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文府,他就服用了半瓶,雖是稀釋了很多倍的東西,對於從未接觸過此物的文楚而言,也是堪比靈丹妙藥的存在,一身的傷勢,本需要大半個月才能痊癒,如今連五天都不到就結疤了,原本肺腑間遭受的創傷,癒合得更早,最令他驚喜交加的是,他停滯已久的功力居然有了鬆動的跡象!
他一回來,作爲最親密損友的葉俊卿自然是登門拜訪了,結果卻面對這讓他意想不到的喜氣洋洋局面,心頭那一點同情文楚經歷坎坷差點被皇上厭棄的心情,頓時化作了羨慕嫉妒恨。
“你知不知道這玩意兒的金貴?”葉俊卿瞪了暴殄天物一口氣喝了一半的文楚一眼,滿臉恨鐵不成鋼,“五滴就夠你治好那一身皮肉傷了,再加五滴,啥內傷肺腑傷都治好了,等你傷好了再服用,這一小瓶你用到宗師以下綽綽有餘,結果你現在就活活用了半瓶,身體不好既吸收不了,剩下的完全浪費了!敗家子兒!”
文楚驚呆了!
他知道這是好東西,但不知道這東西這麼好啊!
“對於武人而言,這藥水能提高功力,治好所有暗傷,而對於普通人來說,可以治療病痛,延年益壽,對於女人來說,可以調養身體,恢復青春美貌,效果立竿見影且無副作用,你想想這東西到底有多珍貴!京裏的權貴王爺老大人們爲了得到皇上賞賜這一小瓶藥水都快打破了頭,想千方設百計地討好皇上,讓皇上滿意,你不過就撿了個現成便宜,就得了一瓶,還不知道珍惜。”
葉俊卿不是個善言多言的人,但此刻,他這話裏的酸溜溜味道,都快瀰漫了整個屋子,文楚豈會感覺不到?他眼珠一轉,飛快地收好剩下的一半,然後才笑眯眯地道,“原來是這樣的好東西,那你天天跟在皇上跟前伴駕,肯定也弄到了不少吧?”
葉俊卿臉一黑,文楚可真是“夠朋友”,哪壺不開提哪壺——就算文楚多年不在京城,不注意一些京中發生的小事小細節,但哪個外放的官員不關注皇上的一舉一動,就憑他們三人一起長大,文楚不關注皇上和他纔怪!
對於他和皇上差點君臣離心的隱祕,他能不清楚?
既然明知他差點失寵於皇上,現在偏偏這麼說,豈不是在故意戳他心窩子?就知道這笑狐狸本性難改!
當初皇上的確賜給過他一小瓶,當年他就憑着這瓶藥水功力升到了頂尖水準,成爲名符其實的半步宗師,只需要再多一瓶襄助,他突破應該是輕而易舉的,所以他都打算好了,來年一定要更拼更努力地跟上皇上的步伐,立下功勞,好有臉向皇上求藥。
可惜,世事難料,誰知道南巡之路上會發生那緹擄人之事,誰知道他會對那位早就認識的貴妃起了隔閡之心,就這麼一步之差,他誤入歧途,差點就斷送了自己的前途和未來!
如今好容易才重新挽回皇上的信任,他雖然立下微末功勞,卻不敢再如之前那般放肆,更沒有求藥的勇氣,只好望着文楚的藥水眼饞。
不過,都是一起長大的,誰不知道誰啊,文楚一看葉俊卿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二話不說就把藥水藏起來了!
開玩笑,這些年,他一心守城拒敵,手上的功夫已經落葉俊卿那麼多了,再讓葉俊卿往上突破,兩人差距越來越大,還能不能讓人愉快地做朋友了?
如今,他纔是最需要這藥水幫助他追趕昔日小夥伴們步伐的人,他纔不慷慨無私呢!
眼見從文楚這裏怎麼也掏不出來藥水,而“宗師”兩個大字就在他面前晃悠可就是摸不着,氣得葉俊卿仗着身手狠狠胖揍了文楚一頓,神清氣爽地蹭了頓飯再揚長而去。
兩人之間多年未見產生的隱約的疏離感,也在這場單方面痛毆的打架以及一頓不怎麼精緻的飯菜中消除得乾乾淨淨。
秦瑄自然也接到了暗衛的情報,知道自己的兩個幼年玩伴幼稚地打了一場才恢復額以前的友誼,不過置之一笑。
轉身吩咐梁鬆快馬加鞭給白石也送去了一瓶沒怎麼稀釋的藥水,白石卡在宗師境界太久,實力已經足夠,就差那一個捅破厚膜的契機了,但願這瓶藥水能幫助他突破,達成心願,也算是他對於沙原國主堅守盟約的真誠酬謝。
秦瑄卻不知道,他這種“恩怨分明”的處事方式,卻暗合了修真界中因果之說的本質,對於他這種半隻腳踏進修真界的菜鳥而言,乾淨清爽的因果關係,十分有助於他境界的提升,只是他目前境界太低,感受不到這份好處罷了。
但隱隱約約地,他似乎也有所感,所以做事時,總是下意識地遵守這份堂皇正道的規律。
詔獄的最底層牢房裏,關押進了兩個貴重的人物。
詔獄是秦瑄仿十八層地獄所建,全部埋在地底,越是往下,越是罪行嚴重犯人所去之處,雖然沒有十層,只有八層,但其固若金湯的程度,絕非刑部天牢那等地方可比。
當初的真假寧妃,都曾有幸在這詔獄走過一趟,只不過她們只有資格進入第一層罷了。
詔獄的最底層,第八層,整個牢房不過區區三間,全部是由摻有隕鐵的千鍊鋼鐵所制,做成鳥籠形狀,堅硬無比,連大宗師也插翅難飛,而從它建成至今,卻從未“住”進去過一個人。
而今年,裏頭送進了兩個大人物。
金老頭頭髮花白,臉上溝壑縱橫,老人斑佈滿全身,身形乾癟瘦小——他原本就已經壽元無多,外表仿若五六十歲的鶴髮童顏全靠深厚的內力撐着,如今驟然失去了內力,便迅速“枯萎”下去,短短幾日,外表便如同民間百旬老人那般,仿若松間最尋常的幹樹皮。
他原來準備在臨終前,採用“醍醐灌頂”的方式,將一身內力都傳給耶律貴佑,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雖然奄奄一息,但一身功力卻不復存在,而他屬意的繼承人耶律貴佑也幾乎可以說是廢人了。
金老頭先是失去功力,再次親眼看到徒弟被毀,最後也聽到北穆王庭被炸飛的消息——他的府邸自然也不可能倖免——因此他已經徹底絕望,臉上死氣沉沉,完全沒有再活下去的慾望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