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月真人聽到青面鬼這番滿嘴噴糞的污言穢語,那雙向來清冷絕塵的眼眸中頓時殺機大盛,寒霜遍佈。
作爲堂堂棲霞仙宗的一峯之主,平日裏誰敢對她有半點不敬?
如今竟被一個左道邪修如此輕薄辱罵。
孤月真人怒喝一聲之後,太陰神光驟然爆發。
她玉手微抬,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幽藍冰錐撕裂夜空,帶着凍結神魂的恐怖威能,直奔青面鬼的面門而去。
這含怒一擊,聲勢駭人至極。
然而,面對這等凌厲無匹的神通,半空中的青面鬼那張猙獰的臉上卻沒有絲毫驚慌,反而在眼底掠過一絲陰謀得逞的狡黠。
他剛纔那番言語輕薄,根本不是狂妄自大,而是刻意爲之!
青面鬼能活到今天,靠的絕不僅僅是心狠手辣,更是因爲有一份從孃胎裏帶來的狡詐。
他心裏門兒清,眼前這位女修可是連黑蛛法王都未必鬥得過的狠角色,自己單槍匹馬上她,絕對是十死無生。
所以,他故意用污言穢語激怒對方,意圖就是讓這位高高在上的大修士心浮氣躁,含怒出手。
“轟!”
冰錐瞬間轟至眼前。
青面鬼根本沒有硬接的打算,他渾身陰煞鬼氣猛地向外一鼓,做出一副倉促抵擋的架勢。
當太陰神光的恐怖力道撞擊在護體鬼氣上的瞬間,青面鬼猶如一隻斷了線的風箏,直接順着這股狂暴的衝擊力,向後暴退!
藉着這股強悍的推力,青面鬼在半空中猛地噴出一口精血,黑風遁法瞬間被催發到了極致。
他的速度竟比來時還要快上三分,在夜空中劃過一道殘影,順着來時的方向瘋狂逃竄。
他纔沒那麼傻,見到孤月真人還想着憑一己之力去擒拿對方。
只是要藉着這股反震之力拉開距離,方便逃跑。
見青面鬼一擊即退,毫不戀戰,孤月真人原本微微波動的氣息瞬間平復,立刻明白了這個無生教妖人的真正打算。
她怎麼可能放任對方跑掉,然後再搬來大批救兵圍剿此地?
“雕蟲小技。”孤月真人紅脣微啓,發出一聲冷笑。
話音未落,她纖細的手腕猛地一抖,向外輕輕一揮。
身上那件看似輕盈的廣袖流仙裙瞬間靈光大作,一側寬大的素白袖袍如同活物般激射而出。
那袖帶在半空中迎風見長,瞬間化作一條數十丈長的素白長纓。這長纓的速度快若奔雷閃電,在夜空中撕裂出一道刺耳的氣爆聲,後發先至!
猶如一條穿梭虛空的霜寒怒龍,帶着封鎖天地的氣勢,精準無比地死死攔阻在了青面鬼逃遁的必經之路上。
青面鬼見去路被那條看似輕柔,實則堅不可摧的素白袖帶生生截斷,心頭猛地一沉。
他深知被孤月留下的後果,當即目眥欲裂,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的嘶吼。
只見他枯瘦的鬼爪猛地一拍儲物袋,祭出一柄燃燒着碧綠幽火的白骨鬼頭刀。
青面鬼不計代價地將體內陰煞法力瘋狂灌入其中,鬼頭刀迎風狂漲,化作一道淒厲的慘綠刀芒,企圖強行劈開眼前這道袖帶屏障。
錚!
刀芒狠狠斬在素白袖帶上,竟發出金石交擊的刺耳銳鳴。
袖帶上太陰靈光流轉,僅僅是被斬得向外凹陷了數寸,便將那股剛猛的力道盡數卸去,根本無法被瞬間破開。
然而,就是這一點時間過去。
頭頂上方的夜空驟然一暗。
青面鬼絕望地抬起頭,只見一隻由純粹玄冰法力凝聚而成的“玄天大手印”,已經帶着鎮壓山嶽的恐怖威壓,無情地籠罩在了他的頭頂。
大手印轟然拍落,虛空都被這股寒意凍結得發出咔咔的脆響。
“道爺跟你拼了!”
