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忱洲住了五天院,中途老蔣又來了一次。
他把文件遞給賀忱洲:“查了,這幾個人是邊境地頭蛇的手下。
你是不是得罪過那些人啊?”
賀忱洲握拳輕咳幾聲:“三年前我下調去雲城的時候,遏制了邊境的非法交易,難免觸及了那些人的利益。”
老蔣一臉惕意:“這就難怪了。”
賀忱洲凝視手裏的資料:“我在雲城的時候不搞我,沒道理特地派人來南城置我於死地。”
“當時哪個集團影響最大。”
賀忱洲想了想,沉吟:“茂遠集團。
網絡欺詐、虛擬幣賭博、地下洗錢……
但凡你能想到的灰色產業,茂遠都涉獵。
我從政策打壓,司法部則直面打壓。
大大小小鏟除了不少灰色產業。
茂遠集團體系最龐大,盤根錯節最深。
當時派了幾個線人,全都被他們一一識別。
唯一一個隱藏最深的,向上級透露茂遠集團要跟境外交易的時間地點。
我們派出了很多人力,結果到了之後發現是圈套。
當時司法部是我的好朋友林驍野,他就是在那一次行動犧牲的。”
孟韞本來在倒水的,手一抖。
熱水灑在桌上。
老蔣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跟林驍野是很好的同學。
當時你發燒住院,得知消息後不顧身體抱恙立刻衝去事發現場。
看到林驍野……
你口吐鮮血,昏了過去。”
說到這裏,老蔣也情緒觸動:“你發誓要剷除幕後黑手。
是上頭下死令把你調回南都的。”
想去死去的摯友,賀忱洲握拳,眼眶發紅。
“知道這兩個人是地頭蛇的下屬,你們繼續往下查嗎?”
“沒法查,這兩個人咬死是自己想置你於死地。”
老蔣面露難色:“他們還大放厥詞,今天弄不死你,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忱洲,現在的形勢對你很不利。
甚至關乎你的安全。
上頭的意思是,爲了你的安全,這段時間先避一避風頭。”
“什麼意思?”
“上頭已經決定,讓周持紳任下一任督長。”
孟韞手裏捏着水果刀,攥地很緊。
心口酸澀。
老蔣解釋:“周持深能力不如你,但是相對溫和,這幾年的成績沒有黑評。”
賀忱洲冷笑:“沒有成績何來風評?”
老蔣一噎。
知道他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個消息。
其實包括老蔣自己,心裏也替賀忱洲感到不公。
論能力論資歷,賀忱洲每一樣都遙遙領先於周持紳。
結果周持紳上了。
賀忱洲沒上。
誰都無法接受。
但是想到賀忱洲的火爆脾氣和雷厲風行的手段,沒準到時候會跟周持紳起衝突。
老蔣勸他:“人家畢竟是新一任督長,你凡事三思。
晉升的事,後面還有機會。”
賀忱洲面如寒霜,整個人籠罩了一層深深的陰鬱感。
半晌,他開口:“知道了。”
“你好好休息。”
老蔣叮囑了幾句,就走了。
病房很安靜,只有風吹起窗簾的聲音。
孟韞走到賀忱洲身後,默默地抱住了他。
賀忱洲面朝窗戶佇立着:“我沒事。”
孟韞把頭埋在他寬闊的後背:“我不知道你去過雲城。
也沒聽你說起過那些事。”
賀忱洲闔了闔眼,眼前浮現林驍野橫死在地上的模樣。
嗓音喑啞:“去之前他來找我。
我有過疑慮,覺得一個個線人失敗,不可能突然就探到內幕了。
他說那是他從小到大的兄弟,有過命的交情。
結果……他被捅了十一刀。
刀刀致命。”
他眼眶發紅,下意識去摸煙盒。
點菸的時候,手指都在抖:“過命的交情是叫他去送命。”
若是之前,孟韞會讓他考慮身體不要抽菸。
但是此刻,她知道他很需要這根菸。
“所以,這些年你拼了命工作,一步一步往上走。
就是希望能到達一定的高度,爲林驍野報仇?”
賀忱洲手指一頓。
他沒想到孟韞一下子就猜到了他內心的想法。
畢竟他從未透露過一絲一毫。
所有的人都以爲他是按照賀家的目標在努力。
但其實,他一直都有自己的目標和追求。
當年雲城的事不了了之,就是因爲幕後的老闆太神祕莫測。
所以他拼了命的工作,就是希望有朝一日有足夠的權利和能力瓦解茂遠集團。
殊不知,跟督長之位失之交臂了。
賀忱洲掐滅了煙,回過身吻了吻孟韞的額頭:“相信我。”
孟韞點點頭“嗯”。
可是她心裏清楚,晉升這種事,除了能力、資歷,也要看時機。
錯過這次換屆,下一次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而且賀忱洲過分耀眼,新任的上司不一定容得下他。
出院這一天,孟韞特地去看了沈清璘。
她問賀忱洲去不去。
他情緒平淡:“告訴媽我恢復得很好,不用擔心。”
“嗯。那你先上車,我待會直接去醫院門口。”
自從老蔣來過之後,他的情緒過分平淡。
孟韞去看望沈清璘的時候,賀華爲並不在,只有慧姨陪着。
慧姨一如既往地客氣:“太太,喫水果嗎?
有你喜歡的山竹。”
孟韞搖搖頭:“不了慧姨,我來跟媽媽說一聲。
忱洲恢復得不錯,醫生讓他今天可以出院了。”
沈清璘語氣淡淡:“周持紳成了下一任督長。
他是不是難以接受?”
“您要相信他。”
沈清璘看了看孟韞:“我的相信無關緊要。
就像你的支持,對他也毫無作用。”
孟韞起身:“媽,您好好休息,忱洲在車裏等我。
我先上車了。”
沈清璘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韞兒。
當時忱洲從雲城回來,整個人都廢了。
我背地裏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只有一次,我發覺他看你的時候眼裏有光。
所以我同意他娶你。”
沈清璘幽幽道:“娶了你之後,他慢慢恢復狀態。
甚至拼了命地工作,我知道他對林驍野的死耿耿於懷。
但是我不敢讓他冒險。
當時如果他不從雲城回來,沒準下一個出事的就是他……”
沈清璘哽咽:“我只有他一個兒子,不能讓他出事。
所以他不能離開賀家的背後的支持。
光憑他一個人,是很難對抗所有的明刀暗箭的。
現在雲城那些人來南都了,他隨時都會面臨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