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灝然發狂地試圖扒開重新關上的石門,折騰到全身無力之後才頹然靠在六道生死轉輪盤下面,捂着腦袋思索着逃生之法。
現在他終於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處境了。
如今的他們相當於陷入了無限輪迴之中!這些樓層房間只有一個出入口!換種說法就是這些房間全靠六道生死輪迴盤連接在一起,轉動輪盤就會進入下一個生死道,無止無休!究竟是誰設計建造了這樣一座建築?又是爲了什麼而建造的?那些現代人是如何進來和出去的?或者他們就是建造者?
洪灝然根本就毫無頭緒,在嘗試將這些僅有的蛛絲馬跡推敲了一番之後,洪灝然的心依舊被迷霧所籠罩。
用力撐了一下地面,洪灝然無力地再次站了起來,他現在能做的不多,但起碼要搜索一些用得上的資源以幫助受傷的同伴。
就在抬頭的一剎那,洪灝然的心猛然抽動了一下,接着就是頭腦中一股震驚爆炸開來,衝擊着他剛得一絲喘息的脆弱神經!周圍的空氣似乎都陰冷了起來!
洪灝然感覺頭頂上正有一雙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的一舉一動!如同操控一個玩偶一般玩弄着他!他的驚恐和無措正是最好的笑料!
阿璇靜靜地趴在餐桌上面,而徐方叔、龍洛和宋猜三人原來躺着的地方卻空空如也!
“這…這!”
洪灝然呆立了幾秒之後緩過神來,驚慌失措地圍着十米大餐桌來來回回搜索了好幾圈!
“就這麼消失了!他們就這麼消失了!”
地面上鮮豔的血跡如同夏花一般綻放,彷彿在嘲笑着洪灝然此刻的智商!
洪灝然抬起手來用力地給了自己兩個巴掌,試圖從這荒誕無稽的夢中醒來!然而臉上的辣痛告訴了他,事實就是如此!
洪灝然難以置信地蹲下,沾了點血,粘稠溫熱而又帶着特有的腥味,這樣的觸感讓洪灝然不再懷疑這眼皮底下發生的一切!
閉上了雙眼,洪灝然深深地吸了口氣,此刻的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就這樣閉目了足足十分鐘!
洪灝然終於睜開了雙眼,只是此時他的眼神已經不再死灰,散發着灼灼的生機!
他笑了!
那詭異的笑容代表着些什麼,或許只有他自己知道。
洪灝然昂起頭來,似乎在回應着什麼,就像一個遊戲中的棋子突然發現了遊戲的規則一般,這是對操控着的一種挑釁!
他確信幕後之人一定會看到他的舉動!一種莫名的快感從血液中噴湧而出,瞬間傳遍了洪灝然的身體!
或許是因爲本着必死的信念,讓洪灝然終於決定無所顧忌地跟他鬥上一場,揭開這個謎團吧!
這不正是你一直渴望的生活嗎?不再平淡!不再乏味無趣!充滿刺激,徘徊於生死!不爲一日三餐的果腹之食,不爲名利地位,只爲了滿足血液中早已冷卻的狂亂鬥志,只爲了享受揭開謎團的豁然,只爲了掌控自己那顆迷茫的心!
如同獵犬一般匍匐在地上,洪灝然一寸一寸的開始尋找着什麼。
拿桑奇透過貼了反射膜的寬大玻璃窗津津有味地看着洪灝然的一舉一動,而徐方叔三人則靜靜地躺在他身後的病牀上,身上插着管子,旁邊還有一些生命體徵監控器!
洪灝然打死了也想不到拿桑奇居然離他一牆之隔!或者說只是隔着一層薄薄的玻璃!
這種貼膜玻璃一般只出現在審訊室裏,貼了反射膜,從犯人這邊看只是一般的牆景,而另一邊卻是透明的,可以看到房間裏面犯人的一舉一動!
“你也太狠了點…他們三個要真死了,估計上面不會那麼容易放過你吧?!”一身黑色潛水服的爆乳孃青青神情複雜地看着玻璃窗那頭的洪灝然,頭也不回地對拿桑奇說道。
“哼!他們潛伏在洪灝然這小子身邊那麼久卻一點忙幫不上,要不是顧忌那神出鬼沒的老頭子,我老早殺了洪灝然圖個乾淨快活!”拿桑奇嘴角翹起英朗無比的弧度,平淡的話語卻透出凌厲無比的氣勢。
“你可別亂來!把誘餌喫了,那條大魚沒釣到的話,你我都喫不了兜着走!”青青皺了皺眉頭說道。
“我不過是個外人,怎麼敢亂來,你們上頭這次當真下了血本,連炎帝老爺子的衣冠冢都捨得。”拿桑奇嘖嘖嘴,輕搖着頭說道。
“衣冠冢算什麼,洪灝然那小子纔是最重要的籌碼,你看到他背後的龍紋沒?腐骨龍神他都能承受得起,你可別再對他下重手了!”青青整理了一下溼嗒嗒的頭髮,眼神卻停留在洪灝然身上。
“怎麼?心疼那小子了?哼…不過就是個誘餌,殺了也就殺了,照我說,當初直接聯合起來端掉他們的總部是就更省事了?!”拿桑奇酸溜溜地說道。
“適可而止吧,那老頭都潛入這裏兩天了,我們連他影子都沒找到過,如果讓他逃了,那所有努力也就都白費了!你應該知道那老狐狸的價值!”青青抖了抖頭髮上的水,轉身走了出去。
拿桑奇面帶微笑看着玻璃窗那頭的洪灝然,突然冒出了一句:“你就這麼相信阿璇?”
