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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惡土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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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好,娃娃,你做了正確的選擇!”

蚩尤的笑聲在坑底迴盪。

“踏入此地,直面這末世最深沉的黑暗纔是真正的戰士,作爲回報,吾可以教你真正的極道肉身成聖之法,是屬於吾巫族,屬於逐鹿戰...

那劍氣之針細如遊絲,卻帶着斬斷因果的鋒銳,瞬間刺破穢光,扎入他經脈之中。

“嗤——”

一聲輕響,彷彿熱刀切過凝脂,佝僂惡仙體內三百六十處隱竅同時爆開微不可察的血星。他雙目驟然翻白,喉頭湧上一股鐵鏽腥甜,未及吐出,整條右臂已從肩頭無聲滑落,斷口平滑如鏡,連一絲血珠都未曾滲出。

他想嘶吼,可聲帶已被劍氣絞成齏粉;想遁逃,可腳下地面寸寸龜裂,每一道裂縫裏都浮起半寸長的青色劍影,如活物般咬住他腳踝,釘死在原地。

“太乙無鋒……不是劍訣,是劍意!”

白煙惡仙瞳孔驟縮,聲音發顫,“他把劍意煉成了呼吸!煉成了草木石土!煉成了……空氣本身?!”

話音未落,佝僂惡仙周身三丈之內,所有穢氣被無形劍勢強行排空,露出他枯槁如朽木的真容。他臉上最後一絲兇戾被恐懼取代,嘴脣翕動,似要開口求饒——

“噗!”

一縷劍氣自他天靈蓋無聲貫入,自百會而下,穿泥丸、破玄關、斬玉枕、裂脊椎,最後自尾閭透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纖細筆直的銀線。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眼耳口鼻七竅齊齊溢出細密血珠,皮膚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淡青紋路,那是劍氣在他體內刻下的最後一道符印。

三息之後。

“咔嚓。”

一聲脆響,佝僂惡仙自內而外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灰白齏粉,隨風飄散,連一粒殘渣都未曾留下。

死得乾乾淨淨,徹徹底底。

裂谷中陷入死寂。

只有穢氣翻湧的嗚咽,和巖壁上滲出的白色粘液滴落的“嗒、嗒”聲。

謝自然素手微顫,指尖月華光暈忽明忽暗。她從未見過如此殺人之法——不染血,不揚塵,不泄氣,不驚神,彷彿只是輕輕拂去一片落葉,便抹去了一個曾橫壓一洲、執掌山河的惡仙真身。

陰長生寬大的白袍邊緣微微捲起,袍角無聲裂開一道細痕,那是他心神震盪之下,體內陰陽磨盤失衡所至。他盯着張唯背影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審視,不是試探,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凝重。

郭璞扶了扶眼鏡,鏡片後雙眼佈滿血絲,手指無意識掐進掌心,指甲深陷皮肉卻渾然不覺。他反覆推演過七十二種可能戰局,卻沒算到一種:張唯根本不用出手,只憑神識所至,萬物皆可爲劍。

許謐攥着張唯的手掌緩緩鬆開。

張唯踉蹌退了半步,衣袍完好,髮絲未亂,甚至嘴角還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抬手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像剛從一場無關緊要的茶敘中起身。

“你……”許謐喉結滾動,聲音沙啞,“你什麼時候參悟的《太乙分光》?”

張唯抬眸,目光澄澈如初雪覆山,又深邃似萬古寒潭。他沒回答,只是輕輕屈指,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圓。

沒有金光,沒有雷鳴,沒有符篆顯化。

但就在那圓弧收束的剎那,裂谷深處,那團翻騰最烈的暗紫色漩渦猛地一滯,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扼住了咽喉。漩渦邊緣開始向內坍縮,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如同朽木在巨力碾壓下寸寸折斷。

“不好!”白煙惡仙駭然暴退,“他在鎖界!”

話音未落,張唯指尖那道圓弧驟然亮起,化作一道紫金色光圈,無聲無息套向漩渦中心。

“轟隆——!!!”

天地劇震!

整個岷山主脈都在這一瞬發出沉悶哀鳴,雪寶頂峯頂積壓千年的穢氣雲層被硬生生撕開一道百里長的豁口,露出其後慘白如骨的蒼穹。一道極細、極亮、極冷的天光,自雲隙間垂直劈落,不偏不倚,正中裂谷深處那旋轉的暗紫漩渦!

