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倪坐在原地,看着前方開車的司機,差不多明白過來。
她喝得再多,也能認出來旁邊這男人是誰。
她的前男友,裴南津。
程濱剛纔吵着要送她回家,結果轉頭就把她塞到裴南津的邁巴赫上。
等她醒酒了,肯定跟程濱沒完。
裴南津坐姿端正優雅,車內飄蕩着濃郁的酒精味道。
他輕微地嗅了下,然後拿了瓶水遞給周倪。
“喝點水。”
“謝謝。”周倪喝了口水,嘟囔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就到了你車上。”
裴南津:“喝多了?”
周倪:“沒有,頂多就算是微醺。”
她走路歪歪扭扭的,還好意思說自己是微醺。
裴南津:“別吐我車上。”
周倪:“不會的。”
這可是總裁的邁巴赫,她也不敢輕易造次。
幾秒後。
裴南津:“地址。”
周倪只感覺天旋地轉,眼也沒睜地說出一個地址。
裴南津讓司機開車去往那個地址。
周倪上了車,手機還在震動,不用想就知道是莊誼發來的消息。
周倪懶得回覆,任由手機震動着。
裴南津看着她發亮的手機屏幕,上面是許多條微信消息提醒。
他輕聲開口:“不用回覆下消息?”
周倪搖頭:“不用。”
裴南津轉頭看向窗外,剋制着自己不去看身旁的女人。
這麼多年了,毛病還是不改。
一喝就多,不知道她平時在外面是如何應酬。
周倪沒跟他閒聊,因爲她實在是撐不住。
一開始還能勉強跟他說兩句,後來暈到乾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知何時,車子停在她小區門口。
裴南津看向身旁女人,提醒道:
“到了。”
周倪哼哼兩聲,不爲所動。
裴南津:“下車。”
周倪依舊閉着眼。
“你是不是想讓我抱你下車?”裴南津皺眉說。
身旁人一動不動。
“勸你放棄不切實際的想法,早點回家,早點休息,別耽誤我的時間。”
周倪被他打擾睡眠,眉頭輕皺,表情看起來有些不舒服。
裴南津看她胃口不舒服,沉默良久,然後打開車門,繞到她那邊。
“下車。”他吩咐周倪。
奈何,醉鬼根本不會聽他命令。
裴南津確定她是真的醉了,停頓幾秒,然後用公主抱的姿勢把她抱下車。
熟悉的味道再次襲上鼻尖。
裴南津沒有跟醉鬼置氣的功夫。
他反而比剛纔溫柔幾分,問她:“住幾棟幾單元幾樓?”
周倪這回睜開眼,仔細辨認眼前的人。
裴南津手掌託在她膝蓋下方,“放心,我不會對你有任何非分之心,只是想趕緊解決掉你這個麻煩,要是你今晚出了什麼意外,第一責任人也是我。”
周倪嘟囔着,報出自己的門牌號。
裴南津帶她上樓。
他步伐平穩,抱着她走路輕鬆有力。
懷中的人輕飄飄的,也不知道平時有沒有好好喫飯。
裴南津沒說話,準備送她到家就離開。
忽然。
懷中的女人忽然含糊開口,聽不太真切。
裴南津聽出來個大概,腳步頓住。
周倪是真的醉了。
還以爲此刻是大學時候。
那時候周倪每次喝醉都要裴南津給她拿酸奶喝。
裴南津垂眸,遮擋住眸中情緒。
“你認錯人了。”
“我不是你男朋友。”
周倪也只是模糊囈語,說完這話之後再也沒動靜。
她靠在裴南津懷裏,睡得格外香甜。
這一晚。
周倪做了許多亂七八糟的夢。
她夢到大學時候的甜蜜日常,那時候她跟裴南津整日黏在一起,後來鏡頭一轉,又來到他們分手時候爭吵的畫面,裴南津指尖滴着鮮血,恨不得跟她這輩子老死不相往來。
最後,她又夢到了她最愛去的那家烤魚店。
老闆熱情地招呼着來喫飯的大學生們,冬天的烤魚冒着熱氣,她像是個隔離於人羣的虛影,看着裴南津帶着那個陌生女孩子在烤魚店裏面喫飯。
他們兩個帶着同款情侶圍巾,說說笑笑,好不開心。
大概是心臟過於疼痛酸澀,周倪不由自主地從睡夢中醒來。
她起身,環繞四周,發現是在家中醒來。
昨晚雖然喝多,但多少有點印象。
她喝多之後,貌似是……裴南津送她回家。
周倪有點不太自在,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依舊還是昨晚那套。
她倒是不擔心裴南津佔自己便宜。
這男人纔不會碰喝完酒的女人,他毛病多,又有潔癖,肯定不會做佔女人便宜的事情。
只不過一開始不是程濱信誓旦旦要送她回家的嗎。
想到這,周倪氣勢洶洶地給程濱打電話。
程濱接電話的時候看起來很有精神,看來昨晚休息的不錯。
“呦,周倪,醒了?”
