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孟椒突然很想見四爺。一直等到晚上亥時,四爺纔回來。
進屋看到孟椒坐在牀上看書,他忍不住問:“怎麼還沒睡?”
孟椒笑了笑,“睡不着,所以想等你回來一道睡。”
蕭言卿眉眼柔和了幾分,走過去坐到她旁邊,伸出手輕輕撫摸她的腹部,“是不是孩子鬧你了?"
孟椒好笑,“哪有那麼快?才四個月呢,等五個月過後纔會踢我。”
她順勢低下頭看了一眼,眉眼溫柔,將細嫩的手放在男人手背上,輕輕道:“三爺的事我都知道了,你莫要太難過。”
倒不是她多麼寬宏大量,只是覺得爲了那種人折磨自己,太不值得。
這是她前世用一輩子悟出的道理,希望四爺能夠明白。
孟椒如今學着學家,消息靈通些,蕭言卿也不覺意外。
他嗯了一聲,反手握緊她的手,抬眼去看她,女人披散着頭髮,乖巧安靜坐在旁邊,眉眼如畫,側臉輪廓優美,穿着一身寬鬆的粉色縐紗?衣,襯得人皮膚越發白皙。
心裏柔軟了幾分,不過還是道:“我準備將三房分出去。”
他沒有那麼好心,老三不僅想要他的命,甚至連孟椒和孩子都不放過,昨日得知孟椒乘坐的馬車被人做了手腳,他嚇得渾身冰涼,那一刻他真的怕了。
他沒辦法想象,自己如果失去孟椒和孩子該怎麼辦?
老三和老師聯手對付自己,老師說,他也沒想到他的兄長會那麼狠心,他是沒想要他的命的。
真正想要他命的是老三。
老師以爲這些話能打擊到他,可惜錯了,他對老三也沒有什麼感情。
只是兄弟相殘說出去到底是有些難聽,他聲音有些冷,“過兩年吧,待風波過去之後。”
陛下身子很差,兩年前老師給陛下下的毒一直沒有治癒,太醫說陛下的時間不多了,大皇子才七歲,親政前必須除掉老師一黨。
這是蕭家回到清流一派的最好時機。
蕭家從他手裏踏上了黨派之爭,也該由他領着回到原來的位置。
孟椒將頭靠在他肩膀上,“四爺,你還有我和孩子,我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她不管老夫人如何偏心,她只知道,整個蕭家她最在乎的便是四爺和孩子,其他人都不重要。
蕭言卿微微一笑,知道她擔心自己在母親那裏受了委屈。他早就習慣了,只是這次不想再退讓。
所以他安排王氏去說這事,比起自己,母親會更信任別人說的。
他溫和應了一聲,“好。
兩年後。
鳴翠院裏,羅氏剛拆下簪子,就聽到外間婢女行禮的聲音,她回過頭看,就見蕭寒已經掀開簾子進來了,看到她在忙,皺眉問了一句,“我放在書房裏間的那副棋盤你可看見了?”
今日也就羅氏去了書房,所以特意問一句。
羅氏有印象,問了一句,“可是小舅送你的那一副?”
他聽夫君說起過,陳夫人前段時間回了一趟孃家,帶了不少禮物回來,陳大人送了兩本孤本和一副棋盤給他,那棋盤十分稀有,是來自外邦小國的。陳大人不怎麼愛下棋,就一併送給夫君了。
她臉上露出笑,“今日在母親那裏,看到小妹和小弟拿着珠子玩,我倒瞧着有些眼熟。
蕭寒沒好氣拍了下額頭,他想起來了,瑛娘昨日好像去書房找他玩,只是那會兒他在忙,沒搭理她,她自己覺得沒意思很快就走了。”
他還奇怪,這次怎麼這麼乖。氣得咬牙,“這小混蛋,明日定要罰她。”
羅氏忍不住笑,夫君口中的懲罰,最多也就是讓小妹背兩首詩,捨不得打也捨不得罵,跟鬧着玩一樣。
她偏着頭拆下耳環,“夫君要棋盤做什麼?”
蕭寒坐到紅漆雕花圓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喝,也沒瞞她,“明日休沐,我跟陳書、範雲、林春來幾個約好去爬山玩,想着帶上棋盤跟範雲下幾局。”
說完還問了羅氏一句,“你可要一起去玩?”