光與穢相觸,沒有爆炸,沒有湮滅,只有一種極致的“靜”。

那漩渦彷彿被凍結在時間之外,表層穢氣凝成琉璃狀晶體,內部扭曲的空間褶皺被天光強行拉直、撫平、固化。眨眼之間,直徑丈許的混亂入口,竟被硬生生“釘”在了現實之中,成了一扇邊緣流淌着紫金光焰的、靜止不動的青銅古門!

門上,兩道模糊不清的銘文緩緩浮現——

左曰:「玄門洞啓」

右曰:「萬劫不墜」

“……這是……”謝自然失聲,“上古封印師留下的‘定界環’?可這等手筆,分明已是……”

“大羅級禁制。”陰長生接話,聲音低沉如鍾,“非以陽神爲引、玄竅爲樞、神識爲墨、天光爲筆者,不能摹刻。”

郭璞猛地抬頭看向張唯:“你……你根本不是剛開玄竅!”

張唯沒看他,只將視線投向那扇被強行釘死的青銅古門。

門內,再無穢氣翻湧,只有一片沉寂的幽黑,彷彿通往另一片真空宇宙。但張唯的神識早已穿透那層幽暗,清晰“看”到門後並非虛空,而是一方被摺疊壓縮的獨立小世界——山川輪廓依稀可辨,河流走向隱隱合乎地脈龍脊,甚至還有幾株扭曲卻頑強存活的古木,在死寂中抽出新芽。

這纔是真正的下古遺存。

不是廢墟,不是墳墓,而是一座……活着的陵寢。

許謐的臉色終於變了。不是憤怒,不是怨毒,而是一種久違的、屬於真正仙人的忌憚。他死死盯着張唯,忽然放聲大笑,笑聲癲狂中帶着一絲悲涼:“好!好一個張唯!本座今日才知,什麼叫做‘假把式練出個真人仙’!”

他猛地撕開自己左胸道袍,露出底下跳動着灰白火焰的心臟。那火焰核心,赫然嵌着一枚拇指大小、通體漆黑、表面佈滿細微裂痕的珠子——正是煉法珠!

“你以爲,就你會養珠?”許謐獰笑,五指狠狠插進自己胸膛,一把將那顆煉法珠剜了出來!珠子離體剎那,他整條左臂“噗”地炸成漫天血霧,可他毫不在意,反而將那枚裂痕遍佈的黑珠高高舉起,任由污穢精血如泉湧般澆灌其上。

“嗡——!”

煉法珠劇烈震顫,表面裂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顏色由黑轉灰,由灰轉紫,最終泛起一層病態妖異的暗金色澤!

“我以真身本源爲薪,以千年穢煞爲火,日夜祭煉此珠,只爲有朝一日,能吞盡你這具道基!”許謐眼中血絲密佈,聲音嘶啞如裂帛,“張唯,你既敢來,那就別怪我……毀了這遺存,拖着你,一起葬在這口棺材裏!”

他猛地將煉法珠向青銅古門擲去!

那珠子劃出一道淒厲的暗金軌跡,撞向門上“玄門洞啓”四字銘文——

就在接觸前一瞬!

張唯動了。

他並未攔截,亦未閃避,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朝着自己眉心,輕輕一點。

“啪。”

一聲輕響,清脆如豆裂。

他泥丸宮中,那盞運火燈燈焰驟然暴漲三尺,慘綠光芒盡數收斂,化作一點純粹到令人心悸的赤金!

陽神頭頂,玄竅瘋狂旋轉,不再釋放紫意,而是迸發出億萬道細若遊絲的赤金光線,如蛛網般瞬間織滿整個裂谷上空。

那些光線彼此交纏、折射、疊合,在青銅古門正上方,凝成一柄倒懸之劍的虛影。

劍尖向下,直指煉法珠。

劍身無鋒,卻讓整個空間爲之凝固。

就連許謐擲出的煉法珠,也在距門楣三寸之處,突兀停滯,懸浮不動,表面暗金光澤寸寸剝落,露出底下猩紅如血的本源核心。

“這是……”肉瘤惡仙獨眼暴凸,“他……他把自己的陽神,煉成了劍胚?!”

