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進回來了！”
中天訓練營，傳送塔嗡鳴一聲，塔門轟然洞開。
董進從中走出。
他身後，跟着一道踉蹌的身影，萬茜華的那頭雙翼惡魔。
訓練營的學員們眼睛一亮，正要迎上去，忽然全部僵...
戚衡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那隻伸出去的手，被季知行輕輕一握，卻像被一截燒紅的鐵鉗死死箍住——表面看不出異樣，可整條手臂的肌肉竟不受控制地繃緊、抽搐，指節在掌心發出細微的“咔”聲，彷彿下一秒就要寸寸碎裂。
他瞳孔驟然收縮。
不是因爲疼——而是因爲驚。
這股力量……不對勁。
不是蠻橫的爆發，也不是純粹的筋骨碾壓，而是一種層層遞進、如浪疊浪的螺旋勁力，每一重都比前一重更沉、更密、更難卸！彷彿握着他的不是一隻手，而是一臺精密運轉的基因鍛壓機，正將他五階輝月級的臂骨、經絡、神經束同步校準、壓縮、重塑！
“呃……”戚衡喉頭一滾，額角青筋暴起，腳底靴子無聲陷進地面三寸，膝蓋微微彎曲，卻硬生生沒讓身形晃動半分。他另一隻手已本能抬起，指尖泛起淡青色雷光，那是他融合的“玄蛟雷鱗”基因激發的預兆。
可就在雷光即將迸發的剎那——
季知行鬆開了手。
“啪。”
一聲輕響，像兩塊乾燥的竹片拍在一起。
戚衡踉蹌後退半步，右臂垂在身側，整條胳膊僵直如木，五指微微張開，卻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他猛地甩了甩手，腕骨發出輕微的“咯啦”聲，才勉強恢復知覺。
“你……”他抬起頭，臉色陰沉下來，聲音低啞，“你也是五階輝月級？”
季知行沒答，只是側身半步，將蕭明月完全護在身後，目光平靜掃過戚衡身後九人：“你們是來挑戰的？”
“呵。”戚衡冷笑，右手緩緩握拳，指節爆響，雷光重新在皮膚下流動，“挑戰？我們是來踢館的。聽說北淵天才訓練營今年出了個叫季知行的，單挑六階熾日級還活蹦亂跳……我本來不信。現在嘛——”他頓了頓，眼底寒光一閃，“倒是信了三分。”
“剩下七分呢？”蕭明月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卻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戚衡一怔，隨即咧嘴一笑，露出白得刺眼的牙齒：“剩下七分，得等我親手把他按在地上，掰開他的嘴，看看他舌頭是不是真能吐出金丹來。”
“哦？”蕭明月眸光微轉，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太陽穴，“那我得提醒你一句——他舌頭確實吐不出金丹，但他嘴裏含着的，是悟道寶樹樹葉。”
戚衡一愣：“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蕭明月脣角微揚，嗓音輕飄飄落下，“他現在正含着一片能讓人頓悟三天的神物，在趕路途中開發基因能力。而你剛纔，打斷了他最後一輪核心節點的淬鍊。”
空氣，驟然一靜。
戚衡身後，一名戴圓框眼鏡的瘦高青年猛然推了推鏡架，鏡片反光一閃，低聲驚呼：“頓悟狀態被打斷？那他現在豈不是……”
話未說完，季知行已抬起了左手。
沒有動作，沒有蓄力，只是五指緩緩張開，掌心朝向戚衡。
剎那間，戚衡只覺四周空氣陡然粘稠如膠，腳下地面無聲龜裂，一道灰綠色的氣旋自季知行掌心無聲炸開——並非衝擊，而是吸附！一股難以抗拒的牽引力狠狠攫住他腰腹，彷彿有無數根堅韌柔韌的柳枝同時纏上他的脊椎、肋骨、膝彎！
