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城門同時撞開。
鎮北軍將士策馬奔湧而出,黑壓壓的人潮在沉沉暮色裏鋪開,宛如一張巨網,牢牢罩住整片天地似的。
“寧帥有令!但凡撞見可疑之人,即刻鳴號角傳信!”
“絕不能放魏無限逃出生天!”
密林深處,一道火線驟然拉長。
戰馬穿行林木間,化作一道奔襲的黑色閃電,頭頂皎月高懸,清輝灑落大地,馬蹄奔騰的速度只增不減。
碗口大小的鐵蹄重重砸落地面,枯朽的落葉瞬間碾成細碎齏粉。
寧遠伏在馬背上,整個人緊緊貼住,手中緊握黑鐵鋼棍,一雙眼底翻湧着凜冽殺意。
原來是暗影衛在暗中攪局!
那就沒有什麼好說的。
今天就在南方做個瞭解。
“夫君,號角從塔娜那邊傳來了!”身後薛紅衣猛地勒緊馬繮。
南方一道厚重的牛角號聲破空響起。
號角聲就是軍令,方纔四散奔赴四方搜捕的鎮北軍,漫天星點般的火把齊齊調轉方向,朝着南方匯聚而去。
“跟上!”
寧遠猛扯馬繮,胯下戰馬衝出林間小道,無視坡下崎嶇地勢橫衝直撞。
南方官道……
清冷月光鋪滿路面,平整得恍若一面打磨光亮的鏡子。
轟然一聲震響!
鐵蹄踏裂地面龜裂的土塊,戰馬化作一道烏光,轉瞬便奔出數丈之遠。
魏無限瘋了一般揚鞭抽打坐騎,他冷漠回頭,身後一名黑髮束鞭的女韃子緊追不捨,沉重陌刀拖在地上,犁出一道刺眼白痕。
“你以爲能逃走?”塔娜湛藍眼眸驟然一凝,身下駿馬渾身肌肉緊繃,驟然提速,飛速逼近。
鎮北軍上下人人對暗影衛恨之入骨,無一不想將他就地斬殺。
戰馬昂首長嘶,塔娜驟然縱身躍離馬背,手中陌刀旋出寒光,染血的刀身映着天上明月,竟似要將一輪皎月生生劈斷,攜着雷霆之勢凌空劈向魏無限後腦。
魏無限頭也不回,目光死死鎖着前方遙遙可見的海岸線。
一心只想登船脫身。
陌刀裹挾狂風劈落,官道兩側叢生的野草盡數攔腰折斷,原本潛藏在草叢中的暗影衛再也藏不住身形,盡數暴露出來。
“殺了她,”魏無限語氣冰冷,淡淡吐出一句命令。
瞬息之間,七道黑影自半空同時現身,七柄刀鋒齊齊朝着塔娜周身要害劈砍而來。
周遭空氣彷彿一瞬凝滯。
塔娜眼中只有魏無限的背影,魏無限側過半邊臉望向她,嘴角掛着一抹不屑。
“轟隆!”
塔娜腰身猛地扭轉,重重落回地面,堪堪避開七人合圍的刀勢。
戰馬疾馳奔至身側,塔娜單手一把攥住繮繩,藉着馬勢再度向前暴衝,轉瞬便與七名暗影衛拉開距離。
官道兩側草叢劇烈晃動,更多黑袍暗影衛從左右夾擊而來,密密麻麻圍堵前路。
塔娜體內氣血轟然暴漲,一聲叱喝震徹四野:“擋我者,死!”
她的眼裏只有魏無限一人。
縱然看不清朝堂各方勢力的算計博弈,她心裏清楚,只要魏無限一日不死,日後必會成爲寧遠登頂路上最大的隱患。
爲了寧遠,她不惜付出任何代價。
就算身陷千重包圍,她也要拼儘性命斬下這閹人的首級!
“儘管放馬過來!”
震耳的喝聲伴着戰馬長鳴響起,鮮血順着官道不斷濺落、炸開。
塔娜一身戰力盡數爆發,恍如人間殺神,一人一馬一刀,直面源源不斷湧來的暗影衛。
外圍無法靠近的暗影衛望着戰場中央浴血衝殺的女子,暗自心驚。
“這女韃子……到底是什麼怪物?”
