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過後的早晨,空氣清新無比,讓人心曠人怡,洪灝然不禁脫口而出道:“這裏的天地靈氣果真濃郁無比,修煉個百八十年估計就能渡劫了!”洪法旗像看怪物一般看着洪灝然,心想家裏也沒給過他什麼壓力啊,一大清早怎麼就胡話連篇。
洪灝然看着老爹那喫驚的樣子,拍拍胸口說道:“阿爸你不懂的啦,你師兄是道教的,他應該知道什麼叫渡劫,嘎嘎。。。”洪法旗無奈的搖了搖頭,似乎在後悔讓洪灝然參加了高考。孩子還是壓力太大了。改天買些花生核桃之類的給他補補纔好。
兩父子喫過早餐之後,一路七不搭八的聊着。在小三輪上顛了半小時之後,來到一個狹窄的入海口,一個烏漆嘛黑的船伕撐着一條四五米長的竹排靠在岸邊。兩人利索的上了竹排,說真的,這竹排喫水真心深吶,水愣是蓋過了小腿,讓洪灝然不禁想起《唐伯虎點秋香》裏周星星劃船求計裝死賣身葬父那一段,也不顧牛仔褲溼透了,低頭癡癡地笑了起來。洪法旗看着暗自傻笑的兒子,心想這小子這次百分之二百五真個撞了鬼了。
洪灝然突然心疼起自己新買的耐克運動鞋,雖然只花了三十塊大洋,而且耐克的鉤子是往左邊鉤的,但怎麼說也是新的呀哥哥呀。
上了岸之後,眼前出現一片綠油油的稻田地,一腳深一腳淺的走過巴掌大的田埂之後,洪灝然覺得自己這個絕世大天才從此又多了一項走鋼絲的絕技,還想着以後實在養不活自己了,起碼可以去太陽馬戲團混飯喫。憑着自己一個頂倆的本事,又要害得太陽馬戲團裁掉幾個人,想到這裏不禁又一陣傻笑。洪法旗無奈的看着兒子,心想自己上輩子鐵定不是什麼好人。
洪灝然踩着突然增重了兩倍的運動鞋跟着老爹穿行在一個小集市。開始熾烈起來的陽光將地面上爛魚爛蝦的氣味蒸了起來,加上小集市特有的那種溫熱氣味,讓洪灝然不禁一陣反胃。鞋子裏半溼半乾的襪子如同一塊爛泥,加上鞋底的泥巴,洪灝然足足增高了十釐米!
“也不錯,連內增高都省了。嘿嘿。”洪灝然不愧深得阿q精神的精髓,如此情況下還能自我安慰得心滿意足,旁邊的洪法旗已經沒眼看他了,似乎對他已經死心了。可惜年事已高,不然重新生一個也比這個強啊。突然又轉念想到,指不定傻人有傻福啊,一個搞不好我這下半輩子還可以靠得上這個傻小子呢。洪灝然看着老爹詭異的笑容,隱隱之中好像肯定了一個事實,自己的阿q精神是來自遺傳的!
接近中午的時候,兩父子終於來到了傳說中的三婆廟。不得不說,這間矮小的破廟一下子讓洪灝然的心跌落了谷底。想象中崇山峻嶺之間雲海繚繞着的壯麗宏偉無比的道教神廟,此時看到的卻是窩縮在集市後面的一間小破廟。
洪法旗上前敲門,半天了也沒見有人開門。正準備蹲門口等,洪灝然總覺得有什麼事情不對勁,但一時又想不起來。無聊之中只好掏出手機出來玩,突然有種想死的感覺,就像一個老太太老花鏡掛脖子上了,然後拼命問人家自己眼鏡放哪了。天吶,手機啊!洪灝然猛然醒悟般錘着自己的腦袋。洪法旗驚愕的看着病情惡化的兒子,已經無言以對了。
“阿爸,師伯手機號碼多少?”洪灝然興奮的問道。
洪法旗似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這孩子還有救啊!竟然能想到打手機了。可轉念一想,打手機找人也是平常的事啊,怎麼就變成那麼犀利的一件事了呢。洪法旗不及多想,接過洪灝然的手機三下兩下撥通了。
過了十分鐘左右,一個穿着舊黃舊黃的白襯衫的阿伯騎着一輛小電驢停在了廟門口。騎小電驢的道士!有木有啊!世界真奇妙啊!洪法旗迎了上去,兩人親切的握了握手。阿伯熱情的遞過一根菸,兩人點着了煙聊開了。
“喪盡天良啊,還有沒有人性啊,本天才漂洋過海,跋山涉水來到你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你兩個小老兒居然在門口外面聊上了,多少給口水喝喝啊,別啊,完了完了。蹲下來聊了。。。”洪灝然心中一陣狂嚎啊。無聊的掏出手機來,發了一條短信給嚴漫嫺:“嚴半仙,知道城裏哪個精神病院還有空牀位不?最好兩個牀位挨一起的,好方便抽菸聊天神馬的。”
一分鐘之後,手機震動了起來,短信上寫道:“老孃早就覺得你小樣該去檢查檢查了,不過你還真行,住精神病院還不忘找個老太太陪你聊天,真牛!”