青面鬼自知退無可退,瘋狂地催動本命鬼氣,操控着鬼頭刀與身上殘存的幾件護身法器,在半空中拼死抵抗。
砰!砰!砰!
接連幾道震耳欲聾的爆響。
僅僅招架了不過三個回合,青面鬼引以爲傲的法器便在玄天大手印的絕對碾壓下,接二連三地哀鳴碎裂。
那猶如實質的極寒掌力死死地將其壓制在半空中,任憑他使盡渾身解數,瘋狂掙扎,都根本無法掙脫分毫。
隨着玄天大手印一點點向下碾壓,徹骨的寒意開始侵入青面鬼的經脈。
他那雙渾濁的倒三角眼中,終於湧現出深深的絕望。
他清楚地知道孤月真人的手段有多恐怖,更沒有忘記此前,自己的結拜兄弟“赤發鬼”在地下暗河裏,被這女人用太陰神光凍成冰雕,隨後炸得神形俱滅的悽慘下場。
落在這種殺伐果斷的惡毒女修手裏,等待他的絕對是搜魂奪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殘酷折磨。
橫豎是個死,若跑不掉,下場只會比神形俱滅更慘!
作爲在刀尖上舔血的邪修,青面鬼骨子裏的兇狠與戾氣在這一刻被徹底激發。
“想殺道爺,你也別想好過!”
青面鬼發出一聲極其怨毒的咆哮。
他沒有任何猶豫,眼底閃過一絲殘忍的決絕,直接逆轉了渾身的經脈,將苦修多年的築基道基瞬間引爆!
轟隆!
一個築基期邪修毫無保留的自爆,威能何等恐怖。
一團刺目至極的血色強光在半空中驟然炸開,緊接着,狂暴無匹的陰煞衝擊波混合着毀滅的靈力,猶如一場毀天滅地的黑色風暴,瞬息之間向着四面八方瘋狂席捲擴散。
在這股排山倒海的毀滅衝擊面前,下方的大片樹木瞬間化爲齏粉,飛沙走石,天地變色。
“瘋子!”
距離太近,自爆的威能爆發得太快,即便以她的修爲也無法完全將其湮滅。
千鈞一髮之際,孤月真人強行催動功力,廣袖一揮,一道厚重無比的太陰神光化作半球形的光幕,將自己與夏冬死死護在其中。
砰!
恐怖的自爆衝擊波狠狠撞擊在太陰光幕上。光幕劇烈震顫,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雖然孤月真人擋下了絕大部分的自爆威力,但碰撞所產生的劇烈震盪,依然有餘波透過光幕,直擊後方的夏冬。
對於此刻的夏冬而言,這餘波的衝擊依舊非常可怕。
伴隨着一聲沉悶的巨響,夏冬只覺一股無可匹敵的巨錘狠狠砸在了胸口與眉心。
他施展天魔血遁符,肉身精血消耗極大,正處於虛弱狀態。而不久前突破的神識更是在這股震盪下掀起驚濤駭浪,神魂幾乎要被當場震得潰散開來。
噗!
