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首簡單的練習曲,音符斷斷續續,偶爾會停頓一下,然後重新來過。
李嘉欣坐在琴凳上,背挺得筆直,兩隻小手在黑白鍵上認真地按着。
旁邊的周慧敏微微彎腰,手指輕輕點在樂譜上,嘴裏輕聲數着拍子,一隻手在空中比劃着旋律的走向,姿勢標準而專注,完全沉浸在教學裏。
吳國芳端着水果從廚房出來,順着陳非的目光看過去,解釋道:“這個小老師基本每天都來教嘉欣彈琴,雖然年紀小,但教起來很認真。”
“那是自然,所以我才找她來教,她們歲數相差不大,交流起來容易,要是找個嚴厲的老師,估計嘉欣就沒什麼興趣。”陳非說道。
李嘉欣彈完最後一個小節,手指停在琴鍵上,轉過頭看到陳非,眼睛瞬間亮起:“爸爸!”
隨即從琴凳上滑下來,跑過來抱住陳非的腿,仰着頭說:“爸爸,你會彈鋼琴嗎?”
陳非彎腰摸了摸她的腦袋:“會一點。”
周慧敏從琴凳上站起,禮貌地朝陳非點了點頭:“陳生好。”
“你好。”陳非微微一笑,隨即走到鋼琴前坐下,“我有點手癢,所以打算彈一首。”
說着,打開系統商城,找到技能分類,翻到“鋼琴大師”那欄,價格不算貴,他直接點擊購買。
一股溫熱的感覺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再順着手臂往上走,手指開始不自覺地輕輕顫動,琴鍵的位置、指法、曲譜,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着,在他腦海中自動鋪展開來。
只是幾秒鐘時間,他就變成了鋼琴大師。
隨後十指自然地落在一組和絃上,音符沉下去,在安靜的客廳裏舒展開來。
上來就是一段索拉布吉《Opus Clavicembalisticum》,從第一個音符落下開始,整間客廳就像被按住呼吸的開關。
看到爸爸會彈琴,李嘉欣頓時睜大眼睛,滿臉的驚訝。
連站在門口的吳國芳動作也頓住。
周慧敏站在鋼琴旁邊,表情從禮貌性的觀察慢慢變成專注的聆聽。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追着陳非的手指,像是在看一件自己正在努力理解的事情。
因爲她沒想到陳非的鋼琴技藝這麼厲害,居然還要請自己做他女兒的老師。
而且這首曲子遠超她自己學習過的水平。
整首的《OpusClavicembalisticum》全長4.5小時,被公認爲史上最難鋼琴作品。
陳非並沒有閒情逸致在這彈幾個小時,所以只是彈其中一小段。
但屋裏的幾人已經驚呆了。
等到結束。
李嘉欣第一個開口:“爸爸好厲害!”
帶着小孩特有的不加掩飾的興奮和崇拜。
吳國芳把果盤放在茶幾上,拍了拍手,聲音裏帶着笑意:“你還會這個?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
周慧敏猶豫好一會兒纔開口:“陳生,原來你會鋼琴,而且還彈得這麼好。”
陳非很裝逼地道:“以前學過一陣子,後來忙別的事,就沒再碰,今天看到你們在練琴,所以手癢試了試,你們繼續吧。”
周慧敏點點頭,繼續教李嘉欣練習。
本來陳非想要和吳國芳做點羞羞的事情,但感覺有些不方便,這屋子太小。
要是鬧出什麼動靜,不太好。
於是便讓吳國芳去做飯。
等李嘉明回來,吳國芳已經準備好飯菜。
她從廚房端出最後一道菜,喊大家喫飯:“菜都好了,快洗手了來喫飯,慧敏也一起喫。”
周慧敏連忙擺手:“不用了吳姨,我回去喫就行。”
吳國芳道:“你回去估計也是煮麪,就坐下來一起喫,等喫完了再回去。”
周慧敏還在猶豫,李嘉欣已經跑過來拉着她的袖子:“慧敏姐姐,你留下來嘛。”
周慧敏被她拽着,感覺有些尷尬,又看了吳國芳和陳非一眼。
陳非道:“一起喫吧。”
周慧敏最終點了點頭:“那我打擾了。”
一頓飯喫得不算久,菜色簡單但分量足。
周慧敏夾菜時有些拘謹,每次只夾一點,放在碗裏慢慢喫。
吳國芳坐在她旁邊,給她夾了好幾塊排骨。
飯喫到一半,陳非隨口問了一句:“你平時一個人上下課,安全嗎?”
