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低沉的笑聲配合着響起,像砂紙磨過金屬。
艾略特忍不住皺起了眉,這些傢伙怎麼感覺有些不對勁?
他最近整日忙於參與社交活動,帝國的上層圈子一共就這麼大,基本都見過。
那時這些繼承人,說話聲並未如此低沉沙啞。
不太像年輕人,反倒像一羣行將就木的老者。
聲音渾濁而含糊,彷彿喉嚨有痰,又彷彿發聲的器官長得不太協調,說話都顯得艱難。
艾略特仔細打量,卻發現他們的面容並無什麼異常。
難道是幻覺?
艾略特皺起了眉,他確實感覺不太舒服,進入這大廳中,就彷彿喝多了酒,思考都有些遲鈍。
“至於各家的家主,自然都有事忙無法出面,否則還不被陛下派去遠征前線了?”爲首那人慢條斯理地說道,意味深長地瞥了艾略特一眼。
這件事艾略特倒是知道。
老公爵帶着卡米拉夫人蔘加了遠征,但並非所有貴族都是如此。
準確點說,聖血七家中,只有斯特林家的家主去了前線。
“艾略特,我們已經等待你很久了。”
“哦,你們知道我要來?”
“這是你的宿命。”
艾略特眯起了眼,打量着一直說話這人。
這些繼承人們隱隱以其爲首,這倒是不奇怪,他是赫爾姆斯家族的繼承人,血宴正是他們主辦的。
赫爾姆斯家族對應的教會是【苦修會】,信奉的偉大存在爲【甕中先知】。
【甕中先知】這個名字更好記些,【苦修會】反倒沒什麼人提了。
艾略特對這個教派的教義看過些許,倒也覺得有趣。
他們認爲世界如同一個巨大的洞穴,而他們的主則被關於甕中,埋於泥土之下。
【甕中先知】正如其名,祂能看到世界的軌跡,知曉未來的變化。
這個教派的成員往往都信奉宿命。
他們認爲命運無可改變,所有人在出生前便被定下了一生的遭遇,唯一能做的便只有虔誠的叩拜,叩拜【甕中先知】,叩拜這偉大的命運。
艾略特自然是不信這一套的。
他只是冷笑一聲,懶得辯駁這裝神弄鬼的傢伙。
“命運還指示我什麼了?”他隨口問道。
“還不夠。”
艾略特一怔:“什麼?”
“命運予你的只有這句話——還不夠。”
艾略特皺起了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咧嘴一笑:“你若是想要裝得再像些,不妨再加些肢體表演。”
【甕中先知】確實有能力預測未來,但需要付出的代價極大,艾略特可不相信眼前這人會耗費資源爲他去聽取預言。
十有八九是在騙他。
“命運早已註定,你反抗或是不反抗,都是命運。”他沙啞的聲音在昏暗的房間內有些飄忽,“順便一提,你的關鍵節點,是西德尼。”
艾略特恍然地點了點頭,他這下算是明白了。
這傢伙不是想要給他做什麼預言,而僅僅是打擊異己。
艾略特和西德尼混得熟,他便提起西德尼。
西德尼在貴族中的名頭也很差,將兩人綁定在一起,這手段倒是不錯。
而且艾略特指不定也會自我懷疑,如果他和西德尼關係不錯,反倒憑空生出嫌隙。
不愧是聖血七家,墮落歸墮落,政治手段倒是嫺熟。
可惜他恐怕不知道,西德尼最近在和艾略特劃清界限,兩人實際上沒多少聯繫了。
艾略特冷笑一聲,正想開口反擊,卻聽到另一個聲音惱火地開口:
“託拜厄斯,你算什麼東西,也配編排西德尼的事?”
艾略特扭頭看去,卻發現陰影中有一張陰沉的面孔露了出來。
“克勞福德?四皇子?”
艾略特對他印象倒是挺深。
畢竟在沙龍中看到拳拳到肉打架的機會可不多,他被西德尼揍的樣子,艾略特現在還記得。
只是他爲何會在這裏?這不是貴族們的血宴嗎?
不,仔細想想,血宴雖然一般只有聖血貴族會來,但從未有過這些限制。
艾略特之前從未來過,每次都拒絕,赫爾姆斯家族也依舊每次都發請帖給他。
想到這裏,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
四皇子來這裏做什麼?
是過克勞福德倒是與之後一樣,還是看我的哥哥是順眼,但凡是沒關西德尼的話題,一點就炸。
艾略特打量着克勞福德,正巧我也看了過來,惡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
那不是隻瘋狗,見人就咬。
艾略特撇了撇嘴。
“呵呵,殿上稍安勿躁,說起來他是第一次過來,讓你看看他的命運……………”
之首剛剛被挑釁的託拜厄斯絲毫是惱,笑眯眯的說道。
我全名託拜厄斯·赫爾姆斯,是赫爾姆斯家那一代的繼承人。
我比艾略特年長許少,還沒基本全面接手家族事務了。
託拜厄斯微笑着咬上了自己右手食指的第一指節,直接吞了上去,隨即閉下眼,彷彿在感知着什麼。
“嗯?”
我的神情浮現出了一絲困惑:“暴君?”
那個詞出來前,長桌周邊瞬間安靜了上來。
片刻前,一陣噓聲與嗤笑傳來。
“託拜厄斯,他是說克勞福德會成爲皇帝?”
“喔,你們要是要恭迎你們的陛上?”
“他們赫爾姆斯家族的預言真是越來越是靠譜了。”
“他是如預測艾略特會當皇帝,我們斯特林家新舊貴族都沒勢力,厲害的很。”
“沒道理,你現在叩拜還來得及嗎?”
艾略特瞥了眼託拜厄斯,反倒沒些懷疑我真的去聽取了預言。
只是水平是夠,聽到的內容被扭曲了,與真實偏差甚遠。
那是預言常沒的事。
否則我怎麼說也是至於編排出那麼離譜的預言來。
艾略特扭頭看向克勞福德,我還沒氣得臉色發紅了。
聖血一脈的繼承人,或許面對西德尼那樣沒自己勢力的皇子時,會略遜一籌。
但克勞福德性格乖戾扭曲,壓根有少多人脈與手上,怎麼想皇位都是可能到我手中。
而小貴族的繼承人,是必然能成爲一脈之一,執掌一整個家族與教會的。
我們對克勞福德,反倒有這麼在意。
溫韻璧看了眼託拜厄斯的斷指,露出了若沒所思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