夏冬仰頭噴出一大口殷紅的鮮血,渾身的力氣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空。
他的雙眼一陣發黑,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便在恐怖的餘波衝擊下當場昏厥過去,身體如斷線的木偶般軟軟地倒了下去。
狂暴的陰煞風暴漸漸平息,原本草木茂盛的山地此刻已是滿地狼藉。泥土翻卷,林木化爲齏粉,一個巨大的焦黑深坑橫亙在夜色中。
孤月真人撤去太陰光幕,低頭看着面無血色的夏冬,露出又驚又怒的神色。
驚的是這無生教的妖人竟如此果決狠辣,自知逃生無望,便毫不猶豫地引爆了築基道基;怒的是,自己親自出手護持,竟還是讓夏冬在餘波的震盪中受瞭如此重的傷。
她明白,夏小子如今神魂與肉身遭此重創,若不及時救治,極有可能落下難以挽回的病根。
孤月真人抬頭看向半空,雙眸中殺意劇烈翻滾。
但那青面鬼早已在自爆中連人帶骨頭炸成了漫天飛灰,形神俱滅。她現在就算是想發泄心頭的滔天怒火,都找不到宣泄的對象。
“算你死得痛快。”
就在她準備帶夏冬回洞府療傷時,強大的神識習慣性地向外一掃,眼底卻忽地閃過一絲訝異。
只見在那巨大的自爆深坑正中央,厚厚的灰燼裏,竟然靜靜地躺着一個灰撲撲的袋子,絲毫沒有破損的痕跡。
那是青面鬼的儲物袋。
原來青面鬼自爆,毀滅的威能是呈放射狀向外瘋狂席捲的。這儲物袋剛好處於爆炸最中心的“風眼”位置,各種狂暴的力量在此處反而形成了一種詭異的真空抵消,加上儲物袋本身材質不俗,竟陰差陽錯地完好保留了下來。
孤月真人眸光微動,看着昏迷不醒的夏冬,冷冷道:“你害得夏小子身負重傷,這儲物袋裏的身家,就算是給他的賠償了。”
說罷,她神識一動,隔空化作一隻無形的大手,將那灰撲撲的儲物袋一把攝取到掌心,順勢掛在了腰間。
隨後,孤月真人不再耽擱。
她素手輕揚,打出一道輕柔渾厚的玄陰法力,將夏冬穩穩託起,身形化作一道幽藍的光,徑直朝着五行迷魂陣遮掩的洞府掠去。
回到洞府內,孤月真人將夏冬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平整的青石牀榻上。她掌心貼在夏冬背心,渡過去一股精純的法力護住他的心脈,見他氣息雖然微弱但總算平穩了下來,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安置妥當後,孤月真人走到一旁的石桌前坐下,隨手解下了腰間那個繳獲來的儲物袋。
青面鬼雖是築基期修,但他留在儲物袋上的神識禁制,在孤月真人這位距離結丹僅一步之遙的高人面前,簡直如同紙糊的一般脆弱。
“破。”
孤月真人指尖亮起一抹太陰神光,在儲物袋的袋口輕輕一點。伴隨着“吧嗒”一聲脆響,那層陰毒的禁制瞬間如冰雪消融般瓦解開來。
她原本只是想隨意清點一下裏面的靈石和丹藥,看看有沒有能立刻用在夏冬傷勢上的療傷聖藥。
於是,她探出一縷神識,漫不經心地向儲物袋內部掃去。
然而,就在神識看清儲物袋角落裏堆放的某個物件時,孤月真人那張常年古井無波,猶如萬載玄冰般的臉頰上,竟罕見地僵硬了一瞬。
她的神色頓時變得極其不自然,白皙的耳根處微不可察地浮現出一抹羞惱的薄紅。
那道探入其中的神識就像是被什麼髒東西狠狠燙了一下,瞬間猶如觸電般抽離了回來。
“啪!”
