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南侯府突然遞了帖子過來,程老爺一開始是不想搭理的,一來是他們本就和寧南侯府沒什麼交集;二來,與國公府的婚事公佈後,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他們家,風頭太盛,冒然出府,就怕會引發什麼不必要的事端。
但晚上楊姨娘又開始吹枕邊風了,“寧南侯府舉辦宴席,來的都是京中名流,如今五娘子已經和國公府定了親,咱們家六娘子和七娘子才貌、性情樣樣都好,也到了說親的年紀,說不定也能藉此機會覓得佳婿呢?”
知曉寧南侯府發帖子過來後,程蓉喜不自勝:“姨娘,我就說了世子心中有我,你看,這麼快就把帖子發過來了,定是專程來邀我出門散心的。”
雖說帖子上有蘭氏和她們三人的名字,但只有她與世子相熟,再加上還有世子承諾在先,所以這肯定是衝着她來的。程蓉信心十足,心想一定要借這次機會,向世子確定心意,讓他早日來程家定親,到時候她要比程菀嫁的更加風光!
楊姨娘也是這麼想的,高興之餘,她不忘繼續籌劃:“蓉兒,咱們還是要說動你父親,讓五丫頭也跟着去。她如今已經和國公府定親,只要讓寧南侯府的人看到你與她交好,你的身份自然能水漲船高,他們也會更加看重你。”
楊姨娘都這麼說了,程蓉再不情願,也只能答應。
而程老爺聽到楊姨孃的勸說,心想也是,之前是急着嫁七丫頭,要把上頭兩個姐姐潦草嫁人;現在率先出嫁的變成了五丫頭,那麼蓉兒和七丫頭的婚事就不用着急了,可以慢慢挑,再加上國公府的情面,說不定能夠上曾經不敢想的好親事。
程老爺略一思酌就同意了,蘭氏更加不會拒絕。
那天她特意讓婢女去程菀院子裏,透露外頭那些難聽的話,原以爲程菀聽見後會難過許久,誰知她喫得好睡得好,好像完全不受影響。
蘭氏氣的又當場摔了個杯盞。
所以即便楊姨娘不做什麼,她也會帶程菀出門,她就是要讓程菀當衆聽到那些滿是羞辱的話,讓她知道她和大娘子的差距有多大,看程菀還能繼續沉得住氣?
——
打着這樣的主意,第二日,蘭氏以輕裝簡行爲藉口,四個人同乘一輛馬車出門。
程蓉本就嫉恨程菀搶走了國公府的婚事,現在寧南侯府發來拜帖,更讓她覺得世子已對她一見鍾情,嫁入侯府只是時間的問題。有了倚仗,便愈發驕縱了起來,看着程菀,突然笑道:
“五姐姐,你知不知道,如今你在京城可是大紅人呢。大家都說國公府如此看重你,定是因爲你的才華不輸大娘子。今天來侯府赴宴的那些名門閨秀,肯定不會放過這次機會,估計都摩拳擦掌的等着與你較量一番。”
說着,她眉頭緊皺,好像真的在爲程菀擔憂道:“只是五姐姐你從前在家中便懶散怠惰,還經常躲懶不去上課,要是輸的太難看,大庭廣衆之下,怕是會遭人恥笑。”
話落,程若急切的看向程菀,眼裏滿是擔心,而蘭氏則閉目沉默,好像完全沒聽出車廂裏的火藥味。
一輛馬車,都是一家姐妹,從前程蓉做的太過分時,蘭氏都會扮做慈母出言制止,今天卻一聲不吭,很顯然是演都不想演了。
恰好,程菀也沒打算忍着,笑道:“六妹妹真是會開玩笑,若是國公府看人,只看重人的才華,那還有咱們程傢什麼事?直接去國子監、翰林院那些地方找不就好了?而且我記得,啓蒙第一天先生就教過,一家人那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若我真的遭人恥笑、名聲受損,六妹妹你又能落得什麼好?”
“我上課請假是沒錯,但我記得六妹妹可是一天不落都去了的,怎麼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難不成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你!”
這話一出,程蓉頓時被氣的眼冒金星,一旁的蘭氏也愣住了,她沒想到程菀竟然會和程蓉對着幹,還說出如此羞辱人的話來,這和從前的她簡直是大相徑庭。
莫不是她以爲自己要嫁入國公府,就有了靠山,可以肆意妄爲了?
蘭氏深深的看了程菀一眼。
而程蓉面色通紅,胸口劇烈起伏,好容易才把這口氣給順下去,但她不敢再說什麼了,只能在心中惡狠狠的想:讓你嘚瑟,姨娘可是說了,大娘子在國公府過得不痛快,等你嫁過去了,只會更慘,到時候看你怎麼辦!
