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在自己的屋子裏睡了。
想起似乎今天還沒給赫連子謙寫信,站在書案前,提起筆,卻不知道要如何下筆。
她有很多想說的,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再回頭想想,今天發生這麼大的事情,他肯定已經都知道了。用不着她說什麼。
門“咯吱”一聲被推開了。
聖母拎着食盒走進來。
“洛洛。”聖母叫她。
“嗯,娘。”擱下筆,寧洛歌繞過書案,走到桌旁。
“聽說你沒喫晚飯,我親手給你做了點,你嚐嚐?”將盤子一個一個地擺在餐桌上,頓時香氣四溢。
寧洛歌瞅了眼,三菜一湯,竟然全都是她愛喫的。頓時麻木的心柔軟了許多。
“好。”她拿起筷子,坐在那,每個都夾起來嚐嚐。孃親的一片心意,她怎麼會不懂。
“你有心事?和娘說說?”聖母柔着聲音問。
印象中,似乎孃親從來都沒有生過氣發過脾氣,說話總是如同清風細雨,飄渺如仙。
“娘,有件事情,我想不明白。一個我看着死了的人,如今卻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說她不是那個人,可她的一舉一動,喜好言辭,都和那個人一模一樣。說她是那個人,可她明明死了啊。哥哥和我說,死了的人可以活過來,又或者她根本沒死,你說是這樣麼?”
咬着筷子,寧洛歌有些苦惱。
“嚐嚐這個,這個趁熱喫。”聖母將盤子往她眼前推推。
“娘,和你說正事呢,認真點!”寧洛歌一挺腰,炸毛。
“依孃親看,這麼點事還不如我女兒沒喫晚飯重要呢。”聖母睨着她,“你平時不是挺聰明的麼,怎麼這會兒這麼糊塗?既然死人根本不可能活過來,而她確實死了,那你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不是她,那就是有人在模仿她。”
聖母瞪了她一眼,另一個菜也推到她眼前,“多喫點!”
聖母這般從容,寧洛歌聽到那句話卻好像是被釘住了,“不是她,那就是有人在模仿她。”她的腦袋裏反覆循環這句話,是啊,如果不是她,那就是有人在模仿她。
瞬間,這幾日的陰霾被一掃而空。她腦袋裏頓時就清醒了。
“孃親到底還是孃親,道行夠高!”寧洛歌比了個大拇指。
聖母溫柔一笑,搖搖頭,只是說,“女兒多喫點。”
這回寧洛歌胃口好了,連菜都覺得比平時的香。事實上聖母的手藝確實是非常好的,這菜確實是比平時香。
“唉,你自己喫得倒是高興了。可憐我們懿兒啊,晚上都沒怎麼喫東西。”聖母忽然嘆了口氣。
寧洛歌喫飯的動作一頓,慢了下來,“沒怎麼喫?爲什麼?”
“還不是因爲有人不要他了,這一下午都悶悶不樂的,說是孃親不要他了。”聖母這麼說着,眼裏竟然泛起了淚花。
嚇得寧洛歌拿筷子的手一抖,連忙道,“娘,您別難過,我這就過去看他。”
“算了,你還是喫飯吧,懿兒估計也不想見到你。剛纔哭哭啼啼地上牀的時候還唸叨呢,說再也不想看見那個叫寧洛歌的女人了。”聖母嘆了口氣,卻是偷偷地抬頭觀察着寧洛歌的表情。
見她面無表情,忍不住頭疼,倔脾氣的孩子,真是氣死個人啊。
聖母一直看着寧洛歌把菜都喫完這才罷休。
喫撐着了,寧洛歌就尋思着出去溜達溜達。
也不知道怎麼的,最後就溜達到赫連懿的小院子裏了。
站在門口,聽着屋子裏偶爾傳來的零落聲音,寧洛歌小聲地推開門。
“凌瑪兒!不是說了麼!小爺除了寧洛歌那個沒良心的女人之外,不要別人陪麼!出去出去!”內室裏,傳來“嗷”的一聲,顯然氣得不輕。
寧洛歌嘴角一抽,無奈地笑笑,向屋子裏走。
“凌瑪兒!不許進來!小爺的屋子是你能隨便進的麼!出去!再不出去,小爺派人把你扔出去!”