周倪深呼吸,“程濱,你昨晚不是要送我回家的嗎。”
程濱輕咳一聲,“你聽我解釋啊,情況是這樣,你昨晚喝多了,又來了個男的,說是你同事,長得像個小白臉,一看就不像是正經男人,我擔心他把你帶走佔你便宜,當時情況還挺棘手的,我來不及打車,看到裴南津的車在旁邊,就讓他幫忙送你。”
周倪:“你確定……讓他來送我?”
程濱哼笑:“確定啊,裴南津可比這世界上的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都要靠譜,別的男人也許會對你起什麼色心,但他絕對不會。”
周倪彎脣:“那還真是謝謝你爲我考慮了。”
程濱:“不用謝,都是朋友。”
周倪直接掛斷電話。
她準備下牀去找點喫的,然而剛下牀,就看到牀頭櫃擺放着一瓶酸奶。
她之前最愛喝的牌子,赫然出現在眼前。
看着那瓶酸奶,周倪怔愣許久。
-
周倪抽空給莊誼回了條消息。
【不用擔心,昨晚安全到家。】
莊誼昨天給她發了很多消息,都是在關心她的安危。
看來,他也很擔心程濱是個壞人。
周倪今天休息,本來是想在家隨便叫份外賣喫,結果小姨給她打電話,說是給她買了大閘蟹,叫她過去喫晚飯。
周倪準備洗個澡換身衣服,就去小姨那邊喫飯。
等她到小姨那邊,小姨家裏面充斥着飯菜香氣。
看到周倪回來,小姨熱情笑道:
“周倪,來了啊。”
周倪點頭,把買的水果放在桌上,“昨晚同學聚會,喝了點酒。”
小姨:“正常正常,你們年輕人聚在一起總是要喝酒的。”
周倪:“姨夫呢?”
小姨:“他呀,今天工作忙,晚上是夜班。”
周倪進廚房幫小姨的忙,看着她鬢角發白,輕聲說:
“最近還那麼忙啊?”
小姨:“還行,不累。”
周倪:“改天我帶你出去染個頭,買身衣服。”
小姨擺擺手,示意不用。
“沒事兒花那個錢做什麼。”
周倪:“不貴的,而且女人打扮自己也是爲了心情好。”
小姨笑笑:“你要是讓我心情好,就趕緊找個男朋友,不然我也擔心你。”
周倪:“我要是真有男朋友了,您才該擔心我。”
小姨:“這話是什麼意思?”
周倪:“男人很危險的,萬一我到時候戀愛腦上頭,被人騙了怎麼辦?”
小姨被她逗笑:“我家周倪那麼聰明,怎麼可能會被人騙。”
周倪:“相親的事情您先彆着急,等我之後有空了再說。”
小姨無奈:“行吧。”
小姨伸手準備去鍋裏面拿大閘蟹,卻因爲分神,不小心被鍋燙到,“嘶”了一聲,然後低頭去看泛紅的指尖。
周倪趕忙代勞,“還是我來吧。”
小姨站在周倪身後,想了想,還是開口說:
“昨天,你媽給我來電話了。”
周倪動作沒停,聲音有些淡:“她又打電話找你做什麼,借錢?”
