昂,我一定賠。”

他說完就要走,火急火燎的,誰知剛撈起地上的自行車,被來帶早功的鐘筠瞧見。

鍾筠從駛停的黑色轎車上下來,不由分說擰上男生的耳朵:“你這麼早來戲院幹什麼?從哪跑來的?又給我闖禍。”

“姐,姐!”鬱燃着急,“這還有女孩呢,給我留點面兒。”

鍾筠鬆手,看到烏寧喫驚,俯身把烏寧扶了起來:“他撞着你了?”

烏寧點點頭。

“嚴不嚴重?”鍾筠幫她拍掉身上沾的灌木落葉,關心傷勢,“褲子都擦破了,有沒有傷到骨頭?”

烏寧揉着腿,有基本的判斷:“應該沒有的鐘老師,只是皮肉擦傷。”

鍾筠不放心:“還是得去醫院拍個片子確認纔行。”

鬱燃見此情形,靈機一動:“表姐,既然是你的學生,你幫我帶這位同學去醫院看一下。我要給人送電腦,十萬火急,等會再回來!”

說着騎上山地車竄沒了影。

鍾筠氣而無奈:“臭小子,我回頭教訓他,先送你去醫院。”

這麼三言兩語的對話間,烏寧也明白了他們的關係,因爲鍾筠的關係,她氣消了大半,更不想平白給鍾筠添麻煩:“不了鍾老師,不是很嚴重,我去醫務室處理一下就好了。”

“那怎麼行,萬一傷到骨頭怎麼辦,擦傷也不是小事,處理不好容易留疤。”鍾筠不贊同,“再說了,醫務室現在也沒開門。”

送鍾筠來的車臨停在路邊,晨間天光灰暗,車尾閃着暗紅色的燈,穿透北城大霧。

鍾筠打開車門,探身拜託車內人:“觀嶠,再麻煩你一趟可以嗎?幫我把這個學生送到最近的醫院,我要趕去帶早功。”

霧氣濃郁,烏寧未聽見車內人的聲音。

但見鍾筠脣角暈出溫柔的笑,讓她上車:“烏寧,一定要讓醫生好好給你瞧瞧,醫藥費我會讓鬱燃賠償你的。”

烏寧遲疑一瞬。

鍾筠一再堅持,她還是攏起衣角上車:“謝謝鍾老師。”

上了車才發現後座的是個男人,在閱讀燈下翻閱文件,窗外的霧濃得散不開,昏昏的光線打在他肩膀暗處,純黑的西裝,袖口滾着一圈雪邊,清白貴氣。

是他。

昨天遇到的那個人。

烏寧一眼認出,禮貌道句“打擾”,小心坐下,只坐真皮座椅三分之一的位置,坐姿工整端莊,自小習舞的體態讓肩背薄薄一片,渾然天成優美的弧度。

車子發動,車內香氣沉靜幽謐,如一望無盡的白樺深處,蔓湧至鼻尖,令人不自覺鬆緩氣息。

烏寧垂着腦袋,腰後忽然被塞入一個柔軟靠枕。

她倏然一驚回頭,微繃的肩膀險些撞入男人懷中。

“放鬆。”季觀嶠手搭着她腰後的軟墊,低頭看向她幼獸般震驚的眼睛,“我這兒不是教室,不必坐得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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