“永遠不要低估一個女人!”青青頓了頓腳步,冷冷地丟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還不賴嘛,終於發現了呢。”拿桑奇盯着洪灝然,微笑着低聲喃喃道。
洪灝然一動不動地趴在地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那幾滴凌亂的綠色腐液。
“那些怪物帶走了他們三個?怎麼才能無聲無息做到這一切?爲什麼沒帶走阿璇?”洪灝然心中的疑問馬上驅散了發現線索的興奮。
前面一米處再次出現了幾滴綠色腐液,洪灝然心中一喜,趕緊跟了上去!他們帶走徐方叔幾個的目的雖然沒有清楚,但這一舉動卻無意中給了洪灝然生機。因爲他們能帶走他們三個,說明這裏並不是無限的輪迴,肯定有別的出口!
線索再次斷掉,因爲綠色腐液消失了!而前面只剩下一副巨大的壁畫,位於餐廳主位的背後!
洪灝然眯起眼睛細細的觀察起壁畫來。
這幅壁畫雖然斑駁古舊,但上面的顏料應該是礦物之類的,深深滲入到牆壁深層,依舊能分辨出畫面所描繪的東西。
整幅壁畫處處充滿各種怪誕的戰爭畫面,大量的士兵正在兇殘交戰,手中的武器只是簡單的線條,顯然當時的兵器非常的原始和簡單。一頭羊頭人身的怪物手舉長叉跟另外一個八隻腳的怪物浴血奮戰,八隻腳的怪物三頭六臂,手裏舉着各式各樣的武器,兩個人殺得天昏地暗,一路摧山焚海,血流成河,頭頂上烏雲密佈,風伯雨師正在施放閃電巨雷。
壁畫一角的畫面吸引了洪灝然的注意,羊頭人身怪物後面有幾個面容醜惡的人在在合力組裝着一個怪物,其中一個正將一個嬰孩填入怪物的腹腔!
“這難道就是那些怪物的原型?!!!”洪灝然不禁想道。
那幾個面容醜惡的人幾乎一模一樣,應該想表現他們都戴着面具,放在上古應該就是祭司之類的角色。
組裝好之後的怪物被描繪得比山峯還要高大,如同天神一般,抓起對方的士兵或撕開或直接吞食!
畫面最中央是一座直插雲霄的山峯。八隻腳的怪物站在山巔,雲層上面有個天神朝他招手。
洪灝然細細看完壁畫之後,已經對畫面所描述的故事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
那個羊頭人身的怪物顯然就是炎帝老爺子,至於八隻腳的三頭六臂怪物應該是蚩尤,問題是神話記載與蚩尤大戰的應該是黃帝纔對,爲什麼這裏變成了炎帝?再者蚩尤被黃帝大敗於逐鹿之野,最後身首異處,爲什麼這裏蚩尤卻成了最後的勝利者?
如果這壁畫放在蚩尤墓穴裏,那還說得過去,因爲蚩尤後人彪炳他的戰功,故意將他畫成最終勝者也情有可原。只是這裏是炎帝的地盤啊,難道炎帝修建六道生死輪迴困境還養了那麼多怪物就是隻是爲了不讓後人發現蚩尤得勝這一祕密嗎?
種種猜測如同天方夜譚一般閃過洪灝然的腦海,他的手不自覺地輕撫着壁畫,似乎透過壁畫感覺到了衝擊血脈的豪氣和傲立天地君臨天下的那種無比威勢!