小姨:“那倒是沒有,她前幾年一直在國外,不知道在忙什麼,好像是離婚了。”
周倪輕嗤一聲。
“還真夠快的。”
小姨:“她要是回來,你跟不跟她見面?”
“再說吧。”周倪把大閘蟹都放到盤子裏面,“今天不聊她,喫飯吧。”
小姨:“好。”
周倪這些年賺了錢,偶爾也會補貼下小姨。
小姨雖然家庭條件一般,但一直把她當親生女兒對待,就連她那個表妹,都沒有周倪的待遇好。
小姨比周倪的親媽都要疼她,周倪自然知道親疏遠近。
小姨剝開大閘蟹,把最大的一個放在周倪面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你最近太忙,總感覺你瘦了些。”
“可能是這個月事情太多,喫飯不太規律。”
小姨:“要是沒時間喫飯,少喫點外賣,常過來我這邊,上次你妹妹還唸叨着想你,要不是在上大學,她肯定要粘着你。”
想到表妹,周倪笑着說:
“好,下次肯定要跟棠棠見一面。”
周倪今晚喫得很飽。
飯後,小姨還給她端來水果。
周倪想了想,還是掏出手機,給某個手機號主人發去消息。
【裴總,謝謝你昨晚送我回家。】
她想,作爲合格的前任,彼此之前多少有那麼一點溫存,裴南津確實不至於見死不救。
要是真把她扔在路邊,估計他也良心難安。
裴南津這個時候估計也在喫飯休息,所以消息回覆得還算是快。
裴南津:【不用謝。】
周倪低頭快速打字:【要不然改天我請你……】
這句話還沒發出,對面再次發來一條消息。
裴南津:【2W。】
周倪刪除上一段話,回覆他:【?】
裴南津:【昨晚你吐在我身上,襯衫報廢,報銷一下費用。】
周倪笑容有些僵住了。
一件襯衫兩萬塊?
裴南津不如去搶。
不過轉念一想,這也是正常的。
上大學的時候,裴南津這個大少爺的衣服就是天價,而且很多衣服都是隻穿一次。
所以,他找她報銷襯衫錢,很大程度就是故意訛詐。
周倪在前任面前不想丟掉面子,強撐着一口氣,回覆他:
【行,我賠你,加您微信?】
裴南津:【嗯。】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周倪加了裴南津的微信。
當初分手的時候,二人互刪,從彼此的世界裏面消失得乾乾淨淨。
周倪也是感慨,如今竟然還有重新聯絡的一天。
只不過,裴南津已然成爲她的債主。
周倪轉賬過去,輸密碼的時候,指尖多少有些不情願地頓了頓。
最後,兩萬塊還是轉過去。
裴南津沒着急收款,問她:【昨晚送你到家,怎麼沒看見你兒子?】
周倪:【裴總還惦記着這事兒呢。】
裴南津:【隨便問問。】
周倪:【收費。】
裴南津:【……】
裴南津:【什麼意思。】
周倪:【我要是回答這問題,裴總得付款。】
按照裴南津的性子,聊到這多少就應該停止了。
因爲他瞭解周倪。
她說出這話,就是刺激他,揶揄他,心裏面準備看他笑話。
分手多年,裴南津還惦記着她有沒有孩子。
莫不是對她餘情未了?
裴南津冷冷勾脣,覺得周倪要是這樣想,實在是過於自戀。
他不至於在一個女人身上栽兩次跟頭。
不犯同樣的錯誤,這也是裴南津的做事原則。
但裴南津心裏面有根刺。
他需要確認,周倪究竟背叛過他多少次。
裴南津:【付費?你要多少?】
周倪給出了一個合理的價格。
【一萬九。】
一件襯衫一千塊。
算是她的誠意。
裴南津懶得跟她計較這些蠅頭小利。
他直接把兩萬轉賬退回,順帶着又轉了兩萬過來。
裴南津:【說實話。】
看到裴南津發來的轉賬,周倪徹底動搖。
說個實話就能賺錢。
這不比她整日飛來飛去要來得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