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劍青突然來了這麼一出,許能和張楚傑很識趣走開,給二人讓出談話空間。
林遠山隨手扯了一張凳子坐下:“青哥,你受僱還不到一個禮拜,怎麼突然想要不幹了呢?”
“林先生,你對我很好,待遇開得也很高,可是我......”黎劍青面色糾結,剛在樓下聽到神打輝說漏嘴,他就急匆匆趕上來。
其實,他也不知道,林遠山跑去拜訪自己的師門,雙方具體談了什麼。
林遠山遞了一根香菸過去,黎劍青猶豫一下,最終還是接過去。
“青哥,到底是爲了什麼!”林遠山點上香菸,笑着問道:“你對我林遠山這般沒信心的?”
汗巾青嘴巴張了張,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當年,也有一個年輕人,像今日的林遠山這樣對他好,這樣賞識他,重用他。
他也通過賣命做事,希望能夠回報對方。
甚至,不惜打死同樣出自和字頭的陳泰。
對頭有錢有權還有勢,他被跛了一隻腳,還被逼退出江湖,這些,他都沒有怪過那個朋友。
因爲,他知道事敗之後,那個朋友,其實有幫他爭取過的。
無奈實力不允許啊,畢竟,深水埗探長,放在有太平紳士參與的棋盤上,那也是一枚高級棋子罷了。
可讓他心冷的是,十二年過去了,被人稱爲洛哥的那個年輕人,沒有一次走進洪義海。
現在他已經四十五了,死在江湖上,他不怕,只怕再次託付錯了人啊。
林遠山站了起來,拍拍椅子讓黎劍青坐下:“青哥,來,坐一會兒,先緩口氣。
我早上見過卓老夏老和簡老。
大家談了一點有關你的過往。
這樣說吧,蔡李佛那邊,近期應該會有動作。
反正你都走出來了,也不妨耐心地等多幾天。
如果你最終覺得待在武館,比跟着我做事自在點,那你要回去,我也不會強留。”
說完,林遠山起身朝着許能二人走去。
同一時間,神打輝和鐵頭走了過來,前者提着白雞皮紙袋,尷尬說道:“青哥,你這次,真是反應過激了。
我是想告訴你,今天林先生很巴閉啊。
一開始,我們連門都進不去,接着林先生假扮一個也乜鬼山的山主,將你那幾個師伯師叔唬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最終談妥了,只要你不主動去沾染江湖上的事,跟着林先生當保鏢,蔡李佛就會出面你......”
不解釋還好,神打輝這一解釋,黎劍青表情瞬間黑了下來:“唬?我那幾個師伯師叔,是能隨便唬得住的?
你不會以爲,蔡李佛四大天王,全是吹出來的吧?”
“不是啊,我親眼所見啊。”神打輝拍着胸脯,認真回道:“我們還見到卓老的大徒弟梁錦賢,賢哥爲人很好,超有禮貌。
他來上茶,我當時緊張到講不出話,鼻子嗯了一聲,他居然回我,請慢用呢!”
梁錦賢?
那傢伙的脾氣,比十二年前的我還要暴十倍!
大師兄啊,雲卓師伯常年在廣府,香江這邊的武館,就一直由他代師授拳的。
我以前過去都沒茶喝,他會給你這個小癟三上茶?
黎劍青越聽越覺得扯淡,起身接過西裝,走回自己房間關門自閉。
神打輝滿臉不解,對着鐵頭說:“我說的都是真話,爲什麼你們都不信我?”
“輝哥,你就省省吧。
你這些話,哪怕晚上在廟街的大榕樹下面講古,我都敢保證沒人聽的,你太他媽假了。”鐵頭哼哼搖頭,還舉起自己的西裝:“其實,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
畢竟這次遠少沒給你安排一個行政級的職位,你心裏肯定不舒服。
尤其你這個人,一向神經兮兮,喜歡人前顯聖。
這次沒有西裝穿,是有點慘的,所以跳上跳下,刷點存在感,我能理解,也必須理解的。
不過,你也得體諒遠少的難處啊。
明天剪綵,來賀的賓客,肯定都是正經人......
你!你就學學豪哥他們吧!”
如果說,剛在樓下喫了汗巾青一腳只是吐茶水。
現在聽到鐵頭這番話,神打輝真想吐血,這大塊頭,他怎麼這麼會損人呢?
一天過去。
林遠山這邊沒事發生,可是道上,那就熱鬧了。
先是派人追殺吳世豪的人,查到這次壞事那個,竟是十二年前,和洪順的雙花紅棍汗巾青。
接着,現任和洪順坐館訴苦強,不知中了邪還是怎麼了,聽到這個消息,當場大發雷霆,將面前看到的東西砸成粉碎。
這!就有違強哥對外的人設了。
衆所周知,強哥是出了名的以柔克剛,脾氣好啊。
深夜,深水埗探長雷洛麾下的基少林國基,突然拜訪洪義海武館。
從看館人的口中得知,館主黎劍青已經受人僱傭不在館內,他放下禮物匆匆離去。
隔日早上,黑白兩道,各方勢力。
齊齊將目光匯聚到土瓜灣的昌華工業大廈三樓,一家名不見經傳,佔地面積只有2400平方尺的小塑膠廠。
“阿基、阿順,早上警署這邊,由你們二人盯着。”雷洛穿上西裝外套,走出探長室,不等基少順哥回答,他就高聲喊道:“豬油仔!豬油仔!我叫你準備的開業花籃,你搞定了沒?”
“來了來了,洛哥,我已經交代好花店,直接送過去昌華那邊。”一個穿着花襯衣,五官頗爲油滑的男子跑了過來,他看看手錶,點頭補充道:“算算時間,應該送到了,我們直接過去就得了。”
“嗯,那走吧,去見一見老朋友。”雷洛掏出兩根雪茄,遞給豬油仔一根。
豬油仔掏出打火機,先給雷洛點上,接着自己一邊點着,一邊走在旁邊。
二人走出差館,豬油仔鑽入駕駛室,打着火,給了一腳油門:“洛哥,您別怪我多嘴哈。
我就是覺得,既然十幾年沒來往了,就沒必要再去見面啦,大家都會尷尬的。是不是?”
“哼,你當我爲了汗巾青去啊?”雷洛目光看着車外迅速後退的街景,低聲笑道:“我是想去確定,這個林遠山,他到底有沒有料!居然敢碰我都不敢碰的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