“楊柳巢穴·縛靈樁！”
季知行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冷意。
戚衡雙足離地，整個人被那灰綠色氣旋硬生生拔起半尺！他怒吼一聲，雷光轟然炸開，雙腿猛蹬，試圖掙脫，可那氣旋竟如活物般隨他發力而收縮，越纏越緊，柳枝虛影在氣旋中若隱若現，每一道都精準勒在他發力最薄弱的肌腱銜接處！
“住手！”戚衡身後，那名戴眼鏡的青年急喝，雙手結印，一道淡金色的屏障瞬間在他身前展開。
可屏障剛成形，季知行目光一瞥，指尖輕彈。
“嗡——”
一道細若遊絲的翠綠光絲破空而出，無聲無息，卻快得撕裂空氣，竟在屏障成型的剎那，精準刺入屏障邊緣最細微的能量縫隙！
“噗！”
金光屏障如紙糊般無聲潰散，光絲餘勢不減，直射戚衡眉心！
戚衡瞳孔驟縮，千鈞一髮之際猛偏頭，光絲擦着耳際掠過，“嗤”地一聲釘入身後傳送塔基座——堅硬如合金的基座上，瞬間浮現出一枚拳頭大小、脈絡清晰的嫩綠柳葉印記，葉脈之中，竟有微弱的生命氣息汩汩湧動！
整個傳送廣場，落針可聞。
所有北淵訓練營路過的學員都停下了腳步，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
他們認得那柳葉印記——那是楊柳巢穴能力初步具象化的標誌！傳說中，唯有將該能力開發至小成，才能令柳絲凝形、烙印留痕，且每一枚印記，都蘊含一絲微弱的生命復甦之力！
而季知行，分明剛剛還在開發這門能力！
“你……你完成了？！”戚衡終於穩住身形，雙腳重重踏回地面，震起一圈塵土。他死死盯着季知行，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再無半分輕蔑，只剩驚駭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季知行緩緩收回手，掌心那團灰綠色氣旋悄然消散。他抬手，從口中取出那片已近透明、邊緣捲曲的悟道寶樹樹葉，輕輕一吹。
樹葉化作點點熒光，消散於風中。
“完成了。”他聲音平淡，卻像一塊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就在你伸手的那一刻。”
戚衡身後，九人齊齊變色。
那名戴眼鏡的青年失聲道：“不可能！頓悟被打斷，輕則功虧一簣，重則神魂震盪！他怎麼可能……”
“因爲他不是靠頓悟。”蕭明月淡淡接話，目光掃過衆人，“他是把頓悟當成了淬火的爐膛。借運之體，吸盡詛咒爲薪柴；悟道樹葉，燃盡靈韻作焰心。別人在爐邊取暖，他在爐心打鐵。”
她頓了頓，看着戚衡，一字一句：“他煉的不是能力，是刀。而你們，剛好撞上了刀鋒。”
戚衡沉默。
他盯着季知行，又看了看地上那枚微微搏動、散發微溫的柳葉印記，突然笑了。不是譏笑，不是怒笑，而是一種混雜着挫敗與灼熱的、近乎狂熱的笑。
“好……好一個季知行！”他猛地一跺腳，腳下青磚寸寸炸裂，裂紋如蛛網蔓延，“我戚衡今日認栽！但——”他指着季知行，聲音如雷貫耳，“明日午時，戰力擂臺！我以南海天才訓練營首席挑戰者之名，邀你一戰！不許用那破樹葉，不許用借運之體吸詛咒，就憑你這雙剛練出來的手，和我這雙雷爪，堂堂正正，掰一次腕子！”
季知行靜靜聽着，直到戚衡說完，才輕輕點頭：“可以。”
“不過——”他忽然抬眸，目光如電，直刺戚衡雙眼，“你剛纔說，要掰開我的嘴，看我舌頭是不是真能吐出金丹？”