這幾人羅氏都認識,品行極佳,夫君說出去爬山,那就是去爬山賞景,不會有其他什麼不好的事,她也放心。
不像家裏那幾位堂兄弟,說是遊山玩水,但都會帶上一些貌美的妹子陪同。
她笑着搖頭,“不了,今日母親說要教我管家,讓我先跟着她學幾日,過段時間就把廚房交給我。”
嫁進來前,她想着孟氏是公公的續絃,那時候蕭寒也不小了,兩人關係應該沒那麼好,沒想到出乎她的意料,蕭寒跟婆母的關係相處的十分融洽,四房的財產全都一分爲二,還有這些年公公的私產,婆母也都分爲兩份,成親第二日夫君就全都
交給她管了。
家中母親和祖母的擔憂全都不存在,不知道的還以爲是親生母子倆,親生的還有親疏遠近,可婆母卻沒有,能做到真正的公平。
她說這話的時候,偷偷從鏡子裏看蕭寒的反應。蕭寒對婆母很尊重,怕他誤會了什麼。
蕭寒聽到這話,皺了皺眉,囑咐她道:“那你就辛苦些,母親不太愛管這些事,當初嫁給父親後,也沒提出要管家,還是後來我高中了,她才接過管家之責,應該是爲了我們。”
那段時間,母親瞧着比父親還忙,尤其肚子裏還有弟弟,父親對他十分不滿,給他佈置了好多功課。
他一個高中的進士,每天還要在家寫策論,簡直是折磨。
羅氏聽出了夫君對婆母的信任,笑着點頭,“我明白的。
不過心裏也有些意外婆母對夫君的疼愛,她才嫁進來幾個月,婆母就主動將管家之權教給她,平日裏對她也頗爲照顧,哪怕是她母親,對兩位嫂嫂也做不到這樣。
次日,羅氏洗漱完去西跨院請安。
婆母在她嫁進來第三日就說,不用特意早起過去請安,五郎睡得晚,讓她多睡一會兒。不過羅氏還是經常過來,她在家裏給祖母請安早起慣了,反倒不習慣晚起。
尤其婆母性子好,兩人可以像小姐妹一樣邊用膳邊說話,日子不會無聊。
相比較閨中幾位姐妹,她嫁的是最順心的。
羅氏到了時,瑛娘和瑞哥已經起了,兩人坐在羅漢牀上玩,看到她過來,瑛娘甜甜喊道:“嫂嫂。”
瑞哥還小,說話還不流暢,口齒不清跟着姐姐學,“嫂......搜......”
瑞哥出生在深冬,那日正下着厚雪,蕭老夫人說了一句“瑞雪兆豐年”,公公就給孩子取名瑞,倆孩子長得都好看,也很乖。
對那位蕭家祖母,羅氏不太熟悉,她嫁進來這麼久,也只見過幾面,平日裏老夫人都在院子裏禮佛,不讓人過去打擾。
羅氏笑眯眯走過去,那兩個叫折枝和夏月的婢女正在擺膳,經過時她看了一眼,有她愛喫的蜜汁黃金圓子,心裏有些開心。
她走到羅漢牀旁邊坐下,故意對瑛娘說:“昨日你哥哥問我他書房的棋盤去哪兒?”
瑛娘是個鬼靈精,一聽就知道被發現了,忙站起身跑到羅氏身邊,摟着她的脖子撒嬌,“哎呀,嫂嫂,你幫幫我嘛,我就玩了一小會兒………………”
孟椒從裏間出來,見狀忍不住道:“莫鬧你嫂嫂,是不是又闖禍了?”
瑛娘立馬狡辯,“纔沒有,我什麼都沒幹。”
然後對羅氏眨眼睛。
羅氏抿脣忍笑。
孟椒哪裏不瞭解自己的女兒,她對羅氏道:“今早怎麼過來了?五郎呢。”
羅氏回,“夫君一早就去書房看書了,今日他跟小舅幾人出去爬山玩,我嫌累就沒去了。
剛嫁進來時,蕭寒出去爬山問她要不要一起,她擔心他們會招一些子跟着胡來,就厚着臉皮一起去了,沒想到幾人是真的爬山,還揹着箱篋,裝着茶具、畫筆和一些喫食,又無聊又累人,去了兩回她就不想去了。
孟椒點點頭,“他們幾個臭味相投,你別跟着,山裏蟲多,小心把自己咬了。”
羅氏想起前段時間陳小郎君被蟾蜍噴了毒液,臉變得又紅又腫,忍不住想笑。
早膳六菜一粥,瑛娘跟着她們一起喫,她人小小的,說起話來一板一眼,跟羅氏說今日她要出門去找吳姐姐玩。
她口中的吳姐姐是賢安公主家的小孫女,之前去彭家玩認識的,兩人年齡相仿,玩得到一塊去。
羅氏給她夾了一隻酥蝦,“只有你們兩個人嗎?”
瑛娘搖頭,“吳姐姐說帶我去宮裏找趙錦玩,上次我送給趙錦一隻娘繡的小貓荷包,她還說要送我琉璃香露呢,一直都沒給我,我今天去問她要。”
她說的理直氣壯,一點都沒覺得自己直呼公主大名有什麼不對。
趙錦是當今聖上與貴妃娘娘生的獨女,也是宮裏唯一的公主,十分受寵愛。
羅氏聽了有些羨慕,她家中還有一個幼妹,雖說也是百般寵愛,但還做不到娘這般無拘無束,能從小和這些名門貴女做好朋友。
孟椒溫柔道:“你好好跟人說話,可不能欺負人。”
瑛娘抬起小下巴,十分驕傲道:“我纔沒有欺負人呢,她們都可喜歡我了,上次在御花園裏玩,她們看到蟲子怕死了,是我抓走扔了,貴妃娘娘還誇我勇敢。”
孟椒哭笑不得,都多久的事了,現在還拿出來炫耀,哄着道:“好好好,你最厲害了。”
不遠處的瑞哥聽到了,開心的舞着手笑呵呵捧場,“厲害……………”
瑛娘更驕傲了,舀了一大勺子粥喫進嘴裏。
羅氏笑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