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三國合併成鬥羅聯邦,原三國的都城,天鬥城,星羅城,明都由於其歷史意義以及其他因素,所以不適合當做都城。
於是,經過商議決定,將三國會議地點天明城作爲都城。
天明城恰好位於三國交界處,適合...
夜色如墨,沉沉壓在星鬥大森林深處。風從幽暗的林隙間穿行,帶着腐葉與冷霧的氣息,拂過樹冠時發出沙沙的嗚咽,像是遠古魂獸在低語,又似亡魂在喘息。
唐三站在懸崖邊緣,黑袍獵獵,衣角翻卷如欲展翼。他沒有回頭,但身後那道身影卻已無聲無息地貼近至三步之內——不是魂力波動,不是氣息外放,而是存在本身被黑夜吞沒、又被黑夜重塑的絕對靜默。那是屬於他的領域,亦是他的枷鎖。
“你來了。”唐三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我從未離開。”低沉嗓音自背後響起,不帶情緒,卻讓整片山崖的溫度驟降三分。黑霧自地面升騰,在他足下盤旋成環,緩緩凝爲一道修長人影——玄色長髮垂至腰際,髮尾泛着幽藍微光;眉骨高而凌厲,眼窩深陷,瞳孔卻並非純黑,而是兩簇緩慢燃燒的暗銀焰,彷彿將整片星穹坍縮其中。他未着甲冑,只披一件無紋黑氅,袖口與下襬皆隱於霧中,彷彿隨時會散作虛無,又隨時能重聚爲刃。
他是夜穹,黑夜神君,亦是唐三以自身神識爲引、以十萬年魂骨爲基、以永夜本源爲火,在神位崩裂的第七年親手鍛出的另一半魂核——不是分身,不是化身,而是“負相”。光明愈盛,黑夜愈深;唐三愈近神格圓滿,夜穹便愈趨真實。可正因如此,他們之間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碑:唐三若登臨神王之座,夜穹必歸於寂滅;而夜穹若掙脫束縛,唐三的神魂將如燭火遇朔風,頃刻熄滅。
“海神閣今日傳訊。”唐三終於轉身,目光平靜,卻壓着山嶽般的重量,“小舞姐的轉世之體,在諾丁城西街第三家雜貨鋪後院,已覺醒第一魂環——百年曼陀羅蛇。”
夜穹眸中銀焰微微一跳,未應聲,只抬手一握。
霎時間,三百裏外,諾丁城西街第三家雜貨鋪後院的空氣驟然凝滯。一隻正欲撲向幼童的曼陀羅蛇僵在半空,蛇瞳暴凸,七竅滲出細密黑血,而後無聲化爲齏粉,連灰燼都未留下。幼童茫然抬頭,只覺一陣涼風掠過耳際,母親正端着陶碗走來,碗中米湯尚溫。
“你僭越了。”唐三聲音未起波瀾,可指尖已泛起淡金色漣漪,海神三叉戟虛影在掌心浮沉一瞬,又倏然隱去。
“她不該醒。”夜穹垂眸,看自己攤開的左掌——掌心赫然浮現出一道細長裂痕,黑霧正從中汩汩溢出,蜿蜒如活物,卻在離體三寸處戛然而止,彷彿被無形絲線拽回。“小舞的魂骨,當年是你親手剜出,融進海神之心。她的轉世,本就是你埋下的‘錨’——錨定你神格中最後一絲動搖,錨定你對‘人’的執念。可唐三,你忘了最根本的一條:錨,從來不是爲了停泊,而是爲了沉船。”
唐三喉結微動,卻未反駁。
他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七年前,神界委員會以“雙生神格悖逆天道”爲由,強令剝離夜穹神格。那一戰,唐三獨戰十二神使,血染神界階梯,終以自毀右臂、碎裂神魂爲代價護住夜穹一線靈識不散。可代價遠不止於此——小舞殘魂被強行抽離輪迴,封入一枚混沌魂骨,嵌入唐三左肩胛骨深處,成爲維繫他“人性”的唯一支點。只要小舞轉世一日未覺醒,唐三便永遠是那個會爲一朵野花駐足、爲一句童言失笑的唐三;可一旦覺醒,那枚魂骨便會反噬,將他神魂中所有柔軟盡數焚盡,只餘純粹神性——冰冷、絕對、不容悲憫。
而夜穹,是這枚魂骨唯一的解藥,也是唯一的催命符。
“你早算到了。”唐三忽然說。
夜穹脣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我算不到人心。我只記得你說過,若有一日你成了真正的神王,便親手將我葬在星鬥最深的萬年寒潭之下,用玄天功第九重封印,再覆上十萬年冰火兩儀眼的寒髓。”
“我說過。”唐三頷首,“我也記得,你當時答——‘好。但若我先動手,就不是葬你,而是替你,殺盡天下妄稱神者。’”
兩人靜默片刻。風停了。連蟲鳴都消失了。