洪灝然整個人崩潰了,終於,兩個老哥終於站起來了!翻身做主的時刻終究是到了!結果兩老哥挪了挪窩接着聊。還讓不讓人活啊!!!
煙終於燒到了過濾嘴了!兩老哥熱情不減的聊着進了破廟,洪灝然心頭大喜,快步跟了上去。
“你小子在外面等着!”洪法旗瞪了他一眼,隨手關了門進去了!居然就這麼進去了!洪灝然整個人都抓狂了!
大約過了十分鐘樣子,那破舊的木門終於打開了,洪法旗看着洪灝然的眼神就像進門忘記招呼自己的小貓小狗一樣。
那個師兄老哥端着一個臉盤,放在門檻外邊,點燃了手裏的一把黃色符紙,口中唸唸有詞了一番。站起來嚴肅的對洪灝然說道:“跨進來!”
洪灝然木然的跨過火盤,感覺整個人瞬間激靈了一下,像大冷天噓完尿之後打抖一般。頭腦也清靈了許多。
“這是你薩道通伯伯。”洪法旗介紹道。
“薩伯伯好!”洪灝然乖巧的喊道。薩道通滿意的點頭微笑,露出老煙鬼特有的滿口黃牙。洪灝然卻心想,姓什麼不好,偏姓薩,不然叫薩頂頂好了。
三人坐下之後,洪灝然生平第一次覺得白開水是那麼的好喝。
“老洪啊,這孩子年輕氣盛,正是陽氣剛旺之時,卻頭頂陰雲,眉宇間怨氣氤氳,看來真的是碰到正主了。”薩道通皺眉道。洪灝然心想這老頭是不是小說看多了,還頭頂陰雲呢,老子又不是雷公電母,隨身帶着烏雲神馬的。心裏的不屑卻從神情中表現了出來。
“灝然,你伯伯是我們師兄弟幾個之中唯一一個開了天眼神通的,自然能感應到邪惡氣息,你別不以爲然。我們談過了,你定是碰到厲鬼了!”洪法旗嚴肅的告誡道。
“可是潘太還是個活人啊,這說不通吧?”洪灝然反駁道。
“活人的話估計是中了巫蠱之術,不過你確定她是活人嗎?”薩道通分析道。
“不管是活人死人,既然我接了這委託,就算是惡鬼我也要調查到底!”洪灝然豪情大發,這也是他一貫的作風,明知路途艱難也要一條路走到黑,說他鑽牛角尖也好,說他死腦筋也都好。他只是希望有一件事是自己一直堅持下去的。
“嗯,好!有志氣!”薩道通伸出大拇指,爽朗的誇讚道,洪灝然第一次覺得這小老頭看得很順眼。
“今晚你們就住這裏吧,晚上我跟你爹仔細研究一下,明天怎麼着也給你個計劃。”薩道通說完,出門將小電驢推了進來,跟洪法旗到後面廚房做飯去了。
洪灝然無所事事的瀏覽起這神廟來。
大殿中央就是三婆娘孃的法身塑像。身子前傾,頭部剛好俯視着朝拜的信徒,讓人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不管走到哪個方位,總覺得法像的眼睛是盯着自己的。那慈悲而又直透人心的眼神讓人不禁敞開心胸,排除一切雜念,如同剛出世的嬰孩。
“三婆娘娘是天後的第三個女兒,按理說應該是女兒之身,爲什麼塑像面容堅毅,胸懷坦蕩,反而透出男人的氣息呢?”洪灝然低頭疑惑道。
“你說什麼?”後面廚房裏的薩道通突然驚呼一聲,提着切菜刀快步走了出來。洪灝然以爲自己說錯了什麼,得罪了薩道通的信仰,小聲的囁囁道:“沒,沒什麼。。。”
“不!你剛剛說什麼?”薩道通急切的追問道。
“額。。。我說爲什麼要把三婆娘娘塑成男人身。”洪灝然小聲的說道。薩道通激動起來,拿着切菜刀舞來舞去,對這洪法旗喊道:“師弟,你聽到了吧!你聽到了吧!”
洪法旗也激動得兩眼發紅,顫聲道:“聽到了!聽到了!”