張唯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下了裂谷中一切雜音:

“你錯了。”

“我不是假把式。”

“我是……真爐鼎。”

“你煉你的珠,我煉我的人。”

“你吞我道基,我喫你本源。”

“你砸門,我開門。”

話音落,他並指之手,輕輕一劃。

倒懸劍影無聲落下。

沒有金鐵交鳴,沒有光爆氣浪。

只有一道比髮絲更細的赤金線,自煉法珠頂端筆直貫穿而下,將其一分爲二。

“咔嚓。”

裂痕蔓延。

煉法珠內部,那團被許謐視若性命的穢煞本源,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雪,瞬間汽化、蒸發、消散。

而更恐怖的是——

那道赤金線並未止步!

它穿透珠體之後,竟順着許謐與煉法珠之間那道早已被他視作無物的、幾乎淡不可察的神識牽連,逆流而上!

“不——!!!”

許謐發出前所未有的淒厲慘嚎,雙手死死抱住頭顱,七竅之中噴出濃稠如墨的穢血!他胸腔內那顆跳動的灰白心臟,表面陡然浮現出一道纖細卻無比清晰的赤金裂痕,正沿着裂痕,一寸寸、一寸寸……崩解!

“轟!”

他左半邊身子,連同那八條覆蓋神紋的臂膀,無聲無息地化爲飛灰。

不是被斬,不是被焚,而是……被“定義”爲“不存在”。

張唯的劍意,已不單是殺伐之術,而是對“存在”本身下達的裁決。

許謐單膝跪地,僅剩的右臂撐着地面,半邊臉皮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森白顴骨。他抬起唯一完好的左眼,死死盯着張唯,瞳孔深處,最後一絲瘋狂褪去,只剩下徹骨的茫然與不解:

“爲什麼……”

“你明明……纔是陽神……”

張唯緩步上前,停在他面前三步之地。

他俯視着這位曾高高在上的昔日仙真,目光平靜,毫無波瀾,彷彿在看一塊路邊頑石。

“因爲你忘了。”

“末法時代,最不講道理的,從來就不是境界。”

“是‘命’。”

“我命由我不由天。”

“而你的命……”

張唯抬起腳,靴底緩緩落下,踩在許謐那隻尚存的、沾滿穢血的手背上。

“——歸我了。”

“喀嚓。”

骨骼碎裂聲清脆響起。

許謐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眼中的光,徹底熄滅。

他殘存的右半邊身軀,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風化、龜裂、剝落,化作簌簌黃塵,隨風飄散。

沒有元神遁走,沒有舍利遺存,沒有一絲一毫可供追溯的痕跡。

彷彿這個人,從未存在於這方天地之間。

裂谷重歸寂靜。

唯有那扇被釘死的青銅古門,依舊靜靜矗立,門上“玄門洞啓”四字,金光流轉,永恆不滅。

謝自然深深吸了一口氣,月華光幕悄然收回,她望着張唯的側影,第一次覺得,這個總是沉默寡言的年輕人,身影竟比身後巍峨的雪寶頂,還要沉重千鈞。

陰長生緩緩收起白袍,袍角那道裂痕已然癒合,但他知道,那道裂痕,已永遠刻在了自己道心之上。

郭璞摘下眼鏡,用袖口用力擦了擦鏡片,再戴上時,鏡片後的目光,已帶着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張道友。”他聲音沙啞,“門開了。”

張唯沒回頭,只微微頷首。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團赤金色的、溫潤如玉的光暈緩緩凝聚——那是許謐本源崩解後,被他神識強行截留、萃取、凝練的最後一點純淨能量。

光暈中央,一枚嶄新的、表面光滑無瑕的煉法珠,正緩緩旋轉。

珠體剔透,內裏卻有九道細若遊絲的赤金紋路,如龍盤繞,隱隱構成一個微縮的……玄竅之形。

他將這枚新珠,輕輕按向自己眉心。

沒有痛楚,沒有排斥。

珠體無聲融入,消失不見。

張唯閉目片刻,再睜開時,眸中金芒內斂,卻多了一分難以言喻的……圓融。

他邁步,走向那扇青銅古門。

靴子踏在碎石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謝自然、郭璞、陰長生,默默跟上。

四道身影,踏入那片幽黑。

青銅古門在他們身後,無聲合攏。

門上銘文,悄然流轉,化作新的八字:

「假把式盡,真人仙臨。」

門外,鉛灰色的天幕依舊低垂,穢氣如潮。

門內,萬籟俱寂,卻有微風拂過,帶來一縷……久違的、溼潤的泥土氣息。

以及,一聲極輕、極遠、卻清晰無比的,春雷之聲。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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