根本無人能阻攔她向前的腳步,戰馬不停奔襲,兩側暗影衛如黑色浪潮般裹挾狂風輪番撲殺。
可塔娜只是穩穩揮動陌刀,每一刀都是歷經無數沙場打磨出的殺人本能。
凡刀鋒所至,攔路之人盡數被斬碎,無人能擋其鋒芒。
數十名暗影衛聯手圍堵,竟遲遲困不住她片刻。
不多時,塔娜一騎衝破茂密草地,奔至海邊沙灘,直直朝着已經登船的魏無限衝去。
魏無限站在船頭望着疾馳而來的塔娜,面色又難看又帶着幾分羨慕的意思。
難看的是麾下幾十名精銳暗影衛聯手,竟攔不住一個女子片刻,羨慕的卻是寧遠麾下鎮北軍,能擁有這般悍不畏死的猛將。
“閹賊,休要逃走!”
渾身沾滿鮮血的塔娜策馬衝殺,速度非但沒有放緩,反倒愈發迅猛。
船板之上,六道身着紫袍的身影迎風而立,衣袂在月色下翻飛,如同一堵堅牆,擋在魏無限身前。
“除掉她。”
號令落下,密密麻麻的箭矢自船上齊射而出,化作一片漆黑箭雨席捲沙灘。
一支利箭橫穿整片沙灘,鋒利箭鏃狠狠扎進戰馬寬厚的胸膛。
戰馬喫痛揚首長嘶,鼻中噴出漫天血霧,可那雙漆黑馬眼依舊牢牢盯着前方船隻,分毫沒有後退之意。
正如寧遠曾說過的話,馬兒看向何方,從來不由自己決定,只由駕馭它的主人說了算。
塔娜手中陌刀飛速輪轉,刀風如輪,迎面襲來的箭雨盡數被凌空齊齊斬斷。
終於戰馬在身中數支利箭,轟然栽倒在沙灘之上。
塔娜神色微變,藉着戰馬倒地的慣性就地向前翻滾,絲毫沒有停下追擊的腳步。
單手拖拽沉重陌刀穩住身形,雙腿肌肉驟然發力,身形如脫繮野馬,幾步便掠出數丈,直撲船隻。
船隻緩緩調轉船頭……
船上六名紫袍暗影衛眉頭緊鎖,齊齊縱身躍下船隻,攔在沙灘之上,阻斷塔娜前路。
雄渾氣血撲面而來,塔娜身披重甲,身形劃出一道半弧,想要繞開六人,直取船中魏無限。
其中一名紫袍暗影衛冷哼一聲,右腳驟然橫踏地面,身形橫攔而出。
“鏘——!”
彎刀重重劈砍在塔娜抬起的陌刀刀身之上,他藉着自身重量順勢向下壓刀,硬生生截斷塔娜向前突進的勢頭。
他眼底不解:“你究竟爲何這般拼命?”
“當真連自己性命都不要了?”
“眼下整片沙灘,唯有你一人孤軍深入,根本沒有援軍!”
四目相對,塔娜一張尚有幾分稚嫩的蘿莉臉龐上,翻湧着濃烈殺意,只冷冷回他一句:“寧遠要魏無限死,我便取下他的頭顱回去覆命嗎,僅此而已。”
“就這?”
“就這!”
塔娜單臂猛然發力,一股磅礴巨力順着陌刀傳導出去。
那紫袍暗影衛只覺手腕一陣發麻,臉色陡然大變,下一秒整個人便被巨力橫掃出去,重重摔落在沙灘上。
“休想走!”塔娜正要再度向前衝殺,五道黑影驟然貼身襲來。
她前進的腳步被迫止住,手中陌刀飛速旋開,橫刀隔絕五人攻勢,藉着陌刀超長的攻擊範圍,勉強掙出一絲喘息空隙。
不等她抬腳再衝,六名頂尖紫袍暗影衛已然合圍,刀招密不透風,裹挾着無盡殺意輪番攻向她周身。
就在此刻,後方草地傳來震天嘶吼,幾十名黑袍暗影衛盡數衝出,目標只有一個……
斬殺塔娜。
船頭之上,魏無限抱着手臂,戲謔地看着深陷重圍的塔娜,冷冷輕笑出聲:“縱使是身經百戰的猛將,終究也扛不住千刀輪番磨骨。”
“這便是戰場最殘酷的地方。”
“寧遠,這次沒能取你性命,卻也藉着這場亂局,拿到了黑火藥的配方與礦脈線索。”
“但願下次再見,你依舊是那位了不得的北涼王。”
話音未落,長空傳來一聲蒼鷹嘹亮啼鳴,銳利嘶鳴撕裂沉沉暮色。
魏無限散亂的髮絲無風自動,連忙循着蒼鷹飛來的方向抬眼望去,瞳孔驟然狠狠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