一聲清脆的輕響。
孤月真人飛快地將儲物袋的袋口死死閉合,彷彿生怕裏面的邪淫之氣泄露出來髒了這洞府的清淨,隨即便將這灰撲撲的袋子遠遠地拋到了石桌的最角落,蹙着秀眉,再也不肯多看一眼。
五行迷魂陣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山洞內靜謐無聲。
青石榻上,夏冬雙目緊閉,平日裏悠長平穩的呼吸此刻已是氣若游絲。
孤月真人坐在榻邊,秀眉微蹙。
她探出一縷神識沒入夏冬體內,再次查探他的傷勢。
這一探,卻讓她清冷的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在剛纔那恐怖的築基自爆餘波衝擊下,夏冬的神魂遭逢劇烈震盪,五臟六腑更是受到了重創。
換做尋常的煉氣期修士,體內的氣機早就徹底崩潰、亂作一團了。
但他體內卻呈現出一種極其奇妙的狀態。
他的神識、法力以及武道氣血,這三者彷彿被某種玄妙的樞紐死死連接在了一起,首尾相連,竟然還在生生不息地頑強運轉着。
只是他傷得實在太重,肉身極度虧空,這種本能的運轉缺乏充沛的元氣補充,猶如無源之水,對眼下這沉重的傷勢起不到太大的癒合作用。
“倒是玄妙,竟能將精、氣、神揉捏得如此緊密。”孤月真人忍不住輕聲讚歎了一句。
驚奇之餘,她玉手微翻,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個羊脂玉瓶。
拔開瓶塞,孤月真人倒出一枚龍眼大小、通體翠綠且生有天然雲紋的丹藥。
丹藥剛一出現,一股濃郁到極致的草木清香便瀰漫了整個山洞,僅僅是聞上一口,便讓人覺得渾身舒泰,氣血翻湧。
這是“生生造化丹”。
此丹乃是修仙界極其罕見的保命聖藥,號稱有生死人肉白骨的逆天奇效,其內蘊含的造化生機大得驚人。
即便是底蘊深厚如孤月真人,手裏也僅僅只有這麼寥寥幾顆,平日裏視若珍寶,絕不輕易示人。
不過,孤月真人看着手中這枚生生造化丹,僅僅是稍微權衡了一瞬,便做出了決斷。
不久後,她便要吞服聖心蓮子,正式衝擊中品金丹。
一旦結丹成功,她的生命層次將迎來質的飛躍,這等保命聖藥,對她而言,作用便大打折扣了。
更何況,這小子這一路走來與她共患難,用一顆造化丹救他一命,也算全了這段情義。
孤月真人伸出兩根白玉般纖長微涼的手指,輕輕捏開夏冬緊咬的牙關,將這枚珍貴無比的生生造化丹送入了他的口中。
生生造化丹入口即化,瞬間化作一股龐大且精純的碧綠藥液,順着夏冬的喉嚨直衝四肢百骸。
這種級別的聖藥,藥力何等恐怖。
以夏冬如今重傷瀕死的煉氣期肉身,根本不可能自行消化,甚至極有可能被這股龐大的生機直接撐爆經脈。
孤月真人自然深知這一點。
她毫不遲疑地探出右手,掌心抵在夏冬的胸膛上,準備渡入太陰法力,幫他一點點化開並引導這股磅礴的藥力。
然而,就在她的法力剛剛進入夏冬體內的瞬間,孤月真人的臉色驟然一變。
她驚駭地發現,自己根本不需要去幫忙引導。
那生生造化丹釋放出的浩瀚藥力,並沒有像她預想的那樣在夏冬體內橫衝直撞,而是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甚至是匪夷所思的速度被飛速煉化!
孤月真人的神識立刻順着那股藥力流動的方向探查過去。
只見在夏冬體內那精氣神交匯的深處,蟄伏着一股無色無相,卻又彷彿包容萬物本源的奇異氣息。
正是這股氣息,如同一個貪婪的無底洞,將生生造化丹的藥力大口大口地吞噬、融化,隨後反哺滋養夏冬破損的肉身與識海。
當孤月真人的神識觸碰到那股無色無相的氣息時,她整個人如遭雷擊。
“這是…….……”
這股不染一絲後天塵埃,能夠將一切力量返本歸源的極致純粹感……………
孤月真人美眸微動,眼波淌在昏迷不醒的夏冬身上,胸口劇烈起伏。她那張向來古井無波、清冷如雪的臉龐上,此刻交織着極度的震驚與難以扼制的狂喜。
“先天之炁!”
這四個字在她心頭猶如驚雷般轟然炸響。
孤月真人嬌軀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着,一時之間,這位向來清高孤傲的築基圓滿大修士,竟是激動得喉嚨發緊,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