遠處傳來一聲鷹唳,淒厲刺耳,隨即戛然而止,彷彿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掐斷了喉嚨。
夜穹終於抬步,向前一踏。
腳下巖石無聲龜裂,蛛網般的黑痕蔓延百丈,所過之處,苔蘚枯萎,青草成灰,連泥土都褪盡顏色,化作慘白齏粉。這不是魂力碾壓,而是存在層面的抹除——他行走之處,世界拒絕承認其曾經存在。
唐三亦邁步,方向相反,走向懸崖內側一座孤峯。峯頂石臺之上,靜靜躺着一具玉棺。棺蓋半啓,內裏並無屍身,只有一縷淡粉色魂力如煙繚繞,纏繞着一枚拇指大小、通體瑩潤的粉晶——正是小舞當年留下的柔骨兔魂骨,亦是如今轉世之體的命門所在。
“你打算怎麼做?”唐三問。
“取骨。”夜穹立於玉棺三丈外,黑霧自足下奔湧如潮,卻在觸及玉棺三尺時自動分流,彷彿那方寸之地是天地間唯一不容侵染的淨土。“剜出她轉世體內初生魂骨,以我神魂爲爐,重煉爲‘永夜柔骨’。此骨不屬生死,不羈輪迴,可承你神性而不焚人性,可容你登階而不墜深淵。”
唐三瞳孔驟縮:“你明知重煉需九十九日,每日子時以神魂爲薪,燃盡三分之一——九十九日後,你將形神俱散。”
“我知道。”夜穹抬起右手,五指緩緩收攏。他掌心那道裂痕瞬間擴大,黑霧噴薄而出,在空中凝成一面幽暗鏡面。鏡中映不出人臉,只有一片翻湧的星海,星海中央,一顆暗紅色星辰正緩緩熄滅——那是他的本命星,亦是黑夜神格的命脈所在。“可若我不做,待她魂骨徹底甦醒,你將在登神臺前親手斬斷她轉世之軀。你下得了手麼?”
唐三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極淡,卻讓整座孤峯都爲之震顫。
“你總說我執念太深。”他緩步走近玉棺,指尖拂過那縷粉煙,“可你比我更執。你恨神界規則,恨天道不公,恨所有將小舞推入輪迴的因果。可你忘了,最初剜骨的人,是我;最初設局的人,也是我。你所有憤怒的源頭,不過是我親手種下的因。”
夜穹眸中銀焰猛地暴漲,周遭虛空寸寸皸裂,發出琉璃碎裂般的脆響。他並未否認,只低聲道:“所以我要替你,把這因,燒成灰。”
話音落,他抬手一揮。
黑霧如瀑傾瀉,瞬間籠罩玉棺。粉煙劇烈震顫,似有靈性般蜷縮掙扎,卻終究被霧氣裹挾,徐徐升騰,匯入夜穹掌心那面幽鏡之中。鏡面漣漪盪漾,映出諾丁城西街那間雜貨鋪後院——幼童正伏在母親膝頭酣睡,額角沁出細汗,脣邊卻噙着一抹安詳笑意。
唐三靜靜看着,未阻,未勸,只是默默解下腰間二十四橋明月夜,輕輕置於石臺一角。那儲物魂導器表面,悄然浮現出一行極淡的暗金銘文,如血未乾:
【此器封印七載,內藏海神之心碎片三枚,藍銀皇血脈精華一滴,及……夜穹神識烙印一枚。】
原來他早已備下後手。不是防夜穹背叛,而是防自己失控。
夜穹餘光掃過那行銘文,銀焰微滯,隨即斂去大半。他閉目,喉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隨即張口,吐出一縷純黑魂火——火中無熱,唯有徹骨寒意,甫一離體,便將四周空氣凍結成細碎冰晶,簌簌墜地。
魂火落入幽鏡,鏡中粉煙頓時被灼燒、拉伸、重組,漸成一截纖細骨節,通體流轉幽藍光暈,內裏卻有粉芒如游魚般穿梭不息——永夜柔骨,初成。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玉棺底部,一道暗金色紋路驟然亮起,如活蛇遊走,瞬間蔓延至整個棺身。棺蓋“砰”然合攏,轟然震響中,一股浩瀚威壓破棺而出,直衝雲霄!那威壓不帶殺意,卻令天地失色,令星月避退,令整片星鬥大森林數萬魂獸齊齊匍匐在地,發出絕望哀鳴!
“神界監察使……竟敢踏足凡界?”夜穹霍然睜眼,銀焰熾烈如刀,“還帶着‘天律鎖魂鏈’?”
唐三身形未動,目光卻已穿透千山萬水,落向天際——那裏,一道金光撕裂夜幕,緩緩降臨。金光之中,一人負手而立,白袍無塵,面容模糊如罩輕紗,唯有一雙眼睛,澄澈得不染絲毫人間情緒,卻讓人心底本能升起跪拜衝動。
“唐三。”那人開口,聲音平和,卻字字如雷貫耳,“奉神界律令,即刻隨我返回神界受審。罪名:私煉禁忌神格,悖逆天道倫常,擅改輪迴命軌,致三千世界因果紊亂。”
唐三未答,只緩緩抬手,指向夜穹:“他非我煉製,乃我魂核負相,一體兩面。若判我有罪,便連他一同鎮壓——可神界,可有鎮壓‘自我’之法?”