他甚至清晰地感受到了壁畫後面的空間,那裏就是怪物出入這裏的通道,那裏就是他逃脫生天的希望,只是眼前的巨大壁畫又生生澆滅了他燃燒着的生機。
“這壁畫肯定有古怪,肯定暗藏機關!只是我卻無法找得出來…”洪灝然無奈的嘆了口氣,扭頭看了一眼昏迷中的阿璇,轉身朝她走了過去。
餐桌的主位比所有客座都要高,如同王座一般,上面雕刻着的盤龍浮雕栩栩如生,厚重的青石質感讓王座落地生根,給人一種天神也無法撼動的感覺。
洪灝然突發奇想的坐上了王座,手輕輕靠在王座兩邊的龍頭扶手之上。一陣強烈的困睡感讓他整個人都昏昏沉沉起來。
半夢半醒之間,周圍的景色開始昏暗起來,餐桌周圍的白骨架子慢慢變成一團團黑影,形象開始充實,洪灝然迷幻之中甚至能看到他們衣物的寬大輪廓。
桌子上面的銀質餐具開始越發灰暗,最後變成了一個個石器或者陶罐。周圍的黑影紛紛站了起來,舉起石器盛皿向洪灝然所在的王座朝拜祝酒。洪灝然居高臨下,很清晰地看到黑影一共有九個!
洪灝然的心靈似乎被某種神祕又強大的力量佔據了一般,靈魂輕飄飄地附在身體之中,好像一陣風就能讓自己靈魂出竅一樣。
洪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精神處於迷幻的邊緣,就像接受了全身麻醉一樣。他可以看到自己微微舉起的右手,那隻熟悉又陌生的右手,以及右手大拇指上帶着的白色骨戒!
這一發現讓洪灝然心神劇震,眼前的畫面如同經歷地震一般搖晃不定!
九個黑影看到骨戒,紛紛低頭行禮!
洪灝然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飄飛了起來,顯然王座上的人站了起來。
黑影低着頭默默地聽着王座上的人慷慨激昂的演說着什麼,手一直搖擺不定做着各種手勢。
之後畫面急轉直下,九個黑影紛紛拿起桌上的刀具,將自己的一部分骨頭取了下來!場面血腥恐怖之極!
有的砍下自己的手指,有的切下耳朵,更有甚者活生生將自己的肋骨剜了出來!
王座上的人取下骨戒,桌上的九個黑影開始相互交換自己的骨頭,分而食之!
洪灝然瞬間得出了一個結論,這些人被王座之人召集着訂立某種契約,而代表着至高王權的骨戒就是信物!
聽說以前訂立盟約都是歃血爲盟,還沒聽說過這麼極端詭異極度血腥殘忍的契約方式!
阿璇突然發出一聲低吟,慢慢睜開了眼睛。
火炬還在搖曳燃燒着,徐方叔三人已經不見蹤影,只留下地上慘烈的鮮血痕跡,洪灝然安靜地端坐在餐桌主位之上。
阿璇剛想開口詢問,卻睜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洪灝然!
主位之上的洪灝然搖擺着身子,做着古怪的手勢,更詭異的是他的眼睛!
那根本就不是人類的眼睛!
洪灝然的雙眼變成了純白色,沒有一絲黑色,只在眼瞳中間留了一個小孔!
阿璇用力地搖了搖腦袋,視線清晰了之後終於發現自己並沒有在做夢!
“他…他在通靈!”
阿璇怔怔的看着洪灝然,生怕自己打斷了他。
洪灝然拼命想奪回身體的掌控權,只是自己身體如同羽毛一般,他根本就感覺不到自己手腳的存在,只能被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九個黑影低着頭啃食着餐盤中的骨頭,而餐桌另一段卻出現了一個微微發白的人影!
“是阿璇!”
洪灝然終於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感,然而很快他就發現了自己心裏的異樣!那是潛能力的危機感應,他清晰的感受到靈魂的顫抖。
靠近王座左邊的一個黑影突然閃電般朝王座撲了過來!
手起刀落,洪灝然看着自己的右手連通骨戒一起被砍了下來!
血紅的顏色瀰漫開來,充滿了洪灝然眼前的整個畫面!
“不!”
洪灝然怒吼起來,卻感覺自己的手被什麼東西緊緊地束縛住了!
努力睜開雙眼,洪灝然看到了阿璇關切的眼神。
自己的雙手正被阿璇緊緊地抱在柔軟的胸前!
“都是夢…”洪灝然無力的癱倒在王座上面,額頭的汗水早就溼透了前額的劉海,後背黏糊糊的都是冷汗。
洪灝然想伸手抹一把汗水,卻發現掌心中多了一個東西!
攤開掌心,洪灝然臉色蒼白了起來,背後的汗水蒸發讓他整個人都打起了冷顫。
因爲手心裏——正是那枚夢中的骨戒!
“怎麼了?”
阿璇關切地問道,伸手過來抹了把洪灝然額頭上的汗水。
“沒…沒什麼…”洪灝然將骨戒緊緊攢了起來,自然的放進了褲袋裏。
阿璇臉色閃過一絲詭異的笑容,朝房間的某個方向快速的看了一眼。
“果然不能低估一個女人…”拿桑奇透過反射玻璃看着發生的一切,眼光集中在阿璇身上,若有所思地說了一句。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