戚衡心頭莫名一凜，下意識想後退半步，卻強行站定：“對！怎麼，你怕了？”
季知行沒回答。
他只是緩緩張開了嘴。
沒有金丹，沒有異象。
只有一顆通體瑩白、流轉着細微銀紋的牙齒，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點冷冽寒光。
那牙尖，赫然呈三棱錐狀，棱線銳利如劍鋒。
“這是……”戚衡呼吸一滯。
“石猴基因第五階，初生獠牙。”季知行合上嘴，聲音低沉如古鐘，“它不吐金丹。它只咬骨頭。”
話音落，他轉身，牽起蕭明月的手，朝傳送塔走去。
蕭明月經過戚衡身邊時，腳步微頓，側首，眸光清亮如湖水映月：“對了，忘了告訴你——雲城基地市那兩頭四階基因獸，昨夜已被北淵官方收編。其中一頭，剛剛簽了契約，主人姓季。”
戚衡渾身一僵，瞳孔深處，最後一絲驕矜，徹底碎裂。
他站在原地，看着季知行與蕭明月的身影消失在傳送塔光芒中，耳邊迴盪着那句“它只咬骨頭”，良久，才緩緩抬起自己那隻被握過的右手。
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極細、極淺的血痕，正沿着掌紋蜿蜒爬行，如同一條微小的、沉默的柳枝。
……
傳送塔光芒閃爍，季知行與蕭明月出現在雲城基地市外圍的荒嶺之上。
風捲着沙礫，撲面而來。
蕭明月忽然停下腳步，仰頭望着遠處天際翻湧的鉛灰色雲層，輕聲道：“剛纔那戚衡，雷蛟血脈純度很高，根基紮實。他不是莽夫，是故意激你，想逼你展露底牌，好回去分析。”
季知行點頭：“我知道。所以他那一握，我只用了三分力。若真用全力，他現在該在醫院躺着，而不是在擂臺約戰。”
“那你答應他，是爲什麼？”
“因爲……”季知行望向雲城方向，目光穿透厚重雲層，似已看到那兩頭蟄伏於山坳深處、氣息磅礴如淵的四階基因獸，“我要的不是一頭聽話的坐騎。我要一頭……能真正撕開六階熾日級防禦的利齒。”
他攤開手掌，掌心赫然浮現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灰綠色光繭，正隨着他心跳微微搏動。
“楊柳巢穴，已成。”
“接下來，就是讓它……第一次，真正睜開眼。”
蕭明月看着他掌心那搏動的光繭，忽然笑了，笑容明媚如撕開雲層的第一縷陽光：“那走吧。我帶你去見見你的新‘鄰居’。”
她指尖輕點眉心，一縷銀光閃過，兩人身影瞬間模糊，化作兩道流光，撕裂長空，直射雲城基地市西南三百裏外，那片終年被瘴氣籠罩、連衛星都難以窺探全貌的死亡山谷——霧隱谷。
而在他們離去的方向，無人注意的峭壁陰影裏，一隻通體漆黑、眼瞳赤紅的渡鴉悄然振翅，翅膀扇動間，幾片墨色羽毛無聲飄落，融入風中，化作點點肉眼難辨的灰燼。
同一時刻，北淵天才訓練營，教師辦公樓頂層。
管老負手立於窗前，目光穿透千百裏虛空，落在霧隱谷上空那翻湧的瘴氣之上。他手中，一枚早已失去光澤的青銅羅盤正微微震顫，盤面上，三枚原本黯淡無光的星辰標記，此刻正逐一亮起幽藍微光——一顆，代表石猴；一顆，代表楊柳；最後一顆，卻詭異地泛着妖異的猩紅，如同凝固的血珠。
管老枯瘦的手指，緩緩撫過那顆猩紅星辰，聲音低不可聞：
“借運之體……果然引來了‘蝕星鴉’。小子，你吞下的哪是詛咒，分明是釣餌啊……”
窗外，暮色四合，天地漸暗。
而霧隱谷深處，瘴氣翻湧得愈發狂暴，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無聲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