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好說,也不過是開個頭而已。”嚴世蕃貪婪,可也不吝嗇,只是要的回報更多而已:“景王若喜歡,再派人去江南蒐括一些運回來。”
其餘人也都是建言獻策,準備早做些佈置了,扶持一個皇子是大事,牽涉的長遠,若是成了,兒孫都會得益。
兩個時辰後,衆人才陸續散去,嚴世蕃則是回到後宅院喝酒尋歡,他現在有名分妻妾加起來足有十六個,其餘的難以計數。
次日黃昏,馬德昭揣着一個檀木禮盒回來,入室後靜靜的看着殿下負着手蹲下又站起循環往復。
直到見殿下額頭冒汗,馬德昭才掏出精緻的木盒上前道:“殿下,方纔有人交給奴婢一個禮盒,說是小閣老嚴世蕃送給殿下消遣的玩意兒。“
朱載圳點點頭並未伸手去接,馬德昭一手託住,一手將禮盒開啓,待並無異響異味後,才奉送到殿下眼前。
禮盒裏只有三樣東西,一張書信,一封禮單,一隻一掌可握銅質精純,鎏金燦爛,包漿溫潤的三足小爐,爐身雲紋繚繞甚是精美。
朱載圳伸手取過書信翻閱內容。
“微末臣嚴世蕃拜上景王殿下千歲
仲春漸暖,伏惟殿下貴體康寧,進學日新,蕃雖身居塵雜,每仰天家麟鳳之姿,未嘗不心嚮往之。
前聞殿下於文華殿講讀內容,只覺穎悟天授,能於故紙中得治道真味,器識之弘遠,非止於章句之間,蕃偶與同僚言及,皆歎服不已。
蕃新建文園,僻處城西,幸得一脈活水,蜿蜒如帶,去歲偶加葺治,略有泉石之勝,藏書閣中亦收得些前朝舊籍、地方誌乘,間有善本。
念及殿下博雅好古,或可供清暇披覽,園中門戶常開,殿下若偶動遊觀之興,但使蒼頭灑掃庭除即可。
京師春深,乍暖還寒,伏乞殿下爲宗社珍重,蕃愚鈍,效命朝廷,唯知忠勤,他日殿下若有所垂詢,蕃必傾竭所知,以報殿下關垂之誼於萬一。”
臨書惶悚,言不盡意。
臣嚴世蕃再拜謹啓
嘉靖二十八年五月吉日,
朱載圳的目光,最後落在落款處那方鮮紅如血的東樓印鑑上,他沒有說話,又拿起那份灑金禮單。指尖劃過那些名目。
宋代龍尾歙硯、宣德青花筆山、暹羅象牙屏、宋代鈞窯出戟尊、丹鼎派《還丹圖》古本、緬甸紅寶戒指,東海龍涎香、雲南象牙雕,燕子箋…
這不是送禮,這是陳列實力,他的目光在汝窯十件上停留一瞬,最終,他掃過禮單末尾那行不起眼的小字附註“另,適園房、地契各一,已備,附於園中集雅軒案頭,待殿下鑑閱。”
“大伴看看吧。”
馬德昭並未推辭,將盒子放在一旁桌上,然後快速將書信禮單都看了一遍,先是被禮單震了一下,而後道:“禮之於人必有所求,何況乎如此重禮。”
哪怕是讓馬德昭這個在宮中幾十年,見識過富貴的老太監來看,這都是實實在在珍稀物,便是獻給皇帝也夠格了。
朱載圳拿起小巧的宣德爐把玩,片刻後道:“起碼可見是有誠意的。”
他當然要與嚴世蕃合作了,沒有嚴黨,他憑什麼與裕王爭,更別提將來借雞生蛋,發展自己勢力的事兒了。
只不過…,朱載圳望向西苑方向,父皇那邊知道嗎?
皇宮早就成了篩子,外人都能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麼,何況主人。
朱載圳輕撫着頗有分量的小爐想着下一步的安排,就這麼接受了實在有些不妥,退回去雖是可以,但卻又要陷入與嚴世藩的試探拉扯。
於外人看,就是來往密切,無甚益利。
就目前的情況而言,嚴家是他必需的支持,但他明面上又不想與嚴家榮辱與共,實在是他們太貪太過,名聲臭了。
所以還是要先撇清關係,只要清流那邊繼續大力支持裕王,父皇總要讓嚴黨支持我,至於嚴嵩還是嚴世藩願意不願意,重要嗎?
若如此,清流那邊的反應會是如何呢?
朱載圳隨手將宣德爐放在桌子上,他手下可用之人實在太少了,尤其是能在宮外活動的。
“大伴,我母族可有人在京?”
按照成祖後的規定,皇帝以及皇子宗室選妃納嬪,是定期從民間選拔適齡的清白良家女。
這些家庭通常是低級官吏、軍戶或普通百姓,排除高官、勳貴、富商家族。
因而大明絕大多數妃嬪乃至皇後都出身尋常,裕王的外祖父杜林原是大興縣民戶,直到康妃入宮生下裕王後,才晉封錦衣衛千戶爲正五品。
而朱載圳外祖父盧衍則強些,本就是是南京錦衣衛千戶,按理來說是不太符合規定的,但因夫妻二人生下五男二女,且無一夭折。
被蔣太後認爲有如此福氣可見其祖有德,生養的女兒也不會差,必能爲天家開枝散葉,因而特別指定迎入宮中。
有太後青睞,盧氏自是順遂,畢竟皇帝是孝子,從盧氏的封號也可知,嘉靖十五年受封靖嬪,在本朝靖字可謂殊勝。
憑女貴,盧衍晉升爲錦衣衛鎮撫使,靖嬪次年生下皇子晉妃位,盧衍則晉升爲錦衣衛指揮僉事正四品,只是卻也一直留在南京,寸步不得北上。
母妃是家族年紀最小的,也就是說,朱載圳有嫡親的五個舅舅一個姨娘,至於表兄妹有多少個,他就不太清楚了,更別提在何處任職。
馬德昭定神想了想後回答道:“盧家子弟多在南京及蘇杭江浙一帶任職,倒是您姨母在京,其夫呂甫爲兵部武選司主事。”
兵部主事正六品官職,朱載圳倒不嫌棄他官小,只是怕人家不敢與他沾惹,而且姨夫畢竟還是隔了一層。
“我幾位舅舅秉性如何現居何職,表兄弟中可有出衆的?”
朱載圳記憶中,是隻隨母妃見過外祖父一面,而且已經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至於外祖母和舅舅們則是從未謀面過,更別提他們的子嗣了。
倒不是不想見,只是一入宮門深似海,沒有天恩特允,便是父母都難見,何況是兄弟子侄了。
“盧家是世職武官家風清正,幾位舅爺秉性都算純良忠厚,大舅爺爲南京錦衣衛百戶,二舅爺中舉後任杭州府錢塘縣縣丞,三舅爺任鎮江衛丹徒守禦千戶所轄下總旗,四舅爺五舅爺尚待科考。
至於表少爺們,奴婢記得約有十四位,近年或還有添丁進口,只是才具品行,奴婢所知不多。”
朱載圳沉默地點點頭,母族不算強盛,但好在本分且人多,等以後是可以調幾個到京城來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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