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冷風宛若剃刀割面,但諾諾卻沒有半點怨言,目光依舊呆呆的瞭望着遠處的地平線,期待着那道身影的出現。
爸爸……爸爸……爸爸……單調的字詞在諾諾心中不斷迴響,其中不僅包含了諾諾對林澤的怨念,更多的還是一種思念和依賴。
隨着一聲聲呼嘯而來的冷風,滿頭銀絲也被卷得七零八落,諾諾無奈眯了眯眼,用手壓住那撩弄耳旁的鬢毛,當她再次睜開眼時,那熟悉的身影卻讓她忍不住把眼睛睜圓了。
“咦……?喔!爸爸!”稚嫩的聲音帶着許些迷茫,隨後便是一聲被驚喜灌滿的興奮大叫。
若是常人恐怕定先驚出聲來,但以諾諾的動態視力,想看清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林澤還是很容易的。
“笨蛋,沒事叫這麼大聲。”林澤抓住窗沿一躍而入,在憐愛撫摸對方腦袋的同時,也不忘給諾諾一句久違的訓話。
平時讓諾諾覺得無聊的訓話如今卻讓她異常的喜歡,現在哪怕林澤罵她一頓她都會笑嘻嘻的。
但好景不長,諾諾似乎想起了什麼,本來滿滿驚喜的笑臉瞬間被埋怨所取代,咧着的嘴巴也跟着撅了起來,“哼,回來那麼慢。”
“哈哈,生氣了?”林澤微微一笑,用右手虎摸諾諾的小腦袋,弄得她呀呀直叫。
“啊——我生氣了!”諾諾全力掙脫林澤的掌控,後退了幾步,瞪着那雙漂亮的紅眸認真喊道。
雖然表面感覺威嚴滿滿,但若配上那稚嫩可愛天真的表情的話……
好吧,我承認被萌翻了。
林澤強忍住笑意,裝作一臉悲痛的表情說道:“那要怎樣才能原諒我呢?要不然用我們約定好的親一下抵消吧?”
“……!”諾諾本來一臉認真的表情瞬間被噎住了,但很快便換成一副抓狂的樣子,道。
“纔不會給你親呢!十五天以來你一共親了我172次,平均每天34.4次,只要一閒下來你就親個不停,唔——!!!生氣了生氣了!”
聽諾諾這麼一講,林澤似乎想起了某些無良的回憶,隨即尷尬的把視線甩到牀邊。
怪我咯?長得這麼可愛,用完能量後又沒什麼事情,實在太無聊了,親下又不會懷孕的說。
“諾諾……什麼時候你數學那麼好了,要是世界沒變異的話,你果斷就是保送生的說,好羨慕好羨慕。”林澤笑嘻嘻的樣子就像是無賴,但可惜,諾諾並沒有學會對付無賴的辦法。
“哼,那肯定,我可是天才。啊,不對——不要轉移話題。”
“諾諾……”見屢試不爽的必殺失效,林澤果斷祭出早已配備好的錦囊,一臉壞笑的看着她。
“來,親一個,麼麼噠。”
“啊——嗯、唔……”
諾諾還來不及反應,立即被林澤狠狠地在小臉蛋上來了一下,同時在上面留下淡淡的液痕,緊接着說道。
“其實,你也挺喜歡的吧,就是因爲我每次親你你都笑個不停所以我才停不下來的,不能怪我啊。”
“那是……”諾諾語塞,睜大的眼睛也漸漸軟了下來。
回想起平時被親的情景,確實如林澤所說,那絕對是不可抗力,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自己被對方親的時候會帶着滿臉歡喜的表情,有時甚至會笑出聲,完全找不到半點不情願的意思。
啊——!好奇怪!好麻煩!諾諾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語言來描述自己的心情了,這種複雜的心情絕對比世界上最難的奧數還要難以表述清楚。
“那是……”諾諾無法解釋,漸漸低下了頭,眼眶也紅了起來,那表情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最初想要藉此向林澤撒撒嬌,壓林澤一頭的目的也不知道飛到哪邊去了。
完蛋了,林澤在心中慘叫,好勝心這東西一上來根本把持不住。
林澤以最快速度蹲在諾諾身前,把她抱緊懷裏,正當他想撫摸安慰的時候,全身頓時僵了一下。
慘了,忘記左手已經沒了。
沉默片刻,林澤只好不習慣的用一隻右手抱住諾諾,同時繞過去撫摸她的後腦,但那僵硬而勉強的動作讓久居林懷的諾諾瞬間發覺了怪異的地方。
“咦?爸爸……?爲什麼不用左手?”
諾諾帶着驚奇的質疑在耳邊響起,但林澤還沒來得及回覆和躲閃,就被諾諾抓住了那隻內部結構已經徹底粉碎,如今只剩下外皮,如同麪條般輕盈柔軟的左手,同時全身像是被閃電劈中一般僵直。
“咦……!?”
