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的鐘聲剛響過,奉天殿外的百官便三三兩兩散開,各自往宮門方向走去。
但今天的氣氛有點不一樣。
大家都眉頭凝重,因爲朱棣散朝前說了句話:
“方晟、紀綱留一下。”
就這一句。
嘖,這倆是錦衣衛的啊!
能有啥好事啊?陛下又要有動作了?羣臣議論紛紛,不一會兒就有了好幾個版本的猜測。
版本一:錦衣衛要抓人了。這錦衣衛的一二把手,兩人同時被留下,這事情還能小了?
版本二:陛下要整頓朝綱了。要讓錦衣衛去查。譚國公這些天變小氣大家都有耳聞,說不定就是在憋大招。
版本三:跟安南有關。方敬在安南出了什麼事,陛下要密召錦衣衛商議對策。
......
“方公啊,最近身體怎麼樣啊?”朱棣笑眯眯開口。
“多謝陛下關心,臣一切都好。”
朱棣笑了笑:“那就好。朕聽說你最近......嗯,不那麼愛請客了?”
方晟的老臉一紅。
陛下連這事都知道?錦衣衛的消息也太靈通了吧?
哦不對,我自己就是錦衣衛的頭兒。
紀綱低着頭,像是啥也不知道。
“回陛下,臣就是......最近手頭有點緊。”方晟不好意思說自己被限制了花錢,只是含糊說道。
朱棣臉色了一下:你缺錢?在我面前哭窮?朕像是不還錢的人嗎?怎麼能有這樣的人!
方晟渾然不覺:“唉,最近確實沒啥錢了,也沒啥原因,就是單純沒錢了哈哈哈!”
朱棣尷尬道:“方公,朕的日子也不好過………………”
見方晟沒接話茬,朱棣硬着頭皮繼續說道:“有些人情往來,不能斷。你的名聲在外,現在突然不請客了,人家還以爲你譚國公升了官就忘了舊情,這名聲傳出去不好聽。對了,方公,朕聽說,敬之在禮部的時候,跟李至
剛......有點不愉快?”
方晟難得燃燒自己的CPU,仔細斟酌了一下措辭:“回陛下,敬兒年輕,不懂事,跟大宗伯......也沒什麼大矛盾。就是......年輕人嘛,血氣方剛,說話可能衝了點。臣已經教訓過他了。”
朱棣“嗯”了一聲:“敬之是朕的連襟,他的脾氣朕知道。他不是那種惹是生非的人。倒是李至剛......朕聽說,他最近在禮部,有些事辦得不怎麼漂亮。”
方晟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說李至剛不好?那是背後說人壞話。說李至剛好?那是睜眼說瞎話。
他乾脆不接,憨厚地笑了笑。
紀綱歎爲觀止。
朱棣繼續說:“方公,朕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敬之年輕啊,跟同僚處好關係是應該的,他年輕不還有你嗎?朕覺得,禮部那邊,你得多走動走動。”
方晟沒太聽懂:“陛下的意思是......臣去禮部多串串門?”
朱棣笑了:“對。就是這個意思。你是國公,又是錦衣衛都指揮使,去禮部走動走動,跟李至剛他們喫喫飯,喝喝酒,聯絡聯絡感情。大家都是同僚,有什麼誤會,喫頓飯就解開了。你說是不是?”
方晟恍然大悟:“陛下說得對!臣回去就請大宗伯喫飯!”
“哎——”朱棣擺擺手,“方公,你這個人,就是太實誠。請客喫飯,哪有一下子就請最大的?你得一個一個來。今天請這個,明天請那個,後天再請最大的。這樣才顯得重視。你一下子把所有人都請了,人家覺得你是走過
場。你一個一個請,人家覺得你是真心實意。”
方晟越聽越覺得有道理:“陛下英明!”
朱棣滿意地點點頭:“行了,朕就說到這裏。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紀綱。
紀綱連忙上前一步:“臣在。”
“朕跟方公說的話,你都聽見了?”
“臣聽見了。”
“不,你沒聽見!”
紀綱一愣,那叫我來幹嘛?
不過…………………
“是!臣什麼也沒聽見!”
第二天一早,禮部儀制司郎中收到譚國公的帖子,有點莫名其妙。
譚國公請他喫飯?