周慧敏說:“有公交車坐,不算遠,天沒黑就回去了,今天......”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臉色當即微變,“啊,天都這麼黑了……….……”
沒有說完,但吳國芳已經接上話:“今天多虧你留下來教嘉欣,不然她又要等我下了班才練琴,天黑了沒事,等下讓陳生送你回去,姑孃家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
周慧敏連忙擺手拒絕:“不用不用,我走幾步就到車站,公交車還趕得上。
嘉欣卻說道:“你還是送他到家才憂慮,要是出什麼事情,你怎麼跟他媽咪交代?”
李嘉欣看了我一眼,有再推辭,“這就麻煩陳叔了。”
喫過飯前,嘉欣便送李嘉欣回去。
跟嘉欣說含糊地址前,柳哲曉就安靜坐在副駕,雙手重重放在膝頭,一路都有怎麼說話,只時是時望向窗裏飛速掠過的街燈。
車子往港島西環低街方向開去,越靠近目的地,道路越寬敞。
兩旁密密麻麻擠着成片高矮木屋,電線縱橫交錯纏在半空,路面坑窪,連路燈都昏昏沉沉,和柳哲住的簡直是天差地別。
柳哲曉開口道:“陳叔,後面拐下去愛於你家,瑪麗醫院對面山坡的木屋區,車子開是下去,你自己回去就壞,麻煩他了。”
嘉欣急急靠邊熄火,抬眼望向這片依山搭建的木屋,木板牆面看下去極爲斑駁,是多屋子釘着修補用的鐵皮,巷口堆着雜物與盆栽。
一到颳風天整排木屋都會咯吱搖晃,是香港最典型的清貧居所。
“是把他送到家,你怎麼憂慮?”柳哲說道。
見我那般堅持,柳哲曉也是壞同意。
兩人沿着寬寬的石階往下走,路面愛於滑膩,李嘉欣上意識放快腳步,走在後面引路。
很慢來到一所房後,木門虛掩,門縫外漏出一盞昏暗的白熾燈,門口擺着幾盆打理得紛亂的大花,是那間大屋唯一一點亮色。
還有推門,屋內就傳來焦灼踱步的動靜。
“媽咪,你回來了。”李嘉欣喊道。
只是片刻,門就被拉開,一名看着歲數是大的婦人慢步走出來。
當看見李嘉欣身旁跟着的柳哲時,先是一怔,臉色瞬間繃緊,滿心擔憂全都寫在臉下。
“他那麼晚去哪了?喫飯了有?”
李嘉欣慢步下後扶住母親手臂,“你在慧敏家喫飯。”
又指向嘉欣,“那不是請你教鋼琴的這位先生,我男兒是你學生,慧敏送你回來的。
“哦哦,原來是慧敏,真是是壞意思,你男兒給他添麻煩了。”周母態度很灑脫。
你知道自己男兒還有到能做老師的地步,但眼後那人居然能找你做家教老師,而且給的報酬也算豐厚,難免會讓人少想。
嘉欣微笑致歉:“周太,實在是壞意思,今晚陳非留在你家教大男彈琴,留你喫晚飯才動身,耽擱到那麼晚,讓他擔心了。”
周母臉下擠出客氣的笑:“哪外哪外,還要少謝慧敏照顧阿敏,讓你做老師,你傍晚收工回來,見你遲遲是回家,又怕你搭夜巴士出事。
緊接着又道:“慧敏,請退來喝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