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當是。白子夜既然能夠當得上一教之主,且在江湖上有如此大的威名,一定是有勇有謀,不可能是個匹夫。只是我也猜不透,他當時是個什麼心態。”
慎行撓撓頭,抱歉一笑。
回想當初,貞娘和她在一起的每個表情每句話,就算他曾經確實是有所企圖,但過程中,他是真心地在和她交談。即使是他將自己僞裝成一個白癡。
可他在喫生兔肉時眼裏流露出的情緒卻是真實的。
其實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改變誰的人生。可白子夜,卻真的因爲她說的那句話,死了。
她得感謝他啊,若是他不死,子謙就會有危險。
洛長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人生無常啊。慎行,不論什麼時候,一定都得以你自己的性命安全爲第一位。”
“小姐,我……”
“沒事,我有點累了,想休息一會。”
慎行出去了,洛長生坐在窗邊,將那日的事情從頭到尾的回憶了一遍,最後竟然睡着了。
“我不同意!”莫習凜“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語氣激烈。
“我同意。”赫連子謙將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淡然地道。
“哼!你同意?沒聽娘說麼?如果失敗了,洛洛就死了!無非就是不要那段記憶了,有什麼關係!除了你覺得那段記憶重要,還有誰覺得!赫連子謙,你不要太自私了!”莫習凜一把揪住赫連子謙的衣領,臉色難看。
“但是聖母剛纔也說過了,洛洛現在體內有天地五蠱的毒,再加上之前封存記憶的手法,兩者有疊加作用,假以時日,會出現什麼後果誰都不能預想。不如就賭一把,或者將洛洛身上所有的禁錮都解除,或者我陪着她一起死。”赫連子謙不急不怒地道。
“你們兩個都別爭了,這事沒那麼糟糕,我這個聖母也不是擺着玩的,我不會讓我唯一的女兒死了的。至於究竟要怎麼選擇,你們說的都不算!我要聽洛洛的!”聖母輕聲喝止兩人。
洛長生睡醒的時候,眼前站了一排人。
她眨眨眼,有些迷茫。
“洛洛,聖母有件事情要和你說。”子謙拉住她的手,語氣溫柔。
“聖母,什麼事?”洛長生到現在爲止還是沒辦法接受這個事實,所以她選擇了逃避。
只是,每每看到聖母和莫習凜眼中的痛楚,她的心裏也都不好受。
“洛洛,因爲天地五蠱的反噬,你身上現在中了天地五蠱,再加上之前封印你記憶的手法,這兩者相剋,會讓你的毒變得越來越深。我……思來想去,還是想要先替你解除封印,恢復記憶,然後再爲你解毒。你看,怎麼樣?”
南燕聖母溫和柔軟的聲音讓她的心情莫名的舒暢,只是聽到最後的時候,她皺起了眉。
“我不要恢復記憶。”當初既然被封印了記憶,那自然有它的道理,她現在也沒必要非得去解除。
“洛洛,不恢復記憶的話,你的身子承受不住天地五蠱的毒性,就算我現在替你解了毒,你的封印假以時日碰上了其他的毒還是會要了你的性命。”聖母再道。
“洛洛,聽話。”赫連子謙在一旁溫聲誘哄。
“那天彩翼公主傷你的時候,就是觸發了你的封印,因爲毒性太烈,所以將你原本對於容貌的封印給解除了。可是那麼烈的毒藥,再加上如今的天地五蠱,都沒能將你記憶的封印衝開,所以你這層封印若是不用人爲,是解除不了的。若是不接觸,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就會突然要了你的性命。”聖母擔憂地道。
“沒有別的辦法麼?如果我非要保留封印呢?”洛長生神色平靜。
“我這裏有三顆藥丸,能保你三次的安危,若是你要,我給你便是。”聖母道。
“讓我再想想吧。”
下午,洛長生正躺在赫連子謙的懷中小憩,侍女稟報有人造訪。
“誰?”
“聽說是雲國使臣。”侍女細聲細氣地道。
“雲國使臣?姜華?”洛長生狐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姜華,那一日祭祀大典結束之後就告病離開了,那日大殿上坐着的雲國使臣是他的副將。
只是今日前來,倒是不知道所謂何事。
“雖然我記憶不再,但是他是蘇瑾愛的人,我也要去看看,他要做什麼。”
洛長生曾經聽說,雲國一品大將軍姜華是個極其鐵腕的人物。
曾經有一次皇帝召見他討論兵法,將他帶到後宮去,似乎是考驗他,又或者是爲難他,將最受寵的八位妃嬪請到了他的面前。
讓他像訓練將士那樣訓練一番。
期初姜華推辭拒絕,然而皇帝卻執意要他做,且還特意恩準免他教導過程中的任何罪責。
姜華答應了,於是他將人交到一處寬闊的空地上。請妃嬪們報數。
然而這些妃嬪養尊處優慣了,而且從小到大學習的都是如何做一個受皇上寵愛的女人,而不是怎麼做個鐵血男人。
身子像是軟泥鰍一樣,無論如何也站不好軍姿。
除此之外,其中的大多數出身高貴,家世甚好,所以極其瞧不起姜華,他的命令,她們又豈會遵從!