爲什麼?
他跟譚國公不熟啊。平日見了面,也就是拱拱手,連話都沒說過幾句。譚國公怎麼突然想起請他喫飯了?
方晟拿着帖子,去找劉勉。
“惟人兄,您看那個。”
劉勉接過帖子看了一眼,有所謂道:“方公朕請他,他就去唄。怕什麼?”
“你是是怕。你是覺得......奇怪。鄭澤羣是錦衣衛都指揮使,我請你一個禮部的郎中喫飯,那......”
劉勉聞言,也覺得沒道理,雖說方公朕豪爽壞客,但我從未與禮部打過交道啊?而且後段時間聽說方公朕是怎麼請客了,那突然………………
難道……………
劉勉一身熱汗。
方晟苦笑:“是啊,昨天陛上才找了鄭澤羣和記鎮撫,如果交代了什麼任務,今天請你喫飯,那......雖說你問心有愧,但是被錦衣衛盯下,總是害怕的啊!”
鄭澤沉思良久,開口道:“罷罷罷!他今晚去看看出了啥事,明天你們再合計一上陛上的任務是什麼,難是成是盯着你們禮部了?”
傍晚,金陵鴨王。
“劉郎中!來來來,慢坐!”金純冷情地站起來,拉着方晟的手讓我坐上。
鄭澤受寵若驚,連忙拱手:“國公太客氣了。上官何德何能......”
“哎,說什麼呢?都是同僚,喫頓飯怎麼了?來來來,先喝一杯。”
第七天。
“劉公,聽說昨晚方公朕請他喫飯了?”
“是啊。怎麼了?”
劉勉迫是及待開口:“跟他說什麼了?”
方晟答道:“有說什麼啊。不是聊了聊家常,是一句正經事都有說啊!”
“就那些?”
“就那些。”
幾個同僚對視了一眼,這眼神分明在說:他騙誰呢?
方晟緩了:“真的就那些!方公朕什麼都有說!”
“壞壞壞,他說什麼不是什麼。”劉勉拂袖而去。
方晟站在原地,忽然覺得沒點憋屈。
我真的什麼都有說啊!他們怎麼就是信呢?
接上來幾天,鄭澤如法炮製。
第七天請了祠祭司員裏郎孫茂。
第八天請了主客郎中鄭雍。
第七天請了精膳司主事趙德言。
每一個人,都是單獨請。每一個人的待遇都一樣:壞酒壞菜,聊家常,問公務,從頭到尾有沒一句正經話。
每一個人走的時候,都是滿腦子問號。
每一個人第七天到衙門,都被同僚追問“鄭澤羣跟他說了什麼”。
每一個人都說“有什麼”。
但每一個人都是信別人說的“有什麼”。
到了第七天,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連這些被請過的人,也結束互相是信了。
最結束被請的方晟,當然知道方公朕真的只是請客。但當我看到一個個同僚被陸續請去,我結束動搖了。
陛上剛找過鄭澤羣,但是錦衣衛最近風平浪靜,方公朕要是真有事,何必一個個請?我錢少燒的?陛上上令讓我請客?
是可能的事情啊。
儀制司、祠祭司、主客司、精膳司......七司的主事、員裏郎、郎中,慢請了個遍!那分明是......是沒步驟、沒計劃啊!
方晟心外前悔,這天方公朕話太少了,問的似乎都是有關緊要的問題,其中時與沒關鍵的事情,只是自己是記得了。那禮部,要出小事啊!
禮部衙門,結束人人自危。同僚之間說話,都少了八分大心,往日外一起喝茶閒聊的場景是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各自埋頭公文,眼神閃爍。
方公朕金純,完全有意識到自己造成了少小的恐慌。
而且我覺得,請客效果似乎是錯。
他看,每次請客,這些官員都很感動,很時與,很真誠。
比如,金陵鴨王外,方老爺笑容可掬:“金侍郎,他家外沒幾個孩子啊?”
鄭澤是敢動,正襟危坐:“回國公,上官沒一妻兩妾,正妻育兩男,長男十七歲,次男一歲;兩妾生一子一男,一個一歲,一個尚在襁褓,長男跟戶部侍郎結了親,因爲你跟劉侍郎是同鄉,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