可是等下了馬車,在婢女的指引下來到會客廳,看到端坐在主座上的那個人時,程蓉心裏的想法瞬間改變了——看來不用等嫁入國公府了,程菀今天就會很慘。
“柔嘉公主!”蘭氏的臉色也變了,她雖然想讓程菀受些教訓,但也不願意碰上柔嘉公主啊。這位公主可是對謝鈺之愛慕許久,若是她橫插一杆,國公府的婚事被毀,那就功虧一簣了。
“公主萬福……”蘭氏正準備請安,想緩和一二氣氛,但柔嘉公主卻彷彿壓根沒看到她,徑直走到程菀面前,上下打量幾眼,語焉不詳:“你就是和謝子邵定親的程家五娘子?”
程菀現在還有什麼不懂的,寧南侯府突然遞帖子過來,定是這位公主在背後授意,衝的,就是和國公府的親事。
她有些無語,束哥兒倒是好孩子,只是謝鈺之這個爹,多少就有點禍水的意思了。
“是。”程菀點頭,正準備行禮,柔嘉公主直接道:“都說你們程家是書香門第,你那個姐姐更是京城第一才女。琴棋書畫隨意什麼,咱們比一場,你贏了,我不再糾纏;你若輸了,謝子邵的婚事就老老實實退了。”
柔嘉其實並不喜歡謝鈺之,她需要的,只是國公府和謝鈺之的勢力。
她雖是皇後誕下的大公主,但自從皇後逝世,皇後母家因貪污腐敗被斬首流放後,柔嘉的地位就變得尷尬起來。特別是如今聖上獨寵大他十五歲的江貴妃,甚至欲立江貴妃爲後。江貴妃本就有三兒一女,若是真成了繼後,她和幼弟在後宮哪還有一席之地?
爲了保住地位,選謝鈺之當駙馬,是最好的選擇。
可柔嘉沒想到,她都不嫌棄謝鈺之已婚還有孩子,謝鈺之竟然屢次拒絕她,最後甚至選了一個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裏爬出來的庶女當繼室。
她咽不下這口氣,就算是搶,她也要把謝鈺之搶到手!
這話一出,衆人譁然。
但沒有人敢說話,只能屏氣凝神的盯着程菀,想看看她如何回答。
程菀當然不想比,這場比試只要答應了,不論是輸是贏,都會給她帶來無盡的麻煩。
“公主殿下,謝世子是一個獨立的人,我覺得他不應該成爲任何賭約的賭注,這對他是不尊重的。”
之前程老爺就給她惡補過柔嘉公主對謝鈺之是多麼一往情深,程菀覺得倘若公主真的喜歡謝鈺之,這麼說,應該比較能打動她吧?
但柔嘉公主卻冷笑道:“看來你真的很喜歡他。”
程菀:?我沒有啊,喜歡他的不是你嗎?
“廢話少說,今天這場賭約,你不比不行!”柔嘉公主催促道,“快選!”
這一刻,蘭氏第一次後悔了,之前程菀躲懶不願意上課,她表面上寵愛,其實是想將庶女養廢,不僅不催促,反倒還樂見其成。早知道有今天,她一定提着刀逼程菀好好學習!
程蓉也後悔了,世子遞帖子不是請她來散心嗎?怎麼會碰上公主?難道是她在馬車上說了那些,烏鴉嘴把公主引來了嗎?老天爺能不能把公主收走,她再也不和程菀吵架了!
在衆人期待、害怕、着急的目光裏,程菀終於開口了:“行,我可以選騎馬嗎?”
“騎馬?你跟我比騎馬?”柔嘉公主覺得程菀在說笑,誰不知道景朝開國是以騎兵得天下,雖說發展至今演變成了重文輕武,但只要是皇家子弟,每個人都要接受武術訓練,特別是騎馬。
而程家是出了名的讀書人家,程菀放着琴棋書畫不選,要跟她比騎馬?這和直接認輸有什麼區別?
周圍所有人都是這個想法,尤其是蘭氏等人,恨不得直接把程菀拖回來,逼着她重選。但程菀斬釘截鐵的點頭道:“沒錯,就比騎馬。”
“行,去準備吧。”
柔嘉公主開口,寧南侯府的人很快就把場地收拾好了。
“咱們一人一匹馬,繞馬場三圈,誰先到終點,誰就獲勝。”柔嘉公主壓根沒把程菀放在眼裏,直接示意讓她先選馬。
程菀沒跟她客氣,選了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
寧南侯府在京城勳貴中籍籍無名,可能是爲了討聖上的歡心,特意在府內修了個小型馬場,範圍比程府的要大,地形也更加複雜,山坡、溪流等都有。
來到起點,柔嘉公主輕蔑的笑道:“程家五娘,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程菀立馬:“那能不比了嗎?”
柔嘉公主笑容消失:“不可能。”
同樣參加宴席,丈夫又是武將的歐陽夫人手裏拿着鼓槌,“現在開始!”隨着她擊打鼓面,一聲令下,兩匹高頭大馬幾乎同時飛躍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