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女子一襲白紗,臉上面紗半蒙,只露一雙溫婉仁善的雙眼,步履輕緩地向大殿走來,步步生蓮。
洛長生坐在高座上,看着孃親一步步向她走來,心竟然不自然地狂跳起來。
“本座來遲了。”聖母微微躬身,輕聲道。
聲音宛若世間沒動聽的樂曲,絲毫不像是衆人口中那個淫.亂不知廉恥的妖婦。
“聖母客氣。本宮身子不適,想讓聖母來接替女帝的位子,本宮思來想去,還是聖母最爲合適,若是聖母同意了,想必南燕百姓都心下可安。”寧洛歌淡淡道。
天知道她的手心已經浸出了汗。
“君主之所以是君主,並非是因爲誰更有資格,而是因爲誰更有能力讓百姓安康。公子覺得普天之下,除了公子之外,還有誰有這個能耐?”聖母不卑不亢,聲音平和。
“本宮只是代掌玉璽,聖母言重了。只是本宮確實是不想再在這個位子上坐了,本宮原本就是西涼的皇後,西涼的皇後卻是南燕的女帝,這樣豈不是說南燕是西涼的附屬了?”寧洛歌雲淡風輕地將朝堂上所有大臣最忌諱的事情說出口。
“這……”一幹大臣面色難看。
“只要百姓安好,南燕成爲西涼附屬又有何妨?洛帝的能耐有目共睹,難道還需要懷疑?”聖母聲音輕響,卻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擊在衆人的心尖上。
“本官也認爲有道理。”郭攸之額頭冒汗,卻終於是一咬牙邁出了一步。
“本官也同意。”另一位大臣站出來。
之後,凡是寧洛歌目光所到之處,大臣們一一跪地俯首!
“既然如此,宣本宮的旨意,本宮病重,暫無法管理南燕朝政,將南燕朝政暫時交由西涼洛帝一同治理。”寧洛歌目光淡漠地直視前方,一字一句地道。
話落,百官山呼萬歲。
南燕就這麼成爲了西涼的附屬國,赫連子謙不費一兵一卒,便將偌大的南燕收入囊中。
而接掌南燕之後的赫連子謙,更是比從前還忙。
反倒是寧洛歌,終於可以靜下來休息。
晴朗的日子裏,她站在樹下賞花。
“洛兒,跟孃親回落花谷吧?朝廷中的事情有謙兒在。你無須多理會了。”聖母從背後走近,聲音越來越清楚。
“的確,子謙比我預想中接手的還要快。”
聽出其中的弦外之音,聖母卻眉目淡淡,“這就是你愛的人不是麼?任何事情都可以想到你的前面,做到你的前面。你現在來怨怪他早就給自己鋪好了路,早就將南燕給掌控在手,難道這不就是你之前愛他的地方?”
寧洛歌的面容一僵,“話是這麼說。但是孃親,那種滋味並不好受。”
知道你的愛人是個心計深沉到可怕的人。知道你連他的九牛一毛都不到的時候,你以爲你做得事情已經足夠好,你以爲你想的已經足夠周道。
可就是有那麼個人,比你要更強。你能想到前面十步,他卻可以將前面二十步都安排妥當。這樣的人啊。
寧洛歌突然笑了。
“幸虧,他是我的愛人。”若是我的敵人,這輩子,下輩子,我都贏不了他。
寧洛歌沒有跟聖母會落花谷,她總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
然而,她還沒清閒幾天,前方便傳來了消息!
因爲西涼的頻頻動作,雲國已經聯合衛國和大理,整合數百萬大軍,對抗西涼!
得知這一消息,寧洛歌手中的書,硬生生地被她捏碎了。
“這一消息是從哪兒發出的?”
“雲國二王爺司徒墨然發佈地詔書。”慎行冷然。
沒想到,這一日來得這麼早!
腥風血雨,真的來了!
“沒想到大理竟然會同意與他們聯合!”慎行面色緊繃,本就俊朗的容顏更顯剛毅。
“大理沒得選擇!只是沒想到,大理竟然都摻和進來了!大理雖然遠在海邊,但是他們在海邊的勢力比任何一個國家都要更大!他們的水上軍隊也是最強勁的!怕就怕,他們會利用他們的優勢,而不巧的是,這恰恰是我們的劣勢。”洛長生皺眉。
大理是偏僻的島國,但是十分優渥,平時裏與其他五國的關係都不怎麼親近。寧洛歌還曾經想要拉攏一番,畢竟她還有前世的記憶,可以投其所好。
沒想到司徒墨然竟然搶先一步!
衛國?
那日莫習凜的話響徹在耳邊,“假以時日,西涼和衛國碰上了,我不會幫你,你知道的吧?”
她知道,甚至從那個時候就知道,他們很快就會遇上,只是沒想到時間竟然這麼快。
至於雲國麼?
