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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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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薨?”

皇貴妃面上再無血色,但卻沒有倒下,她還要再看看自己的孩子,唯一的孩子。

王氏步步躊躇,但還是邁入了太子寢殿,殿內醒着的都跪伏在地上痛哭流涕,所以王氏一眼就看見了自己的兒子,那個原本應該意氣風發的大明儲君。

她的雙眼逐漸模糊,淚珠止不住的湧出砸落,雙腿一軟便要倒下,但身邊人早有預料,趕忙攙扶住。

王氏聲音還算平穩:“扶我過去,我要與我兒一起,你們去準備吧,不要管我了,不要管我…”

皇貴妃後面的話顛三倒四,但身邊人還是攙扶她坐到了太子身邊,貴妃憐惜的摸着太子逐漸涼去的手和臉…

隨着消息傳播,宮中和外朝,很快都知道了此事,宮人惶恐,朝臣不安,百姓驚詫,唯有少部分人眉宇舒展。

而在西苑,麥福黃錦等內侍皆跪在殿外:“萬歲爺奴婢們知道您傷心,可這時候您更要保重龍體啊,我大明上下皆要仰賴君父,太子…太子殿下那邊還需您下旨安排後事…”

而在殿內,嘉靖面無表情撫着霜眉望向陶仲文道:“朕的太子爲何突然病重而逝,你沒有預料,上天也沒有警示嗎?”

剛接到太子突發疾病時,朱厚熜除了命太醫立刻趕赴診治之外,還急召道士命其等立刻佈置齋醮祈福,可壞消息卻是來的猝不及防,儀軌都還沒來得及佈置好,太子就薨去了。

陶仲文搖搖頭:“太子乃國朝儲君命格高貴,有紫氣遮蔽使天機難顯,是以臣才疏學淺未能料到。”

嘉靖面露哀色,失去親人的痛苦他早已飽嘗,但這次可是已經養了十幾年的兒子。

在皇帝心痛之際,陶仲文謹慎的觀察着,他最怕的莫過皇帝幡然醒悟,不再篤信長生得到道之事。

好在他敏銳的觀察到了,皇帝更畏懼死亡了。

察覺這一點後,陶仲文便不再窺探,沒有人不怕皇帝,尤其還是一位刻薄寡恩喜怒無常卻又大權在握的帝王。

陶仲文很清楚自己在與虎謀皮,但都已經走到這一步,難道還能退嗎,退了還能活嗎,只能是繼續穩住皇帝。

“進來!”

隨着皇帝的傳召,麥福黃錦及剛趕來的嚴嵩呂本張治陸炳高忠等人趕忙入殿。

“陸炳高忠你們去查,太子身邊的人肯定有問題,不,整個宮內都有問題,都要徹查,一個也不許放過!”

“諾!”

沒人會在這時候勸阻皇帝,而且太子就這麼突然去了,平日負責照料的太醫們和身邊的宮人內侍肯定是難逃其責。

陸炳高忠奉旨而去,而剩下人就有些難熬了,在沉默片刻後,嚴嵩自己不敢開口,便用眼神示意呂本。

呂本原爲南京國子監祭酒,今年才被徵入閣,但只是以少詹事兼翰林學士的身份,並未加授大學士之銜,因而自也沒底氣與首輔推諉。

只能是硬着頭皮開口道:“微臣叩請陛下節哀珍重,太子薨去朝野哀痛國本動搖,此時唯懇陛下振奮,太子殿下後事如何諡號商定,皆需陛下旨意,臣等好奉詔而行。”

“叩請陛下以龍體爲重。”在場衆人叩首哀求之下,嘉靖皇帝終於是稍微振奮,當即下令輟朝十日並命禮部等司以最高規格準備太子停靈入葬之事。

隨着皇帝旨意落定,太子薨的消息正式公佈,文武官員換上白素服烏紗帽黑角帶聚集在東宮門前痛哭了,儲君也是半個君父,他們身爲臣子,總要來舉哀哭臨。

裕王和景王則是姍姍來遲,因爲他們的喪服要更莊重一些,而且在沒有確定太子是因何暴斃之前,誰也不敢讓僅存的皇子冒險。

皇帝已經是這個年歲,若是連二王也搭進去,這江山可就又要掀起腥風血雨了。

直到確定不是疫病不是中毒無人行刺,裕王景王才得以來此,而不同以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尤其是在裕王身上。

朱載坖有些彷徨失措,他心裏有着難抑的狂喜,但更多的是不安,站在地上,迎着羣臣的目光,他手腳都有些發軟。

我會是太子,會是將來的皇帝?

朱載圳見衆人的關注點都在裕王,只有零星幾個品級不高的官員緊緊注視着他,而且目光中也是審視居多,顯然沒有誰打定主意要押注在他身上。

這倒也沒什麼,自古以來便是有嫡立嫡無嫡立長,所謂立嫡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

他與裕王沒有一個是皇後所出,能論的便是長,歲數不像能力,這是無可爭議的。

朱載圳不覺得有什麼不公平,畢竟這套古制之外,還有玄武門與靖難的選項,只不過這兩種最壞的選擇。

而且這套也只能是開國之際,親王尚有兵權武德之時,纔可能成功,本朝太宗靖難之後,基本就把這條路堵死了。

便是僥倖成了,無論後面什麼成就,私德有瑕,便容易處處受制。

於他而言最好的辦法,還是皇帝親封太子之位,或者他母妃晉封皇後,以嫡壓長正位東宮,如此名正言順。

隨着羣臣痛哭流涕,一側的偏門中另一羣痛哭流涕的人被押了出來,陸炳和高忠領着錦衣衛與御馬監的人馬冷酷的拖拽着人羣,其中該有幾名太醫。

這一去,不知其中有幾人能活着回來,便是勉強活着,傷殘也是免不了,往後餘生也不可能去個好去處養身待老,何其悲也。

在這宮中,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是而已。

衆人一直哭了兩個時辰才散去,往後數日,早晚都要來此舉哀,直到太子入葬後卒哭祭祔享。

裕王和景王在禮部官員的阻攔下,也並未能夠入內,見太子最後一面,兄弟倆只能先回自己寢殿。

沿途不比以往,有些難言的氣氛充斥在二王身邊,將他們身邊的內侍等皆含括在內。

佔據儲位十餘年的太子死了,遺留下的是巨大的權利空洞,是必然要有人繼承的位置,而普天之下有資格的兩人,就在此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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