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阮被親得發暈。
熟悉的沉鬱檀木將她纏繞嚴嚴實實,侵略性極強地要往她身體裏鑽。
江阮怔愣,忘記接吻前的爭執,也沒有去細想陳澤序話裏有什麼不對勁。
只記得,他向她道歉了。
“應該早點送給你的。”陳澤序放開她,手裏多出一個首飾盒子,裏面躺着一條項鍊,在銀色星軌的中間,綴着一顆粉色星球,“知道你不喜歡太張揚的,所以挑了這一款,你不喜歡可以換,本來應該跟晉升的消息,一起送給你的。”
粉鑽發出的淡淡光澤,照耀着環繞它的星軌。
江阮心裏湧現愧疚:“很漂亮,我很喜歡,謝謝。是你晉升,應該是我送你纔對。”
“我可以向你要一份禮物。”陳澤序說。
“什麼?”
陳澤序拿出項鏈,手指撩起她的長髮,指尖滑過頸部細膩的皮膚,留戀於那點溫度,他戴項鍊的動作緩慢。
他應該送她更多的項鍊。
江阮低配合着陳澤序的動作低頭,這姿勢很像被他圈在懷裏,她額頭抵着他胸口,她垂着眼睫,那會兒是很安靜的,以至於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聲。
大概跟自己一樣,陳澤序也不習慣除牀上之外的過於親暱接觸,手上的動作顯得生疏笨拙。
終於,戴完項鍊,陳澤序說:“陪我去參加慶功宴。”
江阮想也沒想答應下來。
這個自然算不上禮物,她想挑一份正式禮物,恭喜他晉升爲合夥人。
慶功宴在週六,江阮不熟悉他們律所的習慣,問陳澤序去的話穿什麼比較好,陳澤序溫和地說跟她平時一樣就好。
江阮說:“我平時穿得最多的是工作服。”
綠色的短袖跟寬鬆長褲,外面套一件白色大褂。
陳澤序想到了她工作狀態的穿着,平靜地肯定了妻子的想法:“好主意。”
“什麼啊。”江阮輕笑出聲,“又不是化裝舞會,我去cos寵物醫生。”
把話說開的感覺很好,現在回想會覺得自己在犯傻,一句話的事,導致幾天都不愉快。
慶功宴在週六晚上,江阮穿着香檳色毛衣跟白色長褲,脖頸上戴着陳澤序送的星軌項鍊,她放下平時紮起的長髮,搭在胸前的髮尾捲起些許弧度。
地點在一傢俬人會所,隱藏在寸土寸金的黃金地段,大門的位置跟設計並不起眼,進去是一段臺階,登上去纔是別有洞天,大廳金碧輝煌,一整面酒櫃,擺着令人眼花繚亂的酒。
前臺認識陳澤序,叫來工作人員帶他們去樓上。
他們律所跟這家會所有合作關係,會所的老闆也是他們的客戶,他們的業務一半在這裏談。
工作人員來到包間前,推開門,微笑地伸手示意。
房間裏有十幾個人,三四個交談,在江阮跟陳澤序走進來那一刻,江阮明顯感覺到他們交談停止,數雙眼睛看過來。
準確來說,是在看她。
“江阮。”陸曉蓓在左邊的沙發區,旁邊有兩位女士,她走過來打招呼,“我還以爲你不來呢,問陳律,陳律也沒個準話。”
江阮笑笑:“也是臨時決定。”
兩個人來不及閒聊,陳澤序攬着她的腰,向她介紹律所另兩位合夥人,合夥人高陽已經見過,唯一臉生的是鄭奉先,鄭奉先伸出手:“一直聽陳律提起你,始終沒有機會見面,這次終於見到本人了。”
“老高一直說你多漂亮多知性,今天一見,老高還是保守了。陳律跟陳太太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說話間,有位年輕的女生走過來,抱着高奉先的手臂,好奇地打量着江阮,笑着伸出手:“你好,很高興見到你。”
“你好,江阮。”
陳澤序的手搭在她的肩:“這是鄭太太,莊慧莊小姐。”
江阮有些意外,莊慧過於年輕,兩個人站在一起,她還以爲是鄭奉先的女兒。
見過合夥人之後,江阮又認識了在場其他律師,他們各自帶着家眷,一番認識下來,江阮就算見過他們律所的高層了。
“我們見過,”其中一位女律師笑,“就在昨天晚上。”
江阮將她跟昨晚的身着白色套裝的背影聯繫在一起,她臉色微紅,她在剛纔還見過對方的老公。
“聊得好好的,陳律突然說自己要走了,我們問爲什麼,他看着一個方向說我太太。”
“沒看出來,陳律還是妻管嚴。”
在場其他人笑起來。
江阮臉更燙了。
陳澤序始終只是溫和笑笑,並不做辯解。
“還有一位律師沒來,在外地出差,他是做訴訟這一塊的,跟陳律並稱我們律所的兩張王牌。”
高陽手舉香檳:“現在讓我們舉起杯,祝賀陳律晉升爲我們新的合夥人,希望有新鮮血液的注入,帶着我們輝業律所走向新的階段。”
在場的人跟着舉杯。
陳澤序舉杯示意後喝掉手中的香檳:“謝謝。”
江阮看着他,感覺他的反應有些平淡,甚至是無所謂。
這大概是優秀人羣的特質吧,他們看重的不是結果,而是攀登的過程。
江阮開始是在陳澤序身邊,直到他們開始聊工作上的事,她聽得一知半解的,專業名詞枯燥又乏味。
陸曉蓓走過來:“陳律,我可以借你太太一會兒嗎?”