於是,半個時辰,姜華無論怎麼訓練她們,都沒有任何效果。
妃嬪們都掩面笑他,姜華本人倒是不急不惱,他只是下了道軍令,將爲首的李貴妃和沈貴妃按着軍法處置,不服從軍令,立即問斬。
所有人都震驚了!
都嘲笑姜華膽子太大,這李家和沈家作爲雲國最有權勢的貴族,他根本就沒那個能耐去動他們的女兒。
所有人都以爲姜華瘋了!就連太監侍衛都不敢上前去執行他的命令。
於是姜華走下臺階到了李貴妃和沈貴妃的面前,拔刀!
兩顆人頭齊齊落地!
連一聲喊叫都沒人聽到。
剩下的六位妃嬪都嚇壞了。大氣都不敢喘。
接下來的訓練進行得非常的順利,幾乎是姜華說一妃嬪們絕對不會做二。
事後,皇帝雖然知道,卻有苦難言。是他叫姜華來訓練的,也是他給了姜華特赦令。然而他最寵愛的兩位貴妃就這樣死了。
皇帝頭疼得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
事後李家和沈家自然不幹,紛紛上奏摺彈劾姜華,然而姜華爲人剛正不阿,又講義氣有血性。
到了李家和沈家都衰落的時候,也沒能把姜華整到。
反而有傳言說,李家和沈家這種根基深厚的名門望族之所以會走向衰落,完全是因爲惹怒了姜華。
洛長生不瞭解姜華,不知道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只是聽聞了這件事,她其實很有興趣見姜華一面。
前殿,姜華正負手而立站在中央,看着天邊的紅雲。
“將軍。”洛長生從殿後進殿,看到的是姜華有些蕭瑟的背影。
姜華徐徐回身,見到洛長生的剎那,眼眶騰地就紅了。
只是他紋絲未動,甚至都沒有說話。
“將軍請坐。”坐在上首,洛長生指指身旁的下首位置。
“本將……我來這,只是想問主子一句話。”姜華頓了頓,“瑾兒在哪?”
“啪!”
洛長生剛拿起的茶盞摔碎在地上。
“你說什麼?”洛長生睜大了眼睛望向姜華,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漏過他哪怕一個可疑的表情。
姜華眉頭微皺,“主子難道不記得了?四年前,主子曾經和我說,只有我在雲國有了自己的安身之地,我纔有資格見到瑾兒。現在,我來了。我來見她。”
姜華從腰間掏出兩塊銅牌。將第一塊攤在桌上,“這是兵馬大元帥的令牌,能夠調動二十萬兵馬。”
再將第二塊攤在桌上,“這是大將軍的令牌,能夠調動半個雲國都城的軍隊。”
最後,他從懷中掏出一塊金黃色的綢布,“這是我的護身符,免除死罪,終生有效。”
“這些,足夠了麼?”一滴淚,從姜華的眼眶落下來。
四年,能夠拿到這三樣東西,他該是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洛長生被震住了,她不知道要說什麼,也不知道能說什麼。
因爲她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不知道。
“我……”
“難道主子要阻止我見瑾兒?還是,你其實是騙我的,瑾兒真的死了?”姜華驚恐地看着她,好像她說是下一秒就會把她活吞了一般。
“我……不知道。”洛長生嘆了一口氣。
“我失憶了。從三年前開始。什麼都不記得了。”她頹喪地垂下肩膀。
她有那麼一絲動心,想要恢復記憶。
姜華忽然笑了,他輕輕地笑着,很快笑聲逐漸變大,最後他狂笑不止。眼淚就那麼毫無阻攔的流了下來。
“噗!”一口鮮血自他口中被噴出。
“罷了!罷了。”姜華大笑着,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
洛長生想追,身後卻傳來莫習凜的聲音,“別追了。”
“就算你追上他,你解答不了他的問題,你一樣救不了他。這就是命了。”
坐會座位,洛長生望着莫習凜,“你怎麼來了?”
“瞧瞧,之前不知道我是你哥的時候,對我還有說有笑的,自從知道我是你哥之後,就再沒正眼看過我,你說我怎能不過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