“這麼威脅弱女子,可不是男人乾的事兒啊?”忽然,寧洛歌清冷的聲音傳入小傢伙的耳朵裏。
下一秒,她的人也站在了小傢伙的面前。
赫連懿愣住了,爲止趴坐的姿勢,小小的一團卷在被子裏,看着她。眨眨眼,再眨眨眼,突然,就將身子背了過去。
給寧洛歌留了個後背。
不說話了。
“小爺,我來伺候您睡覺了。”寧洛歌頗爲好笑地半蹲在牀前,搖晃着赫連懿的小胳膊。
“……”
“你不趕我走,那我可就上去了?”寧洛歌挑挑眉。
“哼!沒良心的女人!”牀上的小人忽然甕聲甕氣地小聲哼哼。
“嗯,沒良心的女人來賠罪了。我錯了,你原諒我唄?回頭我好好伺候你睡覺。好不好?”寧洛歌笑着,逗他。
“你說原諒就原諒,那我多沒面子。”赫連懿坐起來,端着小胳膊,鼻孔朝天。
看得出來,紅紅的眼眶,剛剛是哭過了。
頓時,她的心一疼。
是她太關注瑾兒的事兒了,而忽略了他的感受。
他,畢竟就是個孩子。
“赫連懿。”寧洛歌忽然嚴肅起來,繃着臉看着他。
這一叫,她明顯地感覺到懿兒哆嗦了一下,警惕又小心地看着他,面上還裝得無所畏懼。
原本想要嚴肅地和他道歉,現在看來都做不到了。
她湊上前去,靠在牀頭,道,“我錯了,你原諒我不?”
“……”就這事兒?剛剛可嚇死他了。
“娘錯了,以後再也不無緣無故和你生氣了,今天說得話也不對。不應該和你發脾氣。其實原本也不是衝着你的,是孃親心裏有事。孃親錯了,不該一下午都不理你,晚上回來不馬上過來陪你睡覺,給你造成一種我生你氣的假象。其實孃親並沒有不愛你。孃親最愛你。”寧洛歌柔了聲音,連眉眼都比平時溫和了很多。
“那,那你明天晚上還陪我麼?”赫連懿瑟瑟然。
寧洛歌重重地點頭,“陪!讓我怎麼陪我怎麼陪!誰讓你是我兒子呢!”
她笑笑,趁着赫連懿不注意,一把將他給抱過來。
赫連懿的眼中掩飾不住地高興,但卻還繃着小臉,一臉“小爺大度原諒你”的表情,讓寧洛歌忍俊不禁。
要說知子者莫若母,看他裝得這麼嚴肅,她就越想要逗逗他,知道他怕癢,於是手指輕輕地移到他的肩窩,輕輕地撓,再撓。
“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孃親,不要鬧!”頓時,赫連懿躺在牀上笑成一團。
見寧洛歌也笑,他變也伸出手在寧洛歌的脖頸上,輕輕地撓。
結果兩母子頓時玩成了一團。原本沉寂的氣氛頓時消失殆盡。整個屋子裏都充斥着歡快的笑聲。
門外。
“王爺,不進去麼?”
司徒墨然想要推門的手,摸在門上,卻遲遲不動了。
屋子裏的女人和孩子,都不是他的。
“呵。”他忍不住笑了。
司徒墨然自問不論容貌學識還是計謀都是人中龍鳳,可今日卻淪落到連個暖被窩的女人都沒有的地步。
他該怪誰呢?能怪誰呢?
屋裏的女人麼?她有什麼錯?她只是選了個她愛的男人。
怪只怪,他沒長成她愛的那個樣子。
轉身,離開。笑聲,距離他越來越遠。
眼眸,緩緩地閉上。
或許是幻覺,旁邊的侍衛竟然看到王爺的眼中,掉了一滴淚。
一定是幻覺。
“公子,我家將軍昨夜一夜未眠,剛剛歇下,您進屋等會吧。”將軍府的管家如是說。
“好,不必叫他,我沒什麼事,等會就是。他難得能睡下。”寧洛歌道。
“還是公子瞭解將軍。將軍這些日子的起色飲食都正常了很多了。”
管家給寧洛歌端上茶盞,就下去了。
寧洛歌和管家要了本《戰國策》,看了起來。反常地,她沒有去小院裏看蘇瑾。
想明白了,便覺得之前自己的言行舉止都極爲可笑。
原來是自己入魔了。
“皇上,您怎麼來了?您稍等會,老奴去叫將軍。”管家驚恐地聲音從外面傳來。
寧洛歌翻書的手一頓。微微皺眉,司徒莫離來了?
他來幹什麼?
“是無雙公子在麼?看在今天朕來的還真是時候。”司徒莫離呵呵笑着走了進來。
逆着光,寧洛歌微微眯着眼看他。
脫去了一身龍袍,換了一身白色錦袍。眉目清朗,不輕浮不陰鬱。乾淨地好像是陽光一樣。
“皇上。”寧洛歌坐着沒起身,叫了他一聲算是和他打招呼了。
什麼?讓她起身行禮?笑話。
司徒莫離也不介意,微笑着坐在了她的對面。寧洛歌放下書,靜靜地端詳着司徒莫離,她突然覺得,若是這個男人就和他表現出來的那樣該多好。
乾淨,溫和。可惜……
“無雙公子來這是……”司徒莫離眼神清亮,只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泄露了他並不怎麼高興看到寧洛歌的心情。
“沒事做,來溜達溜達。”寧洛歌笑笑。
“寧姑娘來啦,剛纔才聽管家說。”院子裏,傳來蘇瑾活潑的聲音。
司徒莫離挑挑眉,眼中的興味甚濃。
“寧姑娘,唉……您是……”蘇瑾看到坐在一旁的司徒莫離,狐疑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神緩緩的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