感受着手中傳來的與平時截然不一樣的手感,諾諾疑惑輕吟一聲,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猛地把林澤推到在地,同時用自己左手沿着林澤的左手往上摸。
空的…空的……沒有任何手感,就像死掉了一樣!
“咦——?誒?誒?”諾諾有些不知所措,平時結實而富有線條的突然換成了柔若無骨的皮囊,這種差別一摸立馬就能辨認出來。
諾諾充滿疑惑的紅色幼眸直視着被自己壓在地上的林澤,似乎想從林澤的臉上找出什麼答案,那張稚嫩的臉浮現出從未有過的驚慌,長過半身的銀髮隨之灑落在地,遮掩住林澤周圍所有的視野,緊張得有些發紅的眼眸顏色深得似乎要將人吸進去一般。
“爸爸,怎麼回事?左手呢?”
“啊,這個……很快就會長出來了,就像壁虎的尾巴一樣,你還記得吧,我曾經給你說過的。”林澤有些尷尬,胡言亂語的解釋道。
“爸爸?!!!”諾諾的表情和口氣突然變得嚴厲起來,林澤發誓自己這輩子絕對是第一次看到諾諾現在的這種表情。
不過,斷掉了之類的根本無法說出口。
林澤無言以對,只好默然的把頭撇過一旁,連苦笑都擠不出來。
他不敢直視那雙責問眼睛,也沒有推開她的勇氣,但臉上突然傳來的涼意卻引起他的注意。
轉過頭,諾諾那雙純淨至極的紅色眼眸正在眨動,那是怎麼樣的眼神,悲哀、委屈、傷心,而冰涼正是從哪眼眸中不斷湧出滴落的結晶。
“爸…爸…?怎麼回事?”諾諾倔強的繼續向林澤施壓,那兩顆至紅的寶石猶如尖刀般鋒利。
林澤嘆了口氣,身體也隨之軟了下來,他知道他今天跑不掉了。
“裏面的骨骼結構全部被破壞了。”
“誒?爲什麼?不是…不是說好平安回來的嗎?爲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知道真相後,諾諾可愛的小臉瞬間哭成了一團,晶瑩的淚水幾乎要匯成一條直線,再傻她也知道,那東西不是壁虎的尾巴,過幾天就能長出來的東西,失去就是一輩子了。
“轟隆隆!”
一道枝形閃電在雲層裏閃滅,窗外集聚多層的烏雲終於閃過一枝銀色樹叉,照亮了整片天空,雨點噼裏啪啦打在窗上,寒風夾着雨絲打進屋子,卷席屋內的一切。
林澤漠然的看着她的哭臉,心中卻如同撕裂般疼痛,再刺骨的寒意也不及這種疼痛的萬分之一。
不要哭啊,再哭……我會跟着一起哭的。林澤眼睛酸酸的,內疚地咬破了自己的嘴脣,流出的血液倒流回嘴裏,鐵鏽的味道帶着痛苦灌進林澤的喉嚨,但無論如何,都無法換回面前少女的一絲微笑。
“諾諾,站起來。”
不管她願不願意,林澤還是強行把諾諾扣進自己懷裏,溫柔的用最後一隻手撫摸她柔順的頭髮,但哭聲卻沒有緩和下來,反而更加猛烈,嗚嗚聲組成一譜悲傷的旋律,迴盪在林澤房間。
過了數分鐘,諾諾終於在林澤的安撫下平息下來,但哽咽依舊斷斷續續,偶爾還有抽鼻涕的聲音。
林澤把諾諾放了出來,用可以融化鋼鐵的溫柔與她對視,用殘餘的右手輕輕抹去那還未蒸發的淚痕。
“諾諾,抓住我的左手。”
溫柔的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諾諾下意識的抓住了林澤的右手並呆呆的望着對方,那紅彤彤的眼眸惹人心憐。
就在諾諾抓住的那一瞬間,林澤左肩突然猛的往後一甩。
嘶拉——
如同撕碎衣服,但又異常沉默的聲音突然迴盪在屋內,一朵鮮豔的紅花驟然開放在諾諾的面前。
林澤皮囊似的左手斷了!一半離開了身體,其中一半因爲受力不均的關係依舊吊在林澤身上。
強大的力使左手被迫分離,雖然它看起來還連在林澤身上,但其實在林澤自動恢復的同時,它早已被分離出去,唯一連接的,就只剩下那脆弱的血肉皮。
諾諾呆住了,左手停放在空中微顫,她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但林澤也沒有去理會她。
“諾諾,問你一個問題。”
似乎爲了宣告什麼重大的決定一般,林澤閉上眼睛做了個深呼吸,當再次睜開的時候,裏面只剩下從未有過的認真。
“你,願意做我的左手嗎?永遠的……幫助我。”
“誒——?”一聲轟然的閃電照亮了諾諾的臉,上面,盡是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