洪灝然除了一頭霧水和膽顫心驚的看着那把切菜刀之外根本不知道這兩個老瘋子爲毛那麼激動。
“進來!”洪法旗突然下令道,洪灝然一片驚愕,莫名其妙的被拉到了神像後面的房間裏。
“灝然,你薩道通伯伯是薩祖派第三十九代傳人!也是道統弟子中唯一開天眼的弟子,所以繼承了薩祖派的衣鉢,而你能夠看到三婆娘孃的真身,說明你已經具備了開天眼的資質,假以時日,說不定能正式接收薩祖派衣鉢也不得而知啊!”洪法旗激動的說道。
洪灝然莫名其妙的疑惑道:“薩祖派?開天眼?”
“對!薩祖派!你伯伯我本姓李,進了道門才改姓薩,皆因我薩祖派的祖師爺就是天師薩守堅!薩天師,又稱薩真人,崇恩真君。是宋代著名道士,號全陽子。薩守堅天師在道教中其與張道陵、葛玄、許遜共爲四大天師。”薩道通激動的說道,老臉都紅潤了起來。
“那開天眼呢?”洪灝然追問道。
“所謂開天眼,就是開通人類的第三眼!天眼功能分爲內視,微視,透視,遙視。佛家稱之爲天眼通,亦稱天眼證智通,照佛家的說法,就是色界天的眼根超越了大地的遠近,時間的過去和未來,一切現象都能明見。我們從某些佛教圖像中,可以看到臉部有出現三隻眼的情況;也就是在兩眼之間的眉心處,另開一眼。事實上,人類不可能有三隻肉眼,所謂的第三眼,只是象徵;也就是在一對肉眼之外,另有心眼。心眼的意義有深有淺,淺的指普通人的思想活動,深的就要講到五眼了。五眼是除了肉眼之外尚有層次不等的四種心眼。”薩道通近乎賣弄般侃侃而談道。
“天目開通後,看見鬼魂等陰性的東西便是很容易的事了,四歲以前的小孩初離母體不久,天眼還未完全退化,很容易看到一些成人看不到的陰性的東西。隨着年齡的增長,天眼便完全退化閉合,便很難再看到陰性的東西了,若要再開,亦須苦練氣功,或具備天眼功能的高功師父直接點化!”薩道通繼續說道。
“事實上,你能看透三婆娘孃的真身,說明你的天眼尚未完全退化,加以訓練,開通天眼的難度會比常人低很多很多!”洪法旗激動未退的說道。他這個半吊子道士大半輩子都沒有天眼通,如今兒子有這個潛質,自然欣慰得很。
“開了天眼就能看到陰魂之類的東西了!”洪灝然也激動了起來,如果自己真的開了天眼,那還有什麼靈異事件能讓他害怕?人類的恐懼皆來源於未知,人之所以怕鬼,是沒有見過鬼怪之類的。如果自己親眼看到了,心裏就有了承受的底限,還有什麼好怕的。
“我也想開天眼!”洪大天才雙眼灼灼的說道。
“好!好!呵呵”薩道通和洪法旗相視一笑,歡欣之意洋溢於表。
“你等等!”薩道通拍了一下腦袋,似乎想起了什麼,返身鑽進屋裏一陣翻箱倒櫃的好找。
“看!”過了五六分鐘,薩道通手裏捧着一本破殘的書走了過來。那破書包裹在絲綢布裏,似乎像什麼寶貝一樣的珍藏着。封頁上依稀可辨四個大字:《薩祖祕錄》!
洪灝然手捧着破書,突然想起《功夫》裏面那個賣《如來神掌》的乞丐老頭賣各種祕籍的橋段。下意識的翻到書後面,想看看上面有沒有定價什麼的。
“嗯,果然與衆不同,看書都先從後面看起!”兩位老哥竟然同時點頭微笑,似乎很是讚許洪灝然看定價的舉動,真讓洪灝然苦笑不得。放在之前,這種舉動估計又會被當傻瓜一樣看待了。
洪灝然手捧祕籍,心潮澎湃,開始意淫未來站在巔峯君臨天下睥睨衆生的美好景象。
“等本天纔開了天眼,看你個小小女鬼還敢嚇唬老子!”洪灝然虛空一握拳,四十五度角仰望遠方,如同雕像一般雄偉。
“師兄。。。飯糊了。。。”洪法旗淡淡的說了一聲。
“嗯,我聞到了。”薩道通也淡淡的回了一句。
雄偉的洪灝然雕像轟然倒塌,兩位老哥,饒了小的吧。別擺出英雄所見略同的樣子啊,搞得自己真的像什麼了不起的人物,還是想想小哥我的晚飯何處着落吧!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