白袍監察使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夜穹身上,那雙澄澈眼眸深處,竟掠過一絲極淡的漣漪,彷彿看見了某種……本不該存在的東西。
“黑夜神君。”他忽然喚道,“你本無命格,無輪迴,無因果。你只是唐三執念所化之影。按律,當歸於虛無。”
夜穹仰頭,黑髮狂舞,銀焰暴漲至刺目:“虛無?好。可你們可知,我這虛無之中,藏着多少個唐三不敢見的真相?”
他猛然抬手,一指點向自己眉心!
剎那間,無數光影自他指尖炸開,如破碎鏡面紛飛四濺——
一幅畫面:神界審判臺上,唐三單膝跪地,右臂齊肩而斷,鮮血滴落神階,每一滴血落地,便化作一朵藍銀草,草葉上,竟浮現出小舞含淚微笑的臉。
另一幅:冰火兩儀眼畔,唐三抱着奄奄一息的小舞,左手持匕首,右手握魂骨,匕首尖端已抵住小舞心口,而魂骨,正懸於自己左肩上方,血線相連。
再一幅:神界崩塌前夜,唐三獨自立於廢墟之巔,手中緊握一枚粉晶,而他身後,夜穹的身影正從虛幻走向實質,指尖一縷黑霧,悄然纏上唐三握着粉晶的手腕……
光影紛亂,卻無一重複,每一道都是唐三記憶最深處的禁地,是他以神識層層封印、連海神三叉戟都未能照亮的暗角。
白袍監察使眸光首次凝滯。
“你……竟將他人的記憶,刻進了自己的神魂?”他聲音第一次出現起伏。
“不。”夜穹收回手,眉心一點幽光緩緩熄滅,銀焰卻愈發幽邃,“我刻的,是他想忘卻的自己。”
唐三閉上了眼。
風又起了,比之前更冷,更沉。
監察使沉默良久,終於開口:“律令可修。但需一證。”
“何證?”夜穹問。
“證明你非執念之影,而是獨立神格。”監察使袖袍輕拂,一道金光射向夜穹,“此爲‘鑑真鏡’,照魂顯相。若你確爲獨立神格,鏡中當現你本源神紋;若僅爲執念投影,鏡碎,你散。”
金光懸停於夜穹面前,凝成巴掌大小的圓鏡,鏡面澄澈如初生之水。
夜穹未猶豫,一步上前,直視鏡面。
鏡中,先是一片漆黑,繼而,黑霧翻湧,凝聚成形——卻並非他此刻樣貌,而是一個少年身影:黑髮藍眸,額角一道淺疤,左手纏着繃帶,正蹲在一片開滿藍銀草的山坡上,小心翼翼捧起一隻受傷的柔骨兔,低聲哄着:“不怕,哥哥帶你回家……”
唐三猛然睜開眼,呼吸停滯。
那是十五歲的他,在諾丁城外,初遇小舞的那一日。
鏡中少年抬眸,衝着鏡外的夜穹,露出一個乾淨又羞澀的笑。
鏡面無聲碎裂。
金光消散。
監察使久久佇立,白袍在風中紋絲不動。良久,他轉向唐三,聲音竟透出幾分罕見的疲憊:“神界律典第十七章第三節,修訂案,即刻生效。新增一條:‘雙生神格,若彼此承負因果,互爲命門,則視爲同一神格之陰陽兩面,不受‘唯一神格’律令約束。’”
他頓了頓,望向夜穹:“黑夜神君,你贏了。”
夜穹卻未看監察使,只深深望着唐三,銀焰緩緩熄滅,眸中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我沒贏。我只是……替你,把那扇你不敢推開的門,踹開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忽如潮水般退散,黑霧席捲,裹着那截初成的永夜柔骨,瞬間消失於懸崖盡頭。只餘一道低語,隨風飄入唐三耳中:
“九十九日。子時。勿尋我。”
唐三獨自立於孤峯,良久未動。
山風捲起他鬢邊一縷白髮——不知何時,左鬢已悄然染霜。
他俯身,拾起二十四橋明月夜,指尖摩挲過那行暗金銘文,忽而用力一握。
銘文碎裂,化作點點金屑,融入他掌心。
與此同時,遠在千裏之外,星鬥大森林最幽暗的萬年寒潭之下,一座由黑曜石壘砌的祭壇無聲浮現。祭壇中央,夜穹盤膝而坐,周身纏繞九十九道血色符文,每一道,皆由他自身神魂凝成。他閉目,脣角溢出一縷黑血,卻緩緩抬起右手,將那截幽藍骨節,按向自己左胸心臟位置。
骨節沒入皮肉,無血,無痛,只有一聲極輕、極沉的共鳴,彷彿兩顆心臟,在萬年寒潭深處,第一次,同頻搏動。
而就在同一時刻,諾丁城西街,雜貨鋪後院。
熟睡中的幼童睫毛輕顫,忽然咯咯笑出聲來。她小小的手無意識攥緊胸前衣襟,那裏,一點幽藍微光,正透過布料,溫柔閃爍。
風過庭院,吹落滿樹槐花。
一朵,恰好停在她鼻尖。