陳澤序問江阮:“想去玩一會兒嗎?”
“嗯,我不打擾你了。”再聽下去,江阮懷疑自己都要睡過去。
陸曉蓓帶她去沙發區,她沒看見莊慧,便問了一句,陸曉蓓帶着不屑的口吻說:“還稱不上是鄭太太,情人罷了,我跟她沒什麼來往,流動性太強,我之前傻乎乎認識兩個,沒幾個月就換人了。”
江阮聞言沉默了一下。
陸曉蓓戳了下她的手臂:“放心啦,你們陳律就很好,從來沒有這些花邊新聞,他這個人……”
她沒繼續說下去。
江阮看向陸曉蓓,在等她下文。
陸曉蓓抱着她的肩,往沙發區走:“怎麼說呢,很不好接近,看着有禮貌性格溫和,但很難有進一步接觸,你們是怎麼認識的,青梅竹馬嗎?”
不止她一個人好奇,在場其他太太也一樣。
江阮面對幾雙眼睛,說算是相親:“兩家長輩有些生意上的往來,因爲年齡相近又都未婚,便介紹着認識。”
她說得含糊,但細想好像也沒省略什麼,他們的故事乏善可陳,可以歸結一句話,因爲合適,所以結婚了。
大家也懂分寸,笑過之後便不再繼續追問,話題扯到其他事上,聊孩子聊現在育兒的壓力,她跟陸曉蓓沒孩子,多數時候在聽。
陸曉蓓突然想起一件事:“敲詐勒索陳律那個人已經被拘留了吧,多大的膽子啊,敲詐都敲到律師頭上,不就是小剮蹭,誰開車沒有過,竟然吵着要什麼精神損失費獅子大開口。”
“現在這年頭能撈一點是一點,有點磕碰就要吵着去醫院做全身檢查。”
江阮有些發懵。
她當時知道那個人難纏,就算交警在場,也是不講道理,她因此纔打電話給了陳澤序。
他說解決了,她就沒再多問,沒想到會有敲詐這件事。
陸曉蓓說:“也不知道那個人從哪裏知道陳律在輝業律所上班,還敢上門威脅呢。”
“找上門了嗎?”江阮緊跟着問。
“是啊,老高說凶神惡煞的,你當時是不是被嚇壞了?被這種人訛上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江阮下意識去看陳澤序。
他保持着江阮離開的時的位置,在其他資歷高的律師身邊,顯得尤爲年輕,氣質沉穩,舉手投足有着超越年齡的成熟。
這也許是跟他親身經歷有關。
陳澤序的父母在他小時候就離了婚,他由父親撫養,母親去了別的城市,鮮少見面,後來父母分別結婚,父親跟現在的妻子有了小兒子,表面一家再融洽,他也像個外人吧,也正是這種原因,他習慣獨立,自己解決所有事情。
江阮沒注意自己正看着他出神。
等她意識到時,陳澤序已經看向她,隔着距離衝着她溫和笑了下。
江阮更愧疚了。
幾分鐘後,陳澤序過來找她,陸曉蓓仰頭看他們倆,打趣道:“這才離開沒多久就想老婆了,如膠似漆也沒你們倆這麼黏糊。”
陳澤序說:“老高今晚似乎喝多了。”
高陽早年創業應酬喝酒傷了身體,陸曉蓓一直不許他多喝。
陸曉蓓一看高陽手裏捏着杯酒,她起身:“他老毛病又犯了。”
等陸曉蓓走後,陳澤序伸出手:“走吧。”
“現在?”
“很無聊不是嗎?”陳澤序指的是江阮,“已經跟老高他們打過招呼。”
走出會所,外面的天已經黑下來,樹上亮起彩燈,像水晶球裏閃亮的裝飾樹。
陳澤序牽住她的手沒放開。
依然很涼。
江阮想到陸曉蓓的話,她深吸一口氣:“我聽曉蓓姐說,那個人後來敲詐勒索你了嗎?他要多少錢,有沒有傷到你?對不起啊,我不知道給你惹了那麼大的麻煩。”
陳澤序略愣了一下,他笑了下:“沒關係,我是律師,擅長解決麻煩。”
江阮當他安慰自己,心裏卻沒輕鬆:“早知道我不打那通電話了,多給點錢可能就沒那麼多事了,你那麼忙,我還麻煩你。”
“爲什麼會這麼想?”陳澤序看着她,他揹着光,這張臉隱匿在昏暗光線裏,五官在陰影裏顯得越發立體。
他凝視着她的眼睛:“我是你的。”
在江阮費解時,陳澤序繼續說下去:“我是你的丈夫,你隨時可以麻煩我,這不是困擾。”
阮阮,這是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