寧洛歌閉上眼,三年前的一幕幕重新迴盪在腦海裏。
“救孩子,不是不可以。”一道許久未聽過的陰沉聲音彷彿在耳畔響起。
“條件。”是她自己的聲音。
“必須讓我封住你的記憶。孩子生下來,自然交由我養。”
片刻的遲疑,“好!一言爲定。”
“我打賭,五年之內,你一定會恢復記憶。不論是強制性衝破封印還是你來找我解開,你一定會來!”
“穩贏的局面,和你賭一局又何妨?”
“若是我贏了,你需得將嫁給我。若是你輸了,你兒子,就是我的了。”
“娶一個連孩子都給別人生過的女人?司徒墨然,我倒是不知道你的口味什麼時候這麼重了。”
“只要是你,怎樣都無妨。”
“懿兒,就暫且放在你這吧,我若是不恢復記憶,也不認得他,給你也無妨。希望,你不要讓我兒子將來去殺他親爹。至於別的,你樂意怎麼教育怎麼教育吧。我們,後會無期。”
是誰在背後輕嘆,“後會…無期麼?怎麼可能呢!”
“孃親!”耳畔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倏地將她驚醒!
黑色雙瞳在睜開的一瞬爆出懾人的厲光,卻在下一刻看到赫連懿的時候很好地收斂掩藏。
“懿兒。”寧洛歌眼睛微笑。
“聽說大舅舅要來帶兵殺我們了?”赫連懿睜着大大的眼睛,天真無辜地問。
“嗯?你大舅舅是誰?”寧洛歌一直沒問過這個問題。
小娃娃長長地睫毛像小扇一樣撲閃撲閃,微微仰着小臉,似乎是頗爲艱難地思想鬥爭了一番,“那個……這個……我聽說司徒墨然要來殺咱們是麼?”
哇咔咔,這樣子應該不算將大舅舅的身份告訴孃親了吧?當然啦,要是孃親那麼聰明一下子不小心發現了,那就不怪他了哦。(寧洛歌:“你到底是和多笨的人過了這麼多年,這就叫聰明瞭。”司徒墨然:“……”)“小子,你覺得司徒墨然能殺了我嗎?”寧洛歌翻了個白眼,這孩子到底是誰家的啊,肯定不是他家的,咋這麼笨呢。
“嗯,你嘛,殺你太容易了,沒挑戰性,估計大舅舅不會殺你。但是嘛,我爹就不同了。我爹多聰明,想要殺他,那就太難了。估計大舅舅是想要證明一下自己,不過我估計我爹這麼聰明,也是不會有事的。至於我,大舅舅不會對我怎麼樣的。”赫連懿砸吧砸吧小嘴。
陽光下,看着小娃娃一舉一動,那傲嬌的小眼神,那微揚的小下巴,都和她自己,太想象了。
寧洛歌的心,一角,塌陷了。
因爲眼前這個熊孩子。
忽地,一把將他摟進懷裏。
“懿兒。”
“嗯?”唔,孃親把我勒住了。
“孃親很愛很愛你,你知道麼?”
“唔……當然!我這麼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孩子,你愛上我很正常啊。不過別迷戀哥,哥只是個傳說。”
“……”
“孃親沒有不要你,孃親只是選擇了讓你能夠最安全的長大的方法。你能原諒孃親麼?”
當年的情形,師傅在找她,她又身受重傷只想要自生自滅,讓孩子活下來。
她自私麼?她一直都是自私的。從頭到尾。
可她也愛自己的孩子。
懿兒沒有說話。
“孃親不想讓你以爲,你是不受歡迎的孩子。你是孃親這輩子最大的驕傲,孃親不是不愛你,纔不在你的身邊,只是因爲孃親沒能耐。”寧洛歌的眼眶有些紅,抓着赫連懿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
她想讓懿兒感受到她的愛。
“唔……你真的沒有不喜歡我麼?沒有覺得我是個報復麼?”懿兒扁扁嘴,要哭了。
“當然沒有!孃親拿你爹發誓,絕對沒有!如果有的話,你爹就被雷劈!”(赫連子謙:“娘子,這樣真的好麼?”)“唔……那你想怎麼證明你愛我?”懿兒鼓着嘴,可憐巴巴的。
“你說怎麼證明就怎麼證明!”
“我想喫冰糖葫蘆,烤紅薯,還想喫……”看着懿兒的小手指頭一個個地被他壓下去。
寧洛歌的嘴角抽了抽。
“孃親都給你買。”她極好說話。
“真的?”瞬間,萎靡的赫連懿精神了!一雙鳳眼晶晶亮亮!
“現在就帶你去買。”寧洛歌笑笑,來南燕這麼久,還沒有好好地去逛上一逛。
“叫上爹?”小傢伙自從認識赫連子謙之後,對他那是喜歡得不得了。
“嗯,我派人去叫。”寧